瞧着陆见空像一串炮弹似的奔过来，“啪嗒啪嗒”的脚步声重得仿佛让地面都跟着震动。


    说时迟那时快，凌云朝着身后大喊一声：【柯岩，你怎么来了？】


    听到“柯岩要来”四个字，原本已经朝着他冲过来大半路程的陆见空，立刻急刹车停住了脚步。


    他耷拉着狗头，东瞅西瞅，就是不敢看身后。


    借此机会，凌云一溜烟快速蹦到了店内最高的猫爬架上。这猫爬架的柱子间距窄，只有体型偏小的猫才能站稳，大一点的猫都上不来，就更别说陆见空这样的大型犬了。


    等了十几秒，也没听到柯岩的声音，陆见空这才缓缓意识到自己好像被耍了。他猛地一回头，果然，身后空无一人。


    心声明明只有他们两个能听到，凌云怎么可能和柯岩打招呼？


    这么明显的破绽，陆见空就算反射弧再长，也反应了过来。


    这肯定是凌云想跟他玩“吓一跳”的游戏，故意考验他能不能及时反应过来。


    他的狗眼里闪过一丝赞叹，忍不住用心声感叹：【凌云，你竟然能想出这样的游戏逗我玩，你真聪明！】


    可此刻站在高高的猫爬架上的凌云，却完全没听懂。


    他明明听到陆见空说的每一个字都是中文，却怎么也理解不了其中的意思，在他看来，刚才自己的一系列举动，跟游戏根本没有半毛钱关系。


    说真的，陆见空，你是不是傻？


    话到嘴边，凌云又咽了回去，改成了：【我没和你玩游戏。】


    他从猫爬架上慢慢爬下来，发觉刚才是自己应激了。


    以他现在恢复的人形力量，明明足以推开陆见空，根本没必要害怕地躲开。


    只不过一想到刚才陆见空冲过来的架势，他还是忍不住心有余悸。体型差距太大，对方跑过来的时候，对他来说简直像一座大山压过来，堪比一米五的人面对一米九的壮汉。


    陆见空却不这么觉得，他追上来问。


    【你不是跟我玩游戏，是为了什么？难道是主动想和我聊天？不用你找话题的，我本来就喜欢和你聊天，毕竟现在我们说话别人都听不懂。】


    凌云呆呆地注视着他，听着陆见空前半句的语气，还以为他要说出什么煽情的话，结果没想到蹦出来这么一句。


    他抽了抽嘴角，再次背过身去，用屁股对着陆见空，实在不想看见这张自带傻气的狗脸。


    也就在此刻，他终于觉得，陆见空变成狗简直是量身定做。


    毕竟这狗脑子，真不是一般人能理解的。


    凌云本就容易受惊吓，这和他的性格有关。他不喜欢去人多的地方，也不喜欢别人靠得太近。可就在他转过身之后，一张人脸赫然出现在眼前。


    凌云吓得瞬间向后蹦起一米高，四肢都有些僵硬。落地后他才看清，那是个蹲下来的男孩，正饶有兴致地观察着他和陆见空。


    男孩似乎是看到他们俩四目相对，像是在交谈，觉得有趣才多看了一会，没料到凌云突然回头，反倒把这只兔子吓了一跳。


    他站起身，轻声呼唤道：“小兔子，你好可爱呀！要不要跟我回家？我家里有好多好吃的，还有一只兔子，你们可以交朋友哦。”


    这语气，简直是把他当成小孩来哄。


    凌云想往旁边跳开躲开，可他跳到哪里，男孩就跟到哪里。


    对方看上去不紧不慢，凌云却怎么也甩不掉，气得他只想尖叫。


    可他听过自己变成兔子后的叫声，毫无震慑力，只好硬生生忍住，连忙喊陆见空：【快找柯岩来帮忙！这人估计是想把我买走，我可不想被买回去的时候突然变活人！】


    凌云是真的慌了。


    眼前的少年看着只有十六七岁，表情也很温柔，但那想要买走他的态度却格外认真。


    他只能指望陆见空去叫人帮忙，可没料到，陆见空没去找柯岩，而是直接跳到他身前，挡住了人。


    陆见空的身躯高大，几乎快到少年的大腿处。他对着少年低沉地嘶吼起来，摆出了进攻的姿态，这副模样，和之前保护凌云时如出一辙。


    凌云站在陆见空身后，眨了眨眼，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这好像是陆见空第二次救他了。


    少年被突然翻脸的德牧拦住，见它像是被激怒了，立刻后退了两步。他也担心被狗咬到，到时候得不偿失，连兔子都买不成了。


    一旁的店员终于发现了这边的僵持，连忙放下手中清洗到一半的狗狗喂食盆，快步冲了过来。


    柯岩之前特意嘱咐过他，这一条狗一只兔子看着温顺，不会轻易咬人，但万一出现状况，要立刻跟他联系。


    此刻见德牧像是被逼急了，店员赶紧挡在少年面前，客气地说：“不好意思，您是想买什么吗？要不咱离这只狗远一点？它可能是应激了，怕一会儿伤到您。”


