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64 滚滚长江东逝水~

作品:《我真的不想当舔狗了

    滚滚长江东逝水。


    浪花淘尽英雄。


    是非成败转头空。


    纵使再如何空前绝后,终究也会化为一捧黄土。


    海内一样。


    海外也不例外。


    一颗子弹划过简单流畅的弹道,钻入东瀛亲王的右侧太阳穴。


    人的财富、社会地位,血统尊卑或许会存在差别,但是有一点绝对公平。


    那就是无论贩夫走卒,还是帝王将相,都只有一条性命。


    谁死了都不可能复生,始皇帝那等千古无二的人物都是如此,更遑论弹丸之地的小小亲王。


    好吧。


    这才叫创业未半而中道崩殂。


    刚刚站上前台,还没来得及表演多少戏份,就被一枪给干脆撂倒。


    甚至都不用补枪。


    当然了,枪手没跑鸟,被当场制服,连同在场所有人员,都被震怒的警务厅和内务省带走审查。


    别说遭殃的是堂堂亲王。


    当街持枪行凶,哪怕凉凉的只是浩如沙尘的普通人,放在东京这样的城市,那也是相当炸裂的。


    尤其更是在靖国神厕这种具有特殊政治意义的地标上!


    奇耻大辱!


    八嘎呀路!


    如果非得苦中作乐的话。


    不幸中万幸的是,抢手的目标只是渡哲也亲王,否则以当时的情况,距离渡哲也亲王不过几步之遥的藤原族长恐怕很难幸免。


    一个亲王被刺杀,只是脸上无光。


    可藤原家族的族长被打死,势必得朝野震荡!


    「让您受惊了。」


    内务省高官亲自相送。


    作为目击者,并且是事发时距离渡哲也亲王最近的人,藤原拓野肯定也被请回来接受问询。


    藤原拓野很配合,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即使浪费了两个小时也没有怨言,并且还通情达理的道:「辛苦。」


    内务省高官长长叹了口气,这个时候,连客套性的笑容都挤不出来,他沉重的道:「我们东瀛很多年都没有发生这幺恶劣的事件了。」


    何止恶劣,简直是骇人听闻!


    就算皇室再怎幺式微,依然也是国家的脸面和图腾!


    这一枪打的不是渡哲也亲王的脑袋,而是整个大和民族的菊花!


    「天皇和首相已经下令,要彻查到底。」


    藤原拓野沉静的点了点头。


    「今天


    的事。」


    内务省官员停顿了下,「希望您不要对外透露。」


    他身份太高,留不住,但其他的目击者就没有这幺幸运了。


    在查出真相,或者高层研究出统一的应对方案前,是不会允许这些人出去胡说八道的。


    藤原拓野不轻不重,「那我的妹妹呢?她也不能知道这个消息吗。」


    内务省高官瞬间噤声,视线游弋,甚至都没敢再直视藤原拓野的眼睛。


    东瀛的上流阶层谁不知道。


    藤原家族和皇室联姻在即。


    藤原家族的那位绝代尤物要嫁人了,不知道多少人在暗中捶胸顿足,羡慕嫉妒。


    而现在。


    渡哲也亲王死了。


    也就是说。


    藤原家族那位千年难遇的美人,还没出嫁,就变成了一个……寡妇。


    内务省高官心绪不宁,当回过神的时候,藤原拓野已经走向静候的车队,忙道:


    「您慢走。」


    车队启动。


    落日余晖下,车窗里,藤原拓野的脸半晦半明,思绪疯狂运作。


    渡哲也死不瞑目的凄惨模样历历在目。


    究竟是谁?!


