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呼，跑完八公里了，再跑一公里就可以进入冲刺节奏了，嗯，很顺利！”


    普小满看了看场上，前面半圈左右的第二梯队也已经不能称为梯队了，每个人中间都隔了好几个身位开始各自为战了。


    夏蝉此刻前面还有三个人，脚步已经有些虚浮，感觉是到了乳酸阈值的临界点。


    普小满犹豫了两秒，想到昨天对学姐说的加油，觉得不能光说不做，最起码得帮学姐撑过这个临界点。


    只要过了，后面就好跑了。


    在心底有了决断之后，普小满就按自己节奏先跑动了夏蝉前面，往内道压了一下，稍稍减缓了一下速度。


    “跟着我跑。”普小满的声音很稳，仿佛不在跑步而是在散步一样，“把步幅拉大，和我节奏同步，暂时调整一步一呼一步一吸。”


    夏蝉明显愣了下，随即反应过来她是在给自己破风，赶紧加快两步跟上。有了普小满挡在前面，风的阻力小了很多。


    听着普小满的话，先把呼吸调整了一下，肺部的压缩感明显缓解了，一下生出了不少力量


    随着呼吸调整了之后，灌了铅的双腿好像倒出了一些重量，明明速度加快了不少，但竟然跑得比刚才轻松。


    两人一前一后，蓝色的006号身影在前，浅灰色的夏蝉的身影紧随其后，像两道意外契合的轨迹，在红色的跑道上快速移动。


    这个暂时形成的二人小队稳步向前进军着，超过了一个、两个、三个人。夏蝉在普小满的带领下，来到了女子万米的第二名。


    普小满渐渐感觉到身后夏蝉的呼吸变得稳定，步频也重新坚定了起来，知道她的乳酸阈值的临界点已经过去，开始进入“二次呼吸”阶段了。


    “换成两步一呼，两步一吸吧。”普小满的声音顺着风从前面传来。


    “嗯。”


    阳光透过云层的缝隙，在跑道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夏蝉的脚步声跟在她身后，像首轻快的小曲子，让普小满觉得这一万米，突然得比任何一次都有意思。


    已经帮学姐度过最困难的时候了，但是怎么有点不舍得加速呢。


    “我缓过来了。”夏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普小满愣了下。


    “你该去全力奔跑，冠军。”学姐嗓音含笑，笑意让风都变得温柔起来。


    普小满定了定神。


    现在是自己的时间了！


    “我先冲了！”普小满回头看了夏蝉一眼，声音里带着点鼓励，“你就按现在的节奏跑，别着急！”


    话音刚落，普小满渐渐提升了自己的步频，拉开了和夏蝉的距离，像离弦的箭一样朝着终点线冲去。


    本来在看台上，有些为普小满着急的舍友周亦星和苏棠，看见这一幕，长舒了一口气。


    “还以为小满跑不动了，慢了下来，原来是积蓄体力啊。”


    耳边传来了一阵急促的摇铃，最后400米了！要冲刺了！


    呼吸调整为了一步一呼，一步一吸，加快加快，再加快！


    普小满开始攥紧自己的拳头，直接有一些泛白。


    “加油！普小满！”舍友们也听见了最后一圈的铃声，开始跳起来为她加油。


    伴随着欢呼声和加油声，普小满还剩最后一个直道了。


    其他的选手看见第一名要做最后的冲刺，纷纷让开了自己的位置，把内道让给了普小满。


    陈教甚至还在终点处拉起了一条终点线，一切就绪，等着普小满撞线。


    普小满的视线开始有些发虚，前方红色的跑道线在晃动，耳边的欢呼声从一开始的清晰变得模糊。


    耳朵边只剩下自己粗重的喘息声，和心脏在胸腔里“咚咚”的巨响


    那声音太响了，几乎盖过了一切，连鞋底与地面的摩擦声都成了陪衬。


    突然耳边传来了有些熟悉的声音：“加油，冠军！”


    声音不大但像一支锋利的箭，刺破了普小满有些混沌的意识。


    意识猛地回拢，距离终点线只剩十米了，普小满看了一眼手表，心率已经180了。


    调整身体重心，开始前倾，感受到风灌进来了衣领里。


    普小满撞过了终点线。


    旁边的欢呼声瞬间炸开，像潮水一样涌过来。


    “40分整，不错！刷新PB了。”一边说这话，陈教练一边把水壶递到了普小满手边。“但是后段节奏有些问题，降速了200米，晚上复盘一下。”


    呼吸还没调整匀称的普小满一滞，有些心虚得开口：“对不起。”


    陈教练以为普小满为自己的跑步节奏道歉，赶紧说道：“你第一次跑比赛，没法全程节奏是很正常的，不要太自责，下次注意就好了。这次的成绩很不错，别杵这了，现在稍微走走动动，拉一下身体。”


