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子衿知道,她明显是被穿小鞋了,甚至都不知道自己得罪了谁。


    今日之前,她根本没见过刘愈。


    也不可能是东广陵授意的,否则东广陵也不用亲自下场奚落她。


    不知道对手是谁,也无力反抗。


    翰林院作为封建王朝,高尖端人才汇集之地。既是皇帝的秘书处,也是官员储备库。


    随便拎出来一个,都是状元榜眼。


    现在大家同在翰林院,最后何去何从,就不一定了。


    有可能青云直上,名留青史。也可能庸庸碌碌,泯然众人。


    像苏子衿这种寒士,若还被打压,皇帝看不到你,匆匆几年过去,新一波的状元出来,皇帝也就忘记了。


    苏子衿要争!


    但是需要等待时机。


    现在只能老老实实的跟着胡学士走。


    胡学士没像其他人那样安慰她,反而道,“以史为鉴,可知兴替,明得失,浊清扬。我等做学问,首先要做的,就是经史通透。可惜啊!前朝战乱时,许多史书丢失了。我等便是要把丢失的历史找回来编修好,这可是利国利民的大事。你可懂得?”


    “下官受教。”苏子衿淡淡应声,然后又问道,“不知胡学士在翰林院多久了?”


    “老夫啊!”胡学士沉思一瞬,露出缅怀之色,“是长治二年的状元。说起来,老夫入翰林时,也是风华正茂的少年郎。到如今,已经三十多年了。”


    苏子衿默然,当今都已经登基五年了!


    从某种程度来说,胡学士也算是三朝老臣了。


    两人穿过整个翰林院,在一座破败的塔楼前站定。


    生锈的牌匾上写着隐约不可见的两个大字:史馆


    进去里面,除了三个正在伏案急书的孔目,就是满满的书。


    满桌,满柜,满地。


    胡学士绕过一摞摞半人多高的书堆,坐进自己的位置,“苏编撰,你见你手上有伤,就先看看书,待伤好了,再参与编写也不迟。”


    说完,他不再理会苏子衿,开始埋头看书。


    苏子衿看着他眼睛都要贴上去的模样,暗暗皱眉。


    算了!


    既来之,则安之吧。


    苏子衿四处逛了逛,塔楼一共三层,三层无一处不是书。


    随便拿了几本,发现史馆内的书籍不仅多,还特别杂,摆放的混乱无章,不像现代的图书馆那样,有着明细的分门别类。


    古人还特别喜欢标题党!


    《齐民要术》是本食谱。


    《难经》原来是本医书。


    《三山游记》她以为是山川地志。看过才知道,古人竟然这么会。


    其情节之浮夸,用词之香艳。就算是苏子衿自认见过世面,也不由瞠目结舌。


    联想起昨夜种种,苏子衿顿时双颊绯红,左右看了看,趁着无人注意,她赶紧扔了回去。


    巳时半,远处传来钟声,胡学士伸了伸腰,招呼着苏子衿,“走吧,该吃饭了。”


    翰林院的饭堂是统一打饭的,伙食还挺好,荤素搭配。


    还有一包茶叶可供领取,虽不名贵,却也比自家的好。


    领了茶叶,塞进袖兜中。端着饭食找了个空位坐下。


    饭堂的人多,闹闹哄哄的,不过大多在讨论一件事。


    昨夜城门戒严!连锦衣卫都出动了!


    顺天府抓了不少人,大牢都塞满了!


    知道些内情的,纷纷交头接耳。


    苏子衿一边吃饭,一边竖着耳朵听着。


    正聚精会神的时候,一双看狗都深情的桃花眼凑到她的面前。


    “苏编撰,听说你昨日路遇匪贼了?”


    周逸之扫过苏子衿的右手,可以看到厚厚包扎着棉布,还带着丝丝血迹。


    苏子衿嘴里咀嚼的动作未停,慢条斯理的咽下食物,才道,“嗯,确实如此。”


    周逸之的眸光闪了闪,“不知苏编撰对于此事,有何高见?”


    “我昨日与家中下人走散,早早便回了,并不知后来之事。”


    “不过……”苏子衿放下筷子,又道,“我家中下人,昨夜一夜未归。不知是否被抓了去?周编修若有门路,可否帮忙探听一二?”


    周逸之想了想,倒也没拒绝,“这倒不难。”


    “多谢周编修。”苏子衿拱拱手。


    抓了那么多人,一个个盘问下来,不知道要多久,才能轮到苏北和秀儿。


    大牢可不是舒服地方,衙门里有关系的,自会优先审问,优先放人。


    顺天府不卖她的面子,但肯定卖周逸之的面子。


    谁他自己找上门了,不用白不用。


    周逸之也不在意,莞尔一笑,“既要感谢,苏编撰可要请我吃酒。不过今日不行。今日散职,我要与其他同僚小聚。明日吧,明日散职之后,我去史馆寻你。”


    苏子衿笑着应下。


    周逸之走后,又有几人过来攀谈,大多是找她品鉴诗作的。


    苏子衿哪里会品鉴?


    敷衍着夸赞了一番。


    反正在座都是当世顶尖的才子,作品总也不会太差。


    也有找她对诗的,子衿就找借口躲过去。幸好来的人多,对诗那人,很快被人挤了出去。


    因为从来不挑别人的毛病,对谁都是态度温和,苏子衿还意外得了个虚怀若谷的好名声。


    吃过了饭,回到史馆,胡学士从隔间拉出几把躺椅。


    见苏子衿还有些精神,说道,“你年轻,不睡也无妨。我这一把老骨头,熬不住啊。”


    有妨!


    她还小,她还在长身体,也需要睡觉!


    苏子衿果断躺倒。


    胡学士见此笑了笑,“明日可在家中拿条衾禂过来备着,免得阴雨时天凉受寒。”


    “多谢胡学士提点。”苏子衿应了一声,闭上眼睛,没一会儿就睡实了过去。


    睡到未时,也就是下午一点。起来继续看书。


    她看得很认真,结合着原主的记忆,疯狂学习。


    顶着状元的名头,肚子里没半点儿墨水,有带薪学习的条件,还要感谢刘愈。


    他真是个大好人。


    申时正的钟声一响,到了散值的时间。苏子衿挎着自己的公文包,跟着众人一起出了翰林院。


    期间,还看到了周逸之。周逸之跟她打了个招呼,便随着其他人走了。


    古今的职场都差不多。来了新同事,一个科室的,总要聚聚,热闹一下。


    史馆,就只有胡学士和苏子衿二人,也就没这待遇了。


    迈着沉重的双腿,苦哈哈地走了三个多小时,回家吃过了饭,林茹娘提起苏北和秀儿的事情。苏子衿大致说了些,安慰她放宽心,便回房练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