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经过一番推诿，最后还是到了夏蝉的家里。


    因为夏蝉和她们说了这是一个家属院，现在基本只有自己偶尔会过来住。让她们不必担心。而且第二天王露还要打点滴，住在离医院很近的家属院是最方便的选项。


    “学妹你是病人，你住这间。普小满，你和我睡一间，不介意吧。”这是一套两居室的房子，夏蝉领着二人到与两个房门都连通的过道处，对着二人说道。


    “嗯嗯嗯。”王露点头应和道。


    早已过了普小满每天的睡觉时间，几乎从不熬夜的普小满已经困得分不清东南西北了，所有的话从一边耳朵飘进又从另外一边飞走了。她就站在那里机械地点着头。


    王露在听夏蝉说了没关系直接去睡吧，明天她会把次卧的四件套都洗了之后，就直接去睡了。


    夏蝉轻轻拉着普小满的手腕，带着她到了卫生间介绍了那两瓶长得几乎一模一样的东西哪个是洗发水哪个是沐浴露之后，就出去了。


    普小满仿佛灵魂不在自己身上了一样，行尸走肉般匆匆洗完了澡。


    直到手指触摸了一件真丝触感的睡衣的时候，她的魂魄惊得立刻归位了。


    这是她从未拥有过的睡衣触感，记忆这时候才慢慢回笼，想起夏蝉刚才说“给你拿了件干净衣服，是……”后面的普小满记不太清。


    拿的就是这件，看起来不算太旧的，应该是属于夏蝉的，睡衣。


    纠结了一会儿，想着等下还要睡到学姐的床上，肯定不能穿着去过医院的脏衣服，还是迅速套上了。


    衣服上有一些消毒水的味道，消毒水味道的下面，又有一些若有若无的木头的温和香味，普小满觉得周身开始升温。


    正准备出去，猛然反应过来“不对，等下，等下，学姐说的是，我和她睡。”


    不对不对，是我和她睡同一张床。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刚才怎么没有拒绝，客厅里看起来是有一个沙发的啊。


    对，我可以睡沙发，对。


    想到这里普小满猛得打开了浴室的门，看见夏蝉跑腿坐在沙发上，蹙着眉对着电脑屏幕。


    这么晚了居然还在忙吗。


    夏蝉也听见普小满雷声有些大地出来了，于是抬头看了过去，就看见自己买了穿了一次就有些嫌大然后放起来的睡衣，穿在普小满身上刚刚好。


    “怎么了，杵在这里，给我的睡衣当模特？”


    “啊啊，不是，就是，那什么，我可以睡沙发吗？我，我…”绞尽脑汁普小满才想到一个理由，拇指很尴尬地搓着食指的侧面，“我不习惯和别人一起睡。”


    “唔，也行。”夏蝉眉毛抬起微微思考了一下就说，“我这篇论文还有一点看完了，你先去睡吧，我睡沙发好了。”


    “那怎么行，这里是你家，怎么可以让你睡沙发。”


    “你也知道是我家，那就听我的，要么一起睡床，要么我睡沙发。”


    普小满觉得夏蝉看起来没有太多棱角，但是很多时候说出的话好像也没有可以拒绝的余地。


    医院的时候，她说她留下来是这样。现在说要么一起睡要么睡沙发也是这样。


    等到夏蝉洗完澡出来，看见普小满长长一条睡在床的最边上，台灯的微光蔓延到普小满那边仿佛变成了甄嬛传的棉被，把普小满裹得像被退货的安小鸟。


    “和我一起睡，这么紧张吗？”夏蝉调笑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普小满没有回答。


    普小满刚才在夏蝉洗澡的时候，还在想，自己为什么要对学姐说谎，自己明明在家连自己的床都没有，只要在家都是和普石榴一起睡的。为什么要和学姐说什么，不习惯和别人一起睡。


    听到夏蝉这么问自己，本来就有些僵硬的普小满感觉自己更像一个失去了提线的木偶了，没有了指引不知道应该给予什么样的回应。


    于是普小满索性不回答了。


    我还是不要动，装睡吧。


    嗯，假装自己睡着了就没事，嗯，就这样，这样就没事了。


    沉默在昏暗的房间里流动。


    突然，普小满放在枕头下面的手机振动了一下，打破了这里面的沉默。


    随即普小满仿佛幻听一样，听见夏蝉轻轻笑了一声。然后门那边传来了夏蝉又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她听的：“诶，大门关好了吗？”


    随着夏蝉的脚步声慢慢变远，普小满摸出手机发现收到了一条新的夏蝉发来的图片消息。


    她打开聊天软件，就看见图片里的自己。


    长长一条，睡在床最边上，随便一个动作就会滚下床去。


    更让普小满尴尬的是，照片里自己的表情。


    紧紧闭着眼睛，眉头微微皱着，整张脸仿佛都在用力，论谁看都知道。


    是在装睡。


    便利店收银台的电子时钟终于跳到了10:00。普小满长舒一口气。


    最后这一小时格外漫长，她频频看向墙上的电子时钟，脑海里回放着早上出门前王露对她说的话。


    “今天晚上六点，学校后门新开的粥底火锅店，别忘了过来哦小满。”


