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0章 广西新路治

作品:《风流大宋

    广南西路的路治在桂州【注:即今桂林】,在广南西路地形恶劣的前提下,只有依靠秦时所修的灵渠,才可以让中原的兵员、物资等等,可以通过湘江通往漓江,顺利输送到岒南地区。因此,在此后的汉、唐及宋初,都多次修缮。


    而在灵渠之边的桂州也因此变得非常重要。


    不过因为此时的荆南地区都是朝廷属地,秦刚也不必考虑那里了。再说,从东南沿海海路的效率,自然会比荆南那里方便也快多了。


    舰队从明州出发,一路乘风破浪,长驱南下。沿途偶尔可见的海商船队,一见到船头高悬的大宋水师的旗帜,凡是同向的,都开发台尽力随后而驶——跟着官军不怕海盗啊!


    经过广州之后,后面跟着的商船竟然已经远远超过舰队的自身规模了。


    又是一夜的航行,舰队驶过琼州海峡,离着目的地不远了。


    “秦郎,你有没有发现,这里海水的颜色与之前的那里不一样,蓝得发紫、透亮无比!”李清照兴奋地指着前方大声说道,没得到秦刚的回应后,回头才发现他正在一旁若有所思。


    李清照一瞬间似乎明白了什么,便走过轻轻依偎上去。秦刚这时才注意到她,低头冲她微笑了一下,但是眼神中分明可以读得出有那一点点的疲惫与担忧。


    “秦郎,你是在叹气吗?”


    “叹气?我有吗?”秦刚略略一愣,他心里的情绪略略有点沉重,但感觉自己并未表露出来啊!


    “其实叹出来就好,若心结不开,易肝气郁结,疏泄失常。主动多叹叹气,有助于排出浊气、舒缓情绪。”李清照轻轻地用手抚其胸间,“你在我面前叹气,我便可以接口询你缘由,然后你便向我聊聊,我虽未必能帮夫君解惑去忧,但总好过你的自行烦闷吧?”


    “照儿!”秦刚感动地一把按住她的手,紧紧贴在自己胸前,如她所说的这样长长叹出一口气道,“我是在叹息时光易逝,诸事千头万绪,虽然各自看来都很顺利,但每一步都须使力,每一处又由不得放松。眨眼间,我竟已近而立之年,心中所想的各种时限,都赶不上最初的算计,自然便无法宁心,而有些心烦意躁!”


    “官人未到而立之年,便已是掌握七路之地的堂堂执政!大宋的枢密直学士、太子少师!大辽的集贤殿大学士、南京道统军使!”李清照将秦刚的身子拉了过来,正面抬头看着他,脸上洋溢着无比骄傲的神色,“如此成就,古往今来,便是六国拜相的苏秦,也无法与官人相比。所以,在奴的心中,官人不应该有什么遗憾?更不应该还有什么自责!”


    秦刚心中一阵温暖,他用力地揽住李清照,让她贴紧了自己,两人之间的轻语才不至于受到船头海风的干扰:“我知照儿对我的真心肯定!但也只有你知晓我最大的秘密!在刚刚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我曾以为,因为知道世事会如何发展,知道孰忠孰奸,所以只要在关键时候出手,就能够为我与身边人去灾避祸、就能够为这个世界锄奸除恶、还可以建功立业,成就自己曾经历的那个世界里的伟大梦想。现在想来,实在是过于天真!”


    李清照的头倚在他的胸前,却坚定地说道:“我不知官人所说的原来世界中会怎样,但却明白那个世界里的清娘一定是孤独且平凡,哪会像今天这样,能与最挚爱的人一同在此破浪前行?这岂不是你最大的改变?!”


