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5章 水牢难耐
作品:《九野风云》 洛邑南门,人山人海。
由于顾承章被逮捕入城的消息很早就被刻意放出,几乎半城的人都来了。他们早早占据了有利地形,站在路边或高处,伸长了脖子等着,就想看看这传说中的弑君者是不是长了三只眼,胆子居然这般大。
人太多,不得已调动了虎贲军,分列道路两旁,隔开汹涌的人潮。
大祭司昊仪也来了,带着少监崔琦、剩下的七星郎、玄铁三绝等人,在城门口等候。
只要张道远一入城,顾承章就是他的了。
想到这里,他的断臂处就有些痒,要不是戴了假手,他真想挠一下。
张道远的马车出现在不远处。
他的马车不大,两匹马就拉得动,而且很轻快;从相对松弛的拉绳也能看出,它们并不需要用很大的劲。左右两边,各挂了一盏小小的油灯,主要是起到装饰和表明身份的作用。
马车缓缓停下,人群开始欢呼、啸叫,就像过年了一样。
张道远脸色不太好。他下了马车,对迎上来的昊仪说道,“这是干什么?”
“师兄一出手,就为天子解决了心腹大患,劳苦功高。陛下让我来迎一迎,顺便犒劳师兄和十二位黄道教习。”
“顾承章不足惧。带十二黄道教习,主要是为了预防纪穿云来抢人。这位熊崇的好朋友,这次似乎不打算管这件事了。”
“不管更好。”昊仪挥了挥手,一辆囚车从门洞里拉出来。
张道远看着囚车,面露不忍之色,说道,“顾承章好歹也是熊崇的大弟子,他本人也是难得的大修行者,年轻一代中的翘楚,这样对他,太过分了。”
“师兄何必心软?”昊仪笑道,“当初熊崇直闯洛邑,如入无人之境,我的手也拜他所赐。他何曾想过有今日?正是一报还一报罢了。”
张道远叹了口气,“那毕竟是熊崇所为,与顾承章何干?一码归一码。”
“师兄到底是宅心仁厚。我不穿他的琵琶骨,已经很对得起他了。”
张道远摇了摇头,“他坐我车过来的,这段路,还是我来送好了。”说着,。他转身上了马车。
“师兄!”昊仪叫道。
张道远不理他,弯腰进了车厢,也没有叫昊仪上车。
一看师兄动了怒,昊仪没有办法,只好黑着脸把囚车撤了,沿着戒严的街道,把张道远一路引到灵台。
张道远本来想问问为什么不去诏狱,想来昊仪也是奉旨办事,就没有多问。
高高的城墙上,有个戴了面纱的女子望着马车远去,泪流满面,和身边欢呼雀跃的人格格不入。
她就是雪燕公主,田舒云。
马车内的顾承章当然不可能看到她,只透过帘缝看到囚车。
“多谢。”他向张道远拱手致谢。
“不用。到了灵台,我的使命到此为止。昊仪对你师徒多有怨言,接下来会如何待你,想必你心中有数。他奉旨办事,我也不能横加干涉。”
顾承章点点头,再次说道,“多谢。”
“有没有什么话要留给灵萱?你也可以写下来,我差人送去。”
顾承章摇了摇头,低声说道,“多谢。”
张道远叹了口气。
马车停了下来,顾承章被两名灵台郎提下来,手脚缠上缚灵索,慢慢地走下了蜿蜒的石阶。
张道远对昊仪说道,“我知道你们之间有恩怨。你是奉命办差,他只是一个孩子,不要太过分。纪穿云和熊崇是好友,今天他不出手,不代表他明天不会,还有灵萱、韩博武、叶孤鸿这样的人在他身后,熊崇也未必没留必要的手段。多的话不用我说了,你好自为之。”说着,他让车夫掉头离开了,全程没有下车。
顾承章干咳了一声,霉腐的气味先于景象扑面而来。石壁上渗着不知积累了多少年的水渍,青苔在火把照不到的角落疯长。越往下走,空气越潮湿阴冷,呼吸间都能感受到那股黏腻的寒意。
“就这里。”领头的灵台郎停下脚步,打开一道铁栅门。
门内是一间半淹在水中的石室。水面距离石室顶部只有五尺,成年人站在其中,水能淹到胸口。四条粗大的铁链从石壁延伸出来,末端带着铁环,用于锁住囚犯的四肢。
“张宫主说了,不穿琵琶骨。”另一名灵台郎低声提醒。
“那就不穿。”领头冷笑道,“但没说不让泡着。”
顾承章被推进水中,栓上铁环。
由于缚灵索的存在,他无法调动真元,和普通人无异。
冰冷的污水瞬间浸透衣衫,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铁环扣上手腕脚踝时,冰冷的触感比污水更让人心悸。灵台郎拉动机关,铁链哗啦作响,将他拉向石室中央。手臂被迫向两侧展开,整个人呈“大”字形悬在水中,只有脚尖勉强能触到池底。
“好好享受吧。”灵台郎嗤笑一声,退出石室。
铁栅门关闭,咣当一声,在封闭空间里格外刺耳。
然后是火把被取走。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黑暗降临。
水牢没有窗户,唯一的光源就是那支被带走的火把。现在,连自己的手在哪里都看不见。
起初,只是冷。
污水不知从哪里引来,冰冷刺骨。浸泡其中,体温一点点被剥夺。牙齿开始不受控制地打颤,肌肉也僵硬了。
顾承章苦笑一声,慢慢闭上了眼睛。
当初在路上,逃跑会不会有点机会?
时间在黑暗中失去了意义。可能是一刻钟,可能是一个时辰,顾承章只觉得寒意已经渗入骨髓。四肢麻木酸痛,又冷。他试图活动手指,铁链发出哗啦哗啦的声音。
不知过了多久,上方传来脚步声。
铁栅门打开,一支火把被插在门边的托架上。昏黄的光勉强驱散一小片黑暗,却让顾承章看清了自己所处的环境:水是浑浊的墨绿色,水面浮着一层可疑的油光。石壁上布满深色的苔藓和霉斑,角落里有什么东西在游动——可能是老鼠,也可能是水虫。
“吃饭。”
一个木碗放在水牢边缘的石台上,距离顾承章有两臂远。铁链的长度被精确计算过,他竭尽全力伸手,指尖离碗沿仍差一寸。
送饭的灵台郎看着他徒劳的努力,笑道,“想吃?求我啊。”
顾承章闭上眼睛,不再看那碗不知是什么的糊状物。
“有骨气。”灵台郎嗤笑,“那就饿着。”
火把被取走,黑暗再次笼罩。
饥饿感来得比想象中快。也许是寒冷加速了消耗,胃部开始痉挛。顾承章试图分散注意力,回忆剑法口诀,回忆师父、灵萱、韩博武……但所有美好的记忆,最终都被拉回这污浊冰冷的水牢。
第二次送饭时,他依然够不到碗。
第三次,送饭的换了一个人。这次是个年轻些的灵台郎,他看着顾承章苍白的脸和干裂的嘴唇,犹豫了一下,把碗往近处推了半尺。
顾承章终于能用指尖碰到碗边。他费力地将碗勾过来,碗里的糊状物已经凉透,散发着一股馊味。但他顾不得了,用手抓着就往嘴里塞。味道难以形容的糟糕,像是剩饭、烂菜和不知什么杂粮混在一起煮成的,还带着泥沙的颗粒感。
但他吃完了。
“谢谢。”
那个年轻的灵台郎愣了一下,什么也没说,匆匆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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