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 夜中

作品:《真相失真[刑侦]

    夜绿水市西湾城中村


    七拐八绕的小巷深处,最顶楼的出租房常年无光。


    一室一厅,房间狭小而陈旧,劣质的香薰掩不住潮湿的霉味。蔡咏诗走前将窗帘拉得严严实实,若没有从缝隙滑进的几缕路灯光便完全不知外面天色。


    外头门锁发出轻微的咔嚓声,蒋秋猛地一颤,隔着房门警惕地望向外头的方向。直到门板再次合上,女人的声音轻轻悠悠:“是我。”


    蔡咏诗将大包小包的东西摊在地上,将口罩扔到一旁,从茶几上摸起一包烟,咔哒一声点着了。蒋秋裹着一件略大的旧外套从房间里挪出来,蔡咏诗咬着烟,看了她一眼,示意她整理地上的袋子。


    她买了不少东西,有吃食,日用品,还有些药物。


    蒋秋将一盒盒饭拿出来,塑料饭盒尚温热,她抬头看蔡咏诗。


    “我吃过了。”蔡咏诗啪哒一声开了灯,“刚才看到外面有条子在逛,不知道在干什么。”


    蒋秋打开饭盒的手一抖,菜汁洒出几滴。


    蔡咏诗翘着二郎腿,没有看蒋秋,而是低头看自己的手,隐隐可见被灼伤的痕迹。她哼笑了一声,“冯家宝昨晚在青山被扫黄的抓了,可能招了不少,已经有警车去夜阑珊了。”


    蒋秋低着头默默吃饭。将声音压到最低,慢慢地嚼着米饭。


    这是她在这间出租屋待的第三天,或者说是被红姐藏的第三天。


    对不起,哥哥,我不是故意不告而别的。


    我不敢回去,回去了会连累你的。


    蔡咏诗,红姐大名很好听,但她自己不怎么喜欢,说太文艺了,不像小姐的名字。蒋秋第一次知道时在心里默默念了两次,的确很文艺,像TVB里的角色,长得漂亮、做事利落、讲义气。


    蔡咏诗叩了叩烟灰,目光转向小凳子上蜷成一团的女孩,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你倒是聪明,躲着几天让外面疯,比那些傻姑娘强多了。”


    蒋秋声音细若蚊蚋,“谢谢红姐。”


    蔡咏诗一下笑了,“真当我夸你啊?”


    蒋秋抬头看她,“真的谢谢你。”


    “谢什么。”蔡咏诗扯了扯嘴角,没什么笑意,“我可不是什么好心人,留着你自然有留着的用处。”她顿了顿,语气放缓了些,“至少你这张脸蛋留在身边看着顺眼。”


    蒋秋没说话,她不傻,没人会白留一个炸弹在身边,什么都不图才是假话。她想了想,试探着说,“如果他们发现……”


    蔡咏诗干脆道:“那就把你交出去,说是你威胁我的。”


    蒋秋噎住了。蔡咏诗笑了声,将烟摁灭在烟灰缸里,烟雾模糊了她的表情,“只要你不犯蠢,我把你带出来了就会护着你。而且他们一时半会也找不到这,等这阵风头过去了……”


    她话顿住,没继续说下去,似乎是不知道过去了之后该怎么办,还是不知道能不能熬过去。


    蔡咏诗站起身,走到窗边,将窗帘又拉开一条极细的缝隙,往外看了看。巷子口似乎有车灯晃过,但很快又消失了。


    她转过身,粉黛不施的脸蛋依旧俏丽,褪去了夜场里的八面玲珑和泼辣劲儿,仿佛只是一个普通的、为了生活奔波的姑娘。


    蔡咏诗没管蒋秋,从沙发底下摸出另一部手机,屏幕幽暗的光映着她的脸。寥寥几个联系人,其中一个没有备注,只有一串号码。当初陈肃叶找上她,只是让她留意场子里的资金流动和某些客人的动向,酬劳不少,也没让她做什么脏手的事。


    她本以为这是条不错的退路,两边都吃,多攒点钱,将来离开这腌臜地,换个地方,重新开始。


    可事情的发展远远超出了她的预料。蒋秋的出现,冯家宝的纠缠,陈肃叶指向逐渐明确的帐目,还有接连发生的命案。她感觉自己正被一张无形的大网越收越紧。自黎志业死后陈国栋那老东西就跟疯了一样,甚至暗示她情况不对就利落一点把东西处理干净,不要逼他或者上面的人亲自来动手。


    处理?处理什么,她手里的料,还是她自己?


    蒋秋没吃多少,将饭盒重新合上,捆紧了塑料袋的结,放在茶几旁。


    蔡咏诗划着手机,漫不经心,“…要是我保不住你,你去找警察,比落在他们手里强。”


    蒋秋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她是在说刚才未说完的话后有些激动,“不要!”