    “今天夏蝉学姐也会来。”


    “好的好的，我今天便利店那边结束就过来。”普小满一口答应了下来。


    刚到便利店，她就和店长确认今天的排班，是不是自己五点就可以下班。


    结果收到了晴天霹雳。


    “小满，已经月底了，你这个月的最低时长是不是还差点啊。”


    普小满听见店长和自己这么说，才想起因为校运会和陪跑的事，这个月自己的时长确实有可能差了一些。


    她赶忙掏出手机开始计算，发现还差了将近十个小时。


    “正好今天小李晚上没法过来，你当班到十点吧，我算你两倍时长。”


    “可是，我晚上......”


    “你后面已经没有排班了，不满最低时长的话，你整个工资都会打七折的。”


    普小满知道自己已经别无选择了，只能在宿舍群里发出消息：“对不起姐妹们，今晚火锅我得鸽了，我要做金钱的奴隶，要牛马到十点才能结束。”


    周亦星：“0.0好惨。”


    苏棠：“啧啧啧，很有鸽王潜质啊！”


    王露：“没事，我们替你多吃点。”


    夏蝉：“【摸摸头】”


    ？夏蝉？怎么在宿舍群里？


    普小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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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赶紧网上翻了翻聊天记录，原来是方便今晚几人碰头，临时把夏蝉拉了进来。


    普小满点开夏蝉头像，点到了和她的聊天框。


    聊天框里除了夏蝉又一次问自己某天有没有空陪跑以外，那张一周前收到的，自己的囧照还在最新的一页屏幕上。


    普小满看着照片，耳朵边好像又响起了那晚学姐的轻笑。


    像微风拂过，带来温柔的耳语，普小满手臂上泛起了鸡皮疙瘩。


    终于拖着身心俱疲的躯体推开宿舍门的普小满，迎面而来的三个红光满面的舍友。


    “可怜的普小马啊啊安，你回来了啊，桌上有给你带的小点心！”王露指着普小满的桌子对她说道。


    苏棠也扑了过来，带来了火锅店繁杂的香味:“那家粥底火锅味道真的不错！你没来可惜了！”


    "而且今天时间悠闲，灯光明亮，我们一致认为上次丁晨封夏蝉学姐为校花，实至名归！"


    周亦星也在这时候接过了话茬：“对的！明明就是很普通的米色的毛衫和普通的丸子头，在学姐身上就变得超级好看！像下凡陪我们吃饭的一样！”


    王露点头如捣蒜：“不仅仅是下凡陪我们吃饭，还给我涮菜，像有表格在脑子里一样，每样东西涮的时间学姐好像都知道一样，火候都刚刚好。”


    “对的对的！而且学姐超级温柔啊！还帮我们剥虾！我们一整个受宠若惊！”


    普小满听到也愣住了：“学姐还给你们剥虾？”


    “对啊！你不知道，学姐的手指又细又长又白，明明是在剥虾，但像是在表演魔术一样。只能说优雅！实在是太优雅了”苏棠回答道。


    “学姐还说，可惜了，海鲜冷了就腥了，没法给普小满带回去了。”


    普小满眼前好像是浮现出了夏蝉在火锅店的场景。


    热气袅袅上升的火锅店里，夏蝉安安静静坐着，偶尔笑着回应自己几个热闹的舍友抛过去的问题。她温柔的用她修长的，骨节线条柔和的手指，给虾做去壳手术，上下翻飞的样子，像山谷里吹着春风的蝴蝶。


    她会不会也给自己的舍友点了她们家乡口味的菜肴。


    她会不会也给自己的舍友介绍第一名的食堂是附属医院的食堂。


    她会不会也和自己的舍友说，选择学医是因为懦弱。


    她会不会......


    普小满想着想着，觉得自己鼻头有些酸酸的，有什么东西在涌向自己的眼眶。


    她强忍住了这个奇怪的东西，坐回了自己的座位上。


    桌子的正中摆着舍友们带回来的点心，拆开了外面的包装袋。


    里面有一张纸条和一份包浆豆腐。


    “给普小马的草料。【笑脸】”


    她知道了，这是夏蝉给她写的；她知道了，这是夏蝉为她点的。


    她也明白，她不需要担心这么多，那些都是她和夏蝉独有的，记忆。


    明明答案都是不会，可这次普小满再也忍不住了。


    眼泪一滴一滴打湿了夏蝉写的纸条。


    是感动吗？


    不是吧，现在的感觉这么复杂，怎么是简单的感动呢？


    那会是什么呢？


    不会是，喜欢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