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见空原本有些迷离的眼神瞬间清醒，还没等他说些什么，一旁的豆丁突然狂吠起来。


    与此同时，凌云也嗅到了空气中除了雨水的腥味，还夹杂着一股浓烈的铁锈味，刺鼻得让人反胃。


    陆见空显然也闻到了，他和凌云对视一眼，立刻站起身，壮着胆子朝着气味传来的方向嗅去。


    终于，他们在后门处找到了气味的源头。宠物店有个小侧门，大家都习惯叫它后门，侧门一打开就是垃圾桶，平时异味很大，所以很少有人去。


    陆见空跳起来，推开了后门。


    屋内明亮的光线照出去，两人清楚地看到，一只约莫一岁大的黄白花色串串泰迪，缩在垃圾桶后面瑟瑟发抖。


    它的左后腿血迹斑斑，此刻正瘫在墙角，剧烈地喘息着。


    店内那些还没被关进笼子的宠物，都围在两人身后，既好奇又害怕地低声呜咽着。


    很快，远处传来不甚清晰的怒骂声：“那流浪狗呢？怎么跑这么快？又让它给跑不见了！给我找！今天的狗肉量可不够卖的！”


    雨声隐约夹杂着人类的翻找声，叫做小刀的泰迪试图站起来逃跑，却因剧痛再次摔倒，发出压抑的哀鸣。


    豆丁狂吠着，它虽愤怒，但面对如此浓重的血腥味，却也被强烈的恐惧攫住，不敢上前半步。


    公主则连连后退，嘀咕道：“好多血，脏死了！它这样会把那些人引来的！”


    鹦鹉白白也扑腾着翅膀乱喊：“杀狗了！救命呀！救命呀！”


    陆见空见到这一幕，心头涌上一阵后怕，但随即想到身后站着凌云，便强行克服了恐惧，挡在凌云身前。


    他口中发出极低的咕噜声，对着小刀，这并非示威，而是命令它趴下别出声。


    小刀被这强大的气场震慑，本就无力挣扎，竟真的被吓得瘫软在地。


    陆见空这是下意识的举动，他不想让这只受伤的宠物被人发现再遭受伤害。


    小刀口中仍发出低低的哀鸣，却没有向眼前这群宠物求助，对它来说，这是极为羞耻的事。


    流浪动物天生不像家养宠物那样依赖同类，它只是闭上眼，绝望地想。


    也许今天，就要交代在这里了，可即便如此，它宁愿被抓住，也绝不愿向这群家养宠物投降。


    小刀咯吱咯吱地磨起牙来，打定主意等那些人来捕捉自己时，就用这副利齿，给他们造成最大的伤害。


    噼里啪啦的雨点打在地上，溅起脏污的泥点子。


    凌云浑身毛发白皙整洁，被陆见空挡得严严实实，没有沾到一丝脏污。


    可此刻，看到小刀那副倔强又绝望的模样，他心中竟生出一丝莫名的不忍，那股不肯低头的倔强，像极了当初他明明不想让陆见空模仿自己，却又一言不发硬扛着的样子。


    凌云深深叹了口气，转身朝着办公室的方向跑去。他跳跃的身形十分敏捷，不出几秒，便落在了柯岩的脚边。


    他用爪子轻轻拍了拍柯岩的小腿，此时，柯岩已经清点完物资。


    眼见向来高冷的凌云竟然主动来找自己，他立刻放下手中的笔记本，将凌云抱到桌子上，轻声问：“怎么了？”


    凌云急得像是想说话，却发不出人类的声音，只能在桌子上不停蹦跳，还抬起靠外的爪子，指向外面的方向。


    柯岩立刻意识到出了急事，连忙站起身。


    凌云快速从桌上跳下去，这一米多高的桌子，对他来说根本不算什么，随即快步朝着后门跑去。


    柯岩紧随其后，虽然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但他明白，一定是极为重要的事。


    等他跟着凌云赶到后门时，发现一小群宠物正围在这里。


    与此同时，他也听到了不远处传来的骂骂咧咧声：“操！这狗到底跑哪去了？”


    柯岩从宠物们面前侧身走过，看清小刀几乎奄奄一息的模样后，瞬间明白了一切。


    他立刻上前将小刀抱了起来，快步关上了后门。


    就在门关上的那一刻，一道白色的手电筒光芒从门外划过，就差一点，这只泰迪就会被那群可恶的狗贩子抓住，变成某些人餐桌上的食物。


    关上门后，柯岩重重地喘了一口气，这时才惊觉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


    这家宠物店，其实是他从父母手中接手的。


    他小时候格外喜欢宠物，父母便以他的名义开了这家店。


    直到他长大成年，有了空余时间，就一直由他打理店里的大小事务。他对所有动物都一视同仁，根本无法接受它们被黑心贩子捕捉伤害。


    小刀被人类抱起来的那一刻，浑身僵硬，不敢有丝毫动弹。


    它万万没有想到，竟然是宠物店的老板把自己从那群人手中救了下来。


    可它又忍不住怀疑，也许这家伙救自己，也是为了吃它呢？


    小刀愤愤不平地想着，却还是缓缓合上了牙齿，没有像对待狗贩子那样摆出攻击姿态。


    它在心里安抚自己，先看看这个人会不会伤害它，如果他敢动手，就用健全的前爪狠狠抓他，把他抓得血肉模糊！


    柯岩还没来得及开口，周边的宠物便叽叽喳喳地吵了起来，说的都是动物们才能听懂的话。


    眼见小刀没有表现出攻击行为，豆丁却依旧没有放下戒心，围在柯岩身边，做好了随时保护主人的准备：“你不准咬我们的主人，不然就把你赶出去！”