    大概缓了十分钟，呼吸调整过来的普小满，坐在了终点旁边的草地上，一边拉伸一边转着头看夏蝉跑得怎么样了。


    能坚持跑完一万米的人并不多，不少同学是为了学分来参赛的，跑到跑不动的时候就陆陆续续退赛了。现在场上只剩下六个参赛人员，前后差距也不过两百米。


    夏蝉还处在现在第一的位置，风把她额前的碎发吹得贴在皮肤上，几缕汗湿的发丝沾着细小的汗珠，顺着脸颊滑到下颌。


    呼吸虽稳定，但普小满知道夏蝉现在应该快到体力的极限了，靠着意志力在继续跑。


    夏蝉挺拔的姿态始终没垮。双臂保持着标准的前后摆动，肘部弯曲的角度不曾变大，双腿迈开的步幅没有因为疲惫而缩小，脚跟先触地，再平稳过渡到前掌，每一步都踩得很稳，没有半分踉跄。


    看见夏蝉的嘴唇有些因为失水而发白，想起检录时夏蝉并没有带水壶，普小满起身一边关注着夏蝉的情况，一边走去补给点。准备拿几瓶水过来，想着夏蝉等下跑完了可以及时补水。


    等从补给点带着水回到终点附近的时候，普小满就听见了为夏蝉摇起的铃声。


    其他的参加比赛的同学也陆陆续续跟在夏蝉后面听见了属于自己的最后一圈铃声，纷纷调整呼吸，准备好了最后的冲刺。


    可就在这个时候，夏蝉往左边跑了一个赛道，让出了内道，没有加速，仍然保持刚才的节奏。


    普小满有些疑惑，以为夏蝉记错了圈数，可她明明记得摇最后一圈铃的时候，夏蝉周围没有其他人，就是在告诉夏蝉这是最后一圈了。


    普小满看着夏蝉迟迟不加速，被后面一个同学从内道超越了，着急得冲着夏蝉大喊：“你也是最后一圈了！可以加速准备冲刺了！”


    夏蝉听见了普小满的呼喊，转头对着她点了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但并不加速。


    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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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直到第三个同学超过了夏蝉，夏蝉才开始发力，跟着这个同学，最后以总成绩第五名，总用时62分31秒，稳稳得越过了终点线。


    夏蝉刚过终点线，就看见普小满拿着一瓶水朝着自己走来。


    “恭喜完赛！”“对不起。”两道声音同时响起，于是两人一起收了声。


    顿了一会儿，就听见夏蝉说：“对不起，浪费了你给我带的这么多优势。”


    普小满立刻猛摇头说：“没有没有，是我考虑得不够周全。我只想着带你跑过堆积点，想你可以顺利完赛，完全没考虑到是不是对其他的同学不公平。”


    夏蝉没想到普小满立刻领会到自己放慢速度的原因，听见这句话的瞬间，像有几多小小的烟花在胸腔里绽开。


    “啊！还没恭喜你夺冠呢！现在是名正言顺的万米冠军啦！”


    普小满听见夏蝉这么说，脸颊感觉有些发烫，因为运动和出汗趴在脸上的潮红才退下去没多久，又有了卷土重来的势头。


    还没来得及道谢，又听见夏蝉在说：“我还要谢谢你，我刷新PB了哦，你呢冠军，我的祝福有没有起作用？”


    普小满忙不迭点起了脑袋：“有的有的，我也刷新PB了！”一边说着一边弯起了自己的右手手臂，摆了个大力水手的姿势，左手顺手在大臂上拍了拍。


    夏蝉被普小满的一套姿势连招，逗得“噗嗤”一下笑出了声，抬手拍了拍普小满的肩膀：“走吧，等下还要颁奖呢，去换个衣服别着凉了。”


    普小满被这一下拍得呆着了，只觉得被拍过的肩膀烫烫的，脑袋打成了一团混合果蔬汁，一句话也说不出，只能愣愣点头。


    奖仪式在半小时后举行。


    站在中间格的领奖台上，裁判把金牌挂在普小满的脖子上，奖牌绶带的边缘有些粗糙，让普小满觉得有些刺挠，莫名觉得这奖牌戴的不是那么安稳。


    她的目光落在不远处的树荫底下，夏蝉就站在那里，手里拿着她刚才递给她的矿泉水，朝着她挥手，嘴角的笑意比台上的聚光灯还亮。


    站在台上的普小满想起昨天和夏蝉说的“那学姐，提前祝你拿到冠军！”觉得有些不好意思。右手把奖牌放在手心，用力捏了一捏，仿佛下了什么重要的决定。


    走下台时，普小满径直走到夏蝉面前。夏蝉的恭喜还在喉咙里没来得及说出口的时候，就看见普小满把奖牌摘了下来，递到她面前。


    “给你。”普小满的眼神很认真，“昨天我是真心祝学姐你也可以夺冠的，今天也因为学姐你的祝福，所以刷新了PB，所以，我可以把奖牌给你吗？这样你也是冠军了。”


    夏蝉愣住了，看着递到面前的金牌，不敢伸手去接：“这是你的冠军，我不能要，你自己留着吧。”


    “让你拿着你就拿着。”普小满把奖牌塞进她手里，不容她拒绝，“就当是我的祝福充满了魔力，一定会实现的！不然我会难过的。”


    金牌的金属凉意透过指尖传到夏蝉的心里，她低头看着奖牌上刻着的“冠军”两个字，又抬头看了看普小满，眼眶突然有点发热。


    “你帮我刷新了PB，我本来就想请你吃饭的，现在你又让我白得了一个冠军。所以学妹，你今天晚饭有安排了吗？想吃什么？。”


    普小满听见夏蝉这样说，鬼使神差说：“那，是不是可以吃两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