    秦刚再次握紧她的手道:“还记得我们在京城初次相见的情景吗?一晃都快十二年了,那时的我,就已经知道老师会过上颠沛流离的贬谪生活、就知道你会经历所托非人的曲折生活,甚至我还知道哲宗皇帝短而未竟的绍圣变法结局。我原以为,未卜先知是可以避免一切苦难的钥匙,可真的踏进来才发现,历史轨迹哪是那么好改变的?我改得了自己所知道的奸恶,却无法避免身边悄悄潜伏的丑陋。”


    “衍哥是我自小一起长大的兄弟,既聪明又有领悟力,我曾畅想过他会是我最大的帮手,因为他与我一样出身于穷苦人家,一定会去张扬更多的正义。谁曾想到,他竟然会与蔡京、高俅等人勾结在一起,对我痛下狠手不说,竟然险些便让历史大势重回旧辙,而这一切,又是源自于我发现之后的一点点疏忽与心软!”


    李清照攥紧他的手,用着极其温柔的声音说道:“不能怪你的疏忽,只是你对这个世界的宽容;也不怪你的心软,只是你对身边所有人的善良。所以啊,即使如此,老天不也是帮着你死里逃生了吗?更有你的卓越才能,可以让你在一无所有之时,依然能在北辽异邦那里成为大名鼎鼎的神枪三郎!这才是我心中无所不能的高邮秦郎!”


    秦刚听着,开心地一笑后,不过转而脸色又黯淡了下来:“说到蔡京,还有他手底下的那帮党羽,我对他们一直警惕,也在不断地尽力打压、阻拦过。可是,真实的情况却是,冰冻三尽的官场,非一日之寒。既有的朝堂陈规,腐朽的朋党关系,就算是章相、吕相在内,也不免会成为酱缸中的一砣。我们一心强兵,反倒会被童贯那厮窃功自居;我们努力富民,同样被行事毫无底线的蔡党成为升迁阶梯。哪怕如今天,冒着天下之大不韪,起兵靖难,也只不过只能逼此奸相暂时退位,可能不出多久,他又会卷土重来!我明明都知道这一切,但却依旧感觉到自己对此的无力!”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李清照一时也想不出更多的话宽慰,但她的眼珠一转,便立即站在秦刚的面前,拍着手笑道:“官人,奴现在已经学会了那首歌,便就由奴唱给你听好不?”


    秦刚眼睛一亮,微笑着看着她。


    李清照张开双手,尽力感受着船头强烈的海风,大声地唱起来:“他说风雨中,这点痛算什么!擦干泪,不要怕,至少我们还有梦!他说风雨中,这点痛算什么!擦干泪,不要问,为什么……”


    秦刚忍不住笑了,他极其享受这样时空错乱后的场景,天下无双的旷世女文豪,却唱着千年之后的口水流行歌曲,安慰着他这样一个穿越而来的布衣士子。


    “娘子唱得真好!不要怕,至少我们还有梦!也不要问,为什么!”秦刚再次用力的揽回了李清照,坚定地对她说,“是啊,如今的我,不要再心急,也不再激进。我要一步一步地重构大宋江山,一点一滴地重塑这个世界的基础。所以,就算是没人能够理解这次我对大理的执着,但是这一仗,必须打下!这一地,必须要在我们自己的手里!”


    “官人,奴会理解你!”


    上方突然传来响亮的铜笛鸣号之声,原来是蹲守在桅杆高处的水手已经看到了目的地港口,正在依规发号通知身后的舰船。


    也正在这时,李清照发现,他们俩在船头腻腻歪歪的一切,都尽在那个水手的注视之下,突然间便羞红了脸,从秦刚怀里挣脱出来,缓缓地走到船头,静静地观望着前方。


    由于接近海岸线,海边还有着早晨未曾散尽的晓雾,纵使这一带的海面平静,却依旧有着内河不可相比拟的波涛翻腾,从他们所在的旗舰之后,庞大的船队桅杆一个挨一个,上面悬挂着的白帆,仿佛天上的白云降落到了海面,一直铺到了远远看不清的天际尽头。


    秦刚慢慢跟在她的身后,亲耳倾听着在女词人的口中,正在吟出一首极为难得的豪放风格的《渔家傲》:


    “天接云涛连晓雾,星河欲转千帆舞。仿佛梦魂归帝所,闻天语,殷勤问我归何处。”


    秦刚无比激动,他再一次地见证了历史名作的诞生时刻。


    “我报路长嗟日暮,学诗谩有惊人句……”李清照吟到这里之后便停住了,不过她望着前方天空远处的眼神却熠熠闪动,显然下面的词句已经成竹在胸,但是却没有念出来,而是转过头来,“秦郎,对你考试了,后面的词句你可背得出来?”