    布偶猫公主自从柯岩把小刀抱进来，它就跳到了旁边的猫爬架上，一副嫌脏的样子，恨不得离得越远越好，此刻也跟着附和道。


    “你别多想啊！我们老板人超好的，他对所有动物都一样好！”


    白白在半空中左右晃荡着观察了半天，突然尖叫着飞下来，落在柯岩的肩膀上，连续叫了两声，“凌云！凌云！帮你！！”


    小刀听到声音，才将视线转向那个身形小巧的身影，在高大的德牧衬托下，那只垂耳兔看上去就像一颗小小的花椰菜，软乎乎的，和棉花团一样。


    小刀远远瞧着凌云，像是要把对方的模样牢牢印在心里。


    它艰难地动了动受伤的腿，开口问道：“是你救了我？是你喊这个人类来的？”


    凌云只是静静地待在远处看着它，没有走近，也没有露出任何厌恶或轻蔑的目光，只是用一层冷漠的外壳，将自己和周围的一切隔开。


    可就是这份冷漠，却让小刀莫名安心下来。


    这让它想起了曾经一起流浪的伙伴们，他们遇到危险时总会出手相助，面上却永远装作冷冰冰的样子。


    小刀知道，凌云和它之前见过的那些家养宠物都不一样。


    想通这一点，小刀轻声说：“谢谢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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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想要我做什么？我可以答应你一个要求。”


    此时，柯岩已经戴上了医用手套，小心翼翼地拿着治疗工具走到小刀身旁，准备帮它清理腿上的伤口。


    那伤口皮肉外翻，甚至隐隐能看到骨头，触目惊心。


    好在柯岩的手法格外专业，他本就是宠物医护专业的学生。


    说来好玩，寝室里聚集了三个不同专业的人，分别是计算机、体育，还有他的宠物医学。


    消毒水碰到伤口的瞬间，小刀忍不住浑身颤栗，下意识地发出威胁性的低吼，身体也绷紧了，做出防备的姿态。


    凌云见状，开口说道：“我的要求是，你配合柯岩把伤治好。”


    柯岩正专心治疗，冷不丁被小刀反抗，也没有生气，反而更加耐心温柔地哄着：“是不是疼了？我会轻一点的，别害怕，我们会治好你的。这些都是和你一样的小动物，不会伤害你的。”


    他余光瞥见凌云上前了一步，而原本抗拒的小刀，竟渐渐平静了下来。


    柯岩看向凌云，眼神里带着感激。


    凌云看懂了它的意思，轻轻摇了摇头。


    这一晚，当真是惊心动魄。


    帮小刀上好药绑好纱布后，柯岩准备把它放进笼子里。


    一来担心它乱跑弄乱东西，二来也能让它安心养伤。


    可没想到，小刀突然剧烈挣扎起来，似乎极为抗拒被关进笼子。柯岩百般安抚，都没有效果。


    陆见空上前一步，他早就对刚才凌云对小刀的温和态度感到迷惑，此刻语气里还夹杂着一丝淡淡的嫉妒。


    “把你关进笼子不是伤害你。宠物店里的宠物，晚上都要待在笼子里，明天早上会再放出来，这样是为了便于管理。”


    “既然来到这里，就先遵守这里的规矩，也方便你养伤。”


    小刀想起刚才这只德牧的凶猛，又回想起被它气场压迫的感觉，瞬间安静下来，一声不吭地任由柯岩把自己送进笼子里。


    柯岩把小刀安置在一个离其他宠物相隔几个空笼子的位置，进行隔离观察。


    他决定明天一早就带小刀去合作的宠物医院做专业治疗，虽然自己学过，但毕竟还没毕业，这类严重的伤口，还是交给资深的专业人员处理更稳妥。


    宠物店的气氛彻底凝重起来，再也没有第一晚那般轻松。


    深夜，所有动物似乎都睡熟了，陆见空和凌云依旧待在同一间屋子里。


    陆见空默默走到凌云身边，用鼻子轻轻碰了碰他的耳朵，眼神里带着安静的不解，像是在询问白天的事。


    这一次，凌云没有躲开。


    孤独久了，人总会下意识地渴望温暖的陪伴。


    或许是深夜的缘故，人的情绪格外脆弱，尤其是变成动物之后，更容易被情绪牵动。


    他呆呆地望着窗外的星星和昏暗的路灯，此刻，雨已经停了。


    这是他变身以来，第一次主动想要回应别人的询问。


    他用心声回应，又像是自言自语：【你是想问我为什么叫柯岩去救它吗？】


    陆见空没有说话，只是往凌云身边靠得更近了些。


    这一次，凌云心中升起的不再是之前的厌恶，而是一种平和。


    他缓缓说道：【那只受伤又孤立无援的小狗，不就像我们变身那天的样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