    少年跟着店员走到一旁的凳子上坐下，突然伸手指向凌云：“我想买这只兔子。”


    “这只兔子是我们老板今天刚带过来的，具体情况我不太清楚。我给老板打个电话，让他来跟您沟通，好吗？”店员有些不好意思地解释。


    他根本不知道这两只动物能不能卖，而且老板特意交代过，只要牵扯到这两个小家伙的事，都要直接找他。说完，店员立刻拿出手机给柯岩打电话求援。


    等待的间隙，少年坐在凳子上，目光依旧紧紧盯着凌云。


    陆见空发现后，立刻调整姿势，完全挡在凌云身前，还小心翼翼地把他叼到自己怀里，不让他被少年看到分毫。


    凌云此刻身体还有些发软，心脏“扑通扑通”跳得飞快，后脚忍不住在原地蹬踏着，几乎要把地板踩出坑来。


    【别害怕，没事的。】陆见空寸步不离地守在他身边，用脑袋轻轻蹭了蹭他，想用自己的体温给凌云一点安全感。


    凌云没有拒绝他的靠近。


    他们的处境实在太特殊了，他明明讨厌陆见空，却被迫变成动物和对方绑定在一起，现在还两次被对方保护。


    他的耳朵慢慢垂了下来，听着陆见空稳定的心跳声，焦躁的情绪渐渐平复。


    【谢谢，我好多了。】凌云抬起前肢，用小爪子摸了摸自己的脸，彻底平静了下来，【之前是我不对。】


    忽然想起陆见空好像格外喜欢互相舔毛的动作。


    毕竟这次对方又救了他，凌云犹豫了一下，还是凑到陆见空的脸侧，轻轻舔了舔陆见空的脸颊，小声补充道：【谢谢你刚才帮我……和舔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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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见空狗头一歪，眼睛瞬间亮起，直勾勾地盯着凌云，一眨不眨，像是被施了定身术。


    被凌云舔过的那片脸颊，连带着耳朵都微微抖了起来，像是触电一般，根本停不下来。


    陆见空忍不住舔了舔嘴唇，正想说些什么的时候，门口的铃铛“叮咚”一响——是柯岩来了。


    他穿着短袖，额头上却满是汗珠。按理说这天气偏凉，他若是正常走过来，绝不会出这么多汗，那就只能说明，他是一路跑过来的。


    柯岩呼哧呼哧地喘着气，看向正和店员站在一起的少年，连忙快步走过去：“这边交给我，你去忙自己的吧。”


    店员松了一口气，转身便离开了。


    少年虽然年纪不大，神情却颇为老成，开门见山道：“你好老板，我想买你们家的兔子。”


    柯岩嘿嘿一笑：“如果您想买的是笼子里的兔子，那哪一只都可以；但如果您想买的是笼子外的那一只，那可就不好意思了，这只恕不外售。”


    “为什么？”少年来了兴致，他不信还有人会拒绝送上门的生意，当即开口加价，“不管多贵，我都可以买。”


    瞧这架势，一看就是被家里娇养长大的少爷。


    柯岩却摇了摇头：“不是价钱的问题。主要是这一狗一兔，都是我朋友暂时寄养在这儿的。您也知道国庆假期，他出国玩了，只能先放我这儿，等假期结束就来领回家。所以我才说，这俩都是非卖品，跟价格高低没关系。您要是感兴趣，我可以给您推荐店里其他品种的兔子。”


    听到这里，少年耸了耸肩，无奈道：“那好吧。可不可以帮我问一下您朋友，这只兔子是在哪儿买的？帮我留意一下渠道，回头我也想买一只。”


    柯岩微微一笑，应了下来：“当然可以。”


    只不过他的内心却在暗自抓狂：这狗和兔子，主人就是他们本人啊！我怎么给你推荐渠道？难道要跟你说，这兔子是人变的，等我哪天再找个会变兔子的人给你送过去？


    不过，答应归答应，能不能做到就是后话了。


    总之，两人还算愉快地结束了交谈。只不过少年在离开的时候，还特意回头留了一句话：“物种不同，可是没法谈恋爱的哟。”


    他朝着陆见空摆了摆手，这才转身离开。


    柯岩简直哭笑不得，这位顾客走就走，临了还要给他扔下一颗小炸弹。以陆见空的性格，估计此刻连个屁都不敢放了。


    等他回过头，果然见原本守在凌云身旁的陆见空，此刻正趴在地上，一动也不敢动。刚才还精神抖擞的模样，瞬间蔫了下去，像是做了什么亏心事被当场抓包似的。


    凌云倒是没听懂少年那句话的深意，他转头问陆见空：【那人该不会以为我们是一公一母，在谈恋爱吧？】


    凌云没发现，他每说一句，陆见空的头就往下低一分，到最后，下巴都快贴到地板上了，恨不得当场挖出个洞，把自己的狗头埋进去。


    久久等不到陆见空的回答，凌云又抬起那张写满求知欲的脸，望向柯岩。


    福至心灵的那一刻，柯岩仿佛瞬间看穿了他想问什么，当即后退一步，像是见到了什么洪荒猛兽一般，慌忙摆手。


    你不要过来啊！暗恋什么的我都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