    “哈哈哈!”秦刚放声大笑,迎着猎猎海风,大声地说道:“九万里风鹏正举,风休住,蓬舟吹取三山去!”


    虽然在意料之中,但李清照还是止不住的惊喜交加,用力抱住了他的手臂,大声说道:“秦郎,这便是奴对你的寄语:九万里风鹏正举,风休住,蓬舟吹取三山去!”


    前方,已经看见湛蓝的海水开始颜色变浅,除了这里接近岸边海水变浅的原因之外,更是因为一处宽阔的江水入海口就在眼前,丰沛的江水汹涌而来。


    这是广南西路的钦州安远城,也就是曾被张中发现交趾人悄悄蚕食国土的那个地方。


    之后交趾战败,就连他们自己的水军大营都被张中领军占据,此处亦回到宋人手中,而被随后而来的宋商们看中,在安远城建起了更多的码头,成为处理出入货物的最佳中转地,而安远城也依着的港口的繁荣,开始变得兴旺起来。


    广南西路经略安抚使王祖道提前得到了消息,早就从桂州赶过来,此时已经率领众官员站在码头上迎接。


    安远县往日只是广南西路一个偏僻的海边小城,就连安抚使等官员也难得一年遇见一两次,更不要说今天来的是枢密直学士、太子少师,及东南七路执政秦刚。而且在几年前,他率军一战平定交趾,有关他的种种传说都已经成了新的神话。


    这次,神化之后的秦少师又一次带着天兵,来到了安远港!


    高大得吓人的军舰依次进港,随后舰船甲板上旌旗招展,依次列队下船的山地师士兵,其装备与雄姿简直亮瞎了当地人的眼:


    天兵,的确是天兵!。


    要知道,在广南一带,官兵的通行装备中虽然实用但却并不威武的纸甲或皮甲,而地方上的蛮部洞主,一家能藏有十几副皮甲便就是极有实力的了。谁也没料到,眼前从军舰上一列一列不断下来的数千名士兵,尽然全部装备了铁甲。


    而且,山地师所装备的铁甲,并非普通铁甲,而用上了流求最新的炼钢工艺,为防范南方的潮湿天气,每名士兵都配了防锈油,在他们下船之前,全部都擦上了一遍油。在此时早晨阳光的照射下,闪耀着震慑人心的寒光,让聚在码头附近看热闹的人都看呆了。


    “吓人了,老辈人说当年狄相公带禁军平叛,也未必是人人铁甲……”


    “那哪能相比,狄相公带的不过是京城禁军,秦少师带的可是从海上蓬莱仙岛借的天兵。你看他们身上的铁甲,未必就是普通的铁甲,那么亮!那么闪!弄不好都是玄铁啊!”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对对对,秦少师的天兵以一当百,有交趾的人过来说过,当年只派了一百骑兵,就打得交趾太平江岸九府二十八县望风而降!”


    三千山地师士兵,光是下船列队就花了不少的时间,再以整齐的队列行进,眼前的紧张压迫感强烈地震撼着围绕者的眼光。


    “秦少师这是要来对哪里用兵啊?”


    “难道又要打交趾吗?感觉这两年,南边那里挺太平的啊!”


    “你没听说吗?说是要打大理!”


    “真的?”