    她入行不久,但长得乖,讨人喜欢,服务过的客人不在少数。其中不乏一些有头有脸、宦途得意的人物,那些人在昏暗灯光下的别副模样,早已磋磨掉她对某些身份的敬畏,剩下的只有无尽的厌恶和恐惧。


    她走到蔡咏诗面前,看着那个往日在包厢中对她嚣张跋扈只为骗得男人千金一掷、私下却同她算清二一添作五的女人,眼眶因激动有些发红。


    蒋秋的声音很低,缠在蔡咏诗耳边,像祈愿,又像承诺,“你会保住我的,我们都会活下去的,一定会。”


    蔡咏诗盯着她,半响,嘴唇掀出一声嗤笑,“随便你。”她绕过蒋秋回房,声音轻得像阵烟,“把灯关了。”


    黎建辉病房外


    警戒线已经拉到了走廊两端,黄色的塑料带在惨白的灯光下格外刺眼。技术队的同事正在现场进行细致的勘查,闪光灯不时亮起,映照着地面上凌乱的痕迹和几处标注出来的血迹。


    程亦蹲下身,仔细观察着墙壁上那道凌厉的划痕,在脑海里快速模拟着当时的场景。伪装、接近、暴起、搏斗、逃走……


    聂听风站在他身后,眉眼清隽,站姿笔挺,周身带着一种与现场紧张气氛格格不入的沉静感,只是眼下淡淡的青黑透露出些许疲惫。“刀被带走了,但从门口墙壁的划痕和地砖上的发力蹬踏痕迹看用的大概率是短刃。”


    “闹事的人呢,查了吗?”


    “是普通群众,因为医疗费用、还有后续治疗方案的问题情绪崩溃,又听到了一些……抹黑医院的言论才和值班医生起了冲突。”


    程亦叹了口气,起身,“设备车呢?”


    “查了,是医院内部的,上面的指纹很杂乱。但刚才技术员发现旁边有一个很小的、像是微型注射器的东西,空的。已经封存送检了”


    程亦看了一眼忙碌的技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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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队,正想说些什么,话到嘴边又突然侧过头,恰见电梯门开,江就朝他走来。


    程亦转过身,目光在他身上快速扫过,确认江就除了脸色有些发白外并无新伤,几不可查地松了口气。


    “没事吧?”


    “没事。那人身手很好,明显是练过的…但他看到我之后反应很奇怪。”


    程亦心头一紧,“奇怪?”


    江就嗯了一声,皱着眉,“……他明明有刀,我们离得也很近,还看到我受伤了。完全有机会动手…或者挟持我,但他没有,反而跳楼逃了。”


    在一旁安静听着的聂听风突然吐出两个字:“面相。”


    程亦和江就同时看向他。


    聂听风迎上两人的目光,语气理所当然:“江警官天庭饱满,鼻梁高直,眼睛明亮,是正气之相,寻常宵小见了,心怯三分也是有的。”


    江就、程亦:“……”


    聂听风又道:“刚才我看到那人身上的‘气’很乱,带着血煞与戾气,但又很虚,碰上江警官此等凛然有福之人,当然会退缩。”


    江就觉得自己大概知道这人怎么被罚下来的了。


    聂听风说完也不太在意二人反应,敛下眼看手里的平板,说,“佳民那边的描述和监控画面在整合了,那边说要有程副的批准才能进行模拟画像。”


    江就啧了一声,程亦没什么反应,轻轻点头表示了解。他和一旁的技术队以及前来支援的同事交流了几句,确定了后续的工作安排以及勘察方向,转向聂听风。


    “听风,这边你先配合技术队,盯紧黎建辉的情况和勘察,我要万无一失,有事就联系我。”


    聂听风点点头,转身离开,背影看起来有些单薄,却透着一种奇特的稳定感。


    电梯门开合,程亦靠着梯壁上,忽然开口,“追人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万一?”


    江就心里那点因为聂听风的话而产生的荒谬感还没散去,闻言,下意识地顶了回去,“想过啊,万一抓到了呢?”


    程亦深邃的目光凝在江就额角,闭了闭眼,强行压下心中疯长的欲望与不应该产生的怒气。


    江就没有等到回答,奇怪地侧过头去。电梯正好到达一楼,门缓缓打开,程亦先走了出去,夜风拂过他微乱的发梢和挺括的肩线。


    外面大厅依旧灯火通明,夜风带着寒意,吹散了医院特有的消毒水味道。


    程亦的车就停在不远处,直到江就上车坐稳,程亦才低声道:“江就,我不想看到你再受伤了。”


    江就划手机的动作顿了一下。


    车子缓缓驶入夜色中。


    少年时的心结总在成年后每个不合时宜的瞬间泛起涟漪,跟随着杳然的夜风掠过绿水市那些不曾被人看见的角落。


    月光无声洒落这片土地,同一片天空之下,有人惴惴不安,彻夜难眠;有人兢兢业业,百折不挠;有人阳奉阴违,两面三刀。


    长夜未尽,总有人迎着荆棘义无反顾地踏入风暴之中,以微光聚炬,点亮那些被遗忘在岁月里的记忆,将被尘封的、早已失真的真相重新带回世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