第283章 他的伤痕

作品:《京圈太子爷难驯,娇气包一哄就乖

    昏暗的诊室里,只有一盏瓦数不高的白炽灯,散发着惨白的光晕。


    苏绵站在床边,手里拿着一把用来剪纱布的医用剪刀。


    床上的男人还在昏迷。


    他浑身湿透,那件名贵的手工白衬衫紧紧贴在身上,混杂着黄泥、雨水,还有不知哪里蹭上的血迹,看起来肮脏不堪。


    如果不剪开,这衣服根本脱不下来。


    “算你倒霉。”


    苏绵抿着唇,冷冷地嘟囔了一句。


    她弯下腰,冰凉的剪刀尖端挑开了衬衫的领口。


    “嘶啦——”


    锋利的刀刃划过湿透的布料,发出裂帛般的声响。


    这一幕,何其熟悉。


    苏绵的手微微顿了一下。


    她想起了一年前那个暴雨夜,在迈巴赫的后座,他也曾这样粗暴地撕碎了她的白大褂,撕碎了她的尊严。


    只是风水轮流转。


    这一次被剥开的人,是他。


    苏绵深吸一口气,手上用力,剪刀顺着衣襟一路向下。


    湿冷的布料向两侧滑落,露出了男人原本被包裹严实的躯体。


    当裴津宴的上半身赤裸裸地暴露在灯光下的那一瞬间。


    苏绵手里的剪刀,“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


    她僵硬地站在那里,瞳孔剧烈收缩,像是看到了什么极为恐怖的画面。


    这……是谁?


    这真的是那个意气风发的京圈太子爷吗?


    记忆里,他的身体是完美的。


    宽肩窄腰,肌肉线条流畅紧实,每一寸皮肤都透着养尊处优的冷白和力量感。


    可是现在,躺在眼前的这具躯体,简直就是一具行走的骷髅。


    他的皮肉几乎已经消磨殆尽,胸前的肋骨一根根清晰地凸起,甚至能看到皮肤下心脏微弱跳动的起伏。


    腹部不再紧实,联想到他之前死死捂住胃部的动作,可能因为严重的胃病,呈现出病态的凹陷。


    但这还不是最可怕的。


    苏绵的视线颤抖着,移向了他的手臂。


    在那两条曾经有力得能轻易勒断她骨头的小臂上,在那青色的血管周围。


    都是密密麻麻、青紫交错的……针孔。


    旧的已经结痂变成了黑点,新的还在泛着淤青。


    那是长期静脉注射留下的痕迹。


    “疯子……”


    苏绵捂住嘴,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上来。


    她以为他哪怕找不到她,也不过是发发脾气,很快就会有新的女人填补空缺。


    可是,他这是干了什么?


    他是把自己当成了实验品,还是把自己当成了仇人在折磨?


    苏绵伸出手,指尖颤抖着,想要触碰那些针孔,却又不敢。


    视线继续下移。


    最终,落在了他的右手掌心。


    那里横亘着一道狰狞、丑陋、肉红色的伤疤。


    伤口很深,甚至导致掌纹都有些扭曲。


    看愈合的程度,应该是一年前留下的旧伤。


    苏绵不知道那是他为了割下那块沾了香水的地毯而留下的。


    她只觉得那道疤像是一条蜈蚣,爬在她的心上,咬得她生疼。


    “裴津宴……”


    苏绵看着这具千疮百孔的身体,声音哽咽,带着恨铁不成钢的愤怒和心酸:


    “你不是很厉害吗?”


    “你不是要把我抓回去吗?”


    “你把自己搞成这副鬼样子……你拿什么抓我?!”


    这就是所谓的报应吗?


    可是为什么看着这样的他,她一点报复的快感都没有,反而觉得胸口堵得快要窒息?


    床上的男人似乎感觉到了冷,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眉头紧紧皱着,嘴里发出痛苦的呓语:


    “疼……”


    苏绵猛地回过神。


    她狠狠擦了一把脸上的泪水,捡起地上的剪刀扔进盘子里。


    “活该。”


    她骂了一句,声音却没那么硬了。


    她是医生。


    面前躺着的是一个重度营养不良、胃出血、高烧昏迷的病人。


    不管他是谁。


    救人,是她的本分。


    苏绵转身,从药柜里拿出了那套熟悉的银针。


    酒精棉球擦拭过裴津宴枯瘦的手臂,避开那些针孔。


    她捏起一根毫针。


    深呼吸,稳住心神。


    “噗。”


    针尖刺入穴位。


    足三里、内关、中脘。


    每一针都精准无误,带着温补和止痛的力道。


    苏绵低着头,专注地行针。


    暖黄的灯光打在她的侧脸上,她的眼神专注而清冷,就像一年前在寿宴上救老爷子时一样。


    只是这一次,她救的是这个曾经把她推入地狱,却又为了找她而把自己活成了恶鬼的男人。


    “这是最后一次。”


    苏绵看着他渐渐舒展的眉心,在心里对自己说:


    “治好了你,我们就两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