    ……


    此行攻打大理的消息,自然是秦刚同意让人放出去的。正如前面所讲,对大理的军事行动,并没有什么可担心的,恰当的心理战,会通过最小代价,收到最大效果。


    军队下船的同时,秦刚在码头接见了王祖道一行。


    王祖道六十多岁,却依旧精神矍铄,他原本就怀着强烈的士人责任心,认为既在边路,就得为朝廷开疆拓土,就得化蛮夷入中华,以天下之责为己任。只可惜之前一直不得朝廷认可。其仕途也几经起落。


    上次再次被贬出京城出知桂州时,正巧收到了吕惠卿写来的书信,不仅申明反蔡党的大义,更有扶持西南开发的拨款实举,于是他当即就同意易帜靖难,效忠元符太子麾下。


    “王帅守从桂州过来,一路可辛苦?”秦刚微微笑道。


    “比不上秦少师万里行船的辛苦。”王祖道客气道,“广南西路得太子府拨款修路,各州民众不胜感激。其中南北一线,可以靠遍布各州的河流贯通。所以,下官便命人全力先修东西驿道。而且揣摩少师之意,以西线优先,现已经完全修通,从象州贯穿邕州、再穿过了特磨道,最后……”


    说到这里,王祖道还压低了声音:“……趁着边境松懈无人看守,下官让人往大理国最宁镇【注:即今天云南省开远市】那里偷偷多修了二十里,直接与他们的官道接上了!”


    “揣摩吾意?揣摩个什么意思啊?”秦刚故作不解地问道。


    “秦少师是出了名的不做赔本生意之人。花了这么多钱给广南西路,这一条大道,马蹄声脆,商通市旺,任是寻常小民,都已知道少师是要对大理动手啊……”


    秦刚微微一笑,没有接他这句话,却是换了一个话题,指着眼前的安远港问道:“王帅守看看今天这里的情景,比你那桂州城如何?”


    “来之前确实没想到,这里竟然如此繁华,竟然不差桂州多少!”王祖道老老实实地讲着实话。


    秦刚便不客气地说道:“其实你想想看,东南诸路,除广南西路外,其路治之州,皆在海港。包括淮南东路的扬州,亦是能停海船之河港。你的帅司放在内陆难行的桂州,别说平时的军辎补给不便,就算是路内州县发生兵事,又能如何及时响应?”


    王祖道回道:“下官愚昧,恳请秦少师指点。”


    秦刚笑道:“以我之见,这广南西路的帅司、漕司等衙门,不如索性就搬到这安远城来。一则可以通过海运之利更方便对外沟通,二则又有了现在的驿道及时关联路内各地,这样不是更加快捷与方便么?”


    王祖道听了后并没有意外,却是一副悠然神往的表情:“秦少师独具慧眼,下官其实早有此意,只是衙门搬迁,非同小事。广南西路实在太穷,现在又全力修路,筹措搬迁经费,也得准备不少时间……”


    “王帅守认为需要搬迁需要花费多少?”


    王祖道本就知道这位太子少师手头阔绰,极为大方,想了想后,便小心地伸出了一个手指头,犹豫着开口:“下官以为,怎么着也得要……”


    “一十万贯嘛,没问题。你过会儿去找我的随军司马,先预支你五万贯,然后你便尽快搬迁,完成之后,再去领取剩下的五万贯!如何?”


    “可以可以!下官立即落实此事,保证两个月内就搬好!”又惊又喜的王祖道开口保证,然后便拉着自己的属官速速告退。


    “官人!”李清照看着对方离开后,便上来提醒,“我瞧这位白胡子老帅守刚才伸出一根手指,应该只是想要一万贯,可你一开口就一十万贯,他那眼神都快要乐疯了!”


    “我知道!”秦刚不露声色地说道,“广南这里钱少人穷,建房的材料又不值钱,人力更花不了几文,一万贯的确足够一个衙门搬迁了。但是路治的搬迁,并非只是表面上的花销,实质还会关系到更多方面的调整。王祖道为官清廉,这笔钱多给了他,他便一定会全部投入到地方建设与发展中,这点也不亏!”


    “少师!少师!”正在这时,后面突然传来有人的呼唤声,远远跑来的人,早就被游珍的手下拦在了远处。


    秦刚定睛一看,便眉开眼笑地说:“是老熟人,让他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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