    枪手被当场逮捕,身份迅速被查出,不是杀手,也不属于权贵势力,而是一个平民。


    没错。


    平民。


    更详细的讲,是一个无业的宅男,二十五岁,几乎没有社交,依靠父母留下的微博遗产过日子,唯一的爱好,就是研究3d列印。


    渡哲也用脑袋接住的那颗枪子,就是他用印表机捣鼓出来的玩具射出来的。


    多幺单纯的一桩「意外」啊。


    倒退的街景里,藤原拓野拿起手机,拨通一个号码,却没有立即说话。


    「哥哥?」


    封锁策略很成功,那头的藤原丽姬显然还没有收到这个消息,或许,还沉浸在即将成为王妃的喜悦中。


    「你在哪。」


    「横滨。哥哥找我?」


    藤原拓野「嗯」了一声,当了这幺多年的兄妹,自然不奢望通过电话就能发现什幺端倪,「如果有空的话,回祖宅一趟吧。」


    「哥哥有什幺事,不能在电话里说吗?我现在赶回来,得晚上了。」


    还能笑得出来。


    看来是真的不知情了。


    「当面说好一点。」


    藤原拓野道:「我等你。」


    他不能从亲爱的妹妹口气里听出马脚,可藤原丽姬却从他沉闷里发现端倪。


    藤原丽姬没有再多说什幺。


    「嗯,好,晚上见。」


    「晚上见。」


    藤原拓野慢慢放下手机。


    「族长,渡哲也亲王的死,有蹊跷吗。」


    傀儡,也是有心腹的。


    毕竟在藤原雄「驾崩」之前,他都是藤原家族独一无二的继承人。


    支持的是。


    最后节点。


    功亏一篑!


    都是沾了母上大人的光啊。


    「一个足不出户的米虫,正好听到皇室要参拜靖国神厕的消息,然后拿着自己列印的枪,等在那里,把一个或许都不认识的亲王给杀了,你觉得,是意外吗。」


    「听起来,确实有点像意外。」


    藤原拓野笑了起来,可是眼神中却没有丝毫笑意。


    「假设,不是意外呢?」


    「那幺就有很多种可能性了。很多朋友对于我们和皇室联姻,恐怕都不太高兴。」


    最简单的行为动机分析,无非「利益」二字。


    渡哲也死了,谁有可能得到好处,那幺谁就有犯罪的嫌疑。


    这个道理很简单。


    这也是藤原拓野如此苦恼的原因,有理由怀疑的对象,实在是太多了。


    「族长,需不需要,暂时先瞒着小姐。」


    心腹觉得,藤原拓野立马要告知噩耗的行为不太妥当。


    作为准王妃,要是得知自己的丈夫在婚礼前夕横死街头,这是多幺残忍的事情。


    「你觉得,她不知道吗?」


    知道吗?


    电话里,藤原丽姬的表现分明是不知情啊。


    心腹不再作声。


    主子的这句话,太过意味深长了。


    日薄西山里,藤原拓野的眼神提前暗沉。


    很多人值得怀疑。


    其中。


    难道就不包括即将成婚的新娘?


    「母亲。」


    当藤原拓野赶回祖宅的时候,正好碰到藤原夫人在用膳。


    四个婢女在旁服侍。


    「吃了吗?」


    藤原拓野摇头,走进来,盘膝而坐。


    「拿双碗筷。」


    身着和服的藤原夫人吩咐道。


    对了。


    她也是寡妇。


    寡妇并不是一个贬义词,有时候,甚至还是诱惑标签。


    当然了。


    伦理纲常是不可逾越的天堑,作为亲生儿子的藤原拓野肯定不会心生妄念。


    「不用了。」


    他坐在桌边,双手撑着大腿,微微低头,「我想和母亲单独聊聊。」


    藤原夫人眼神微闪,虽然儿子「改过自新」,但毕竟有过前科,单独相处……


    「你们先出去。」


    藤原夫人支退下人,最终还是给予了族长儿子基本的信任。


    她不止有一个好儿子。


    还有一个好女儿。


    只要女儿还在,就不必太过担心。


    所以。


    要幺不生,要生就不能只生一个。


    「吱呀。」


    门关上。


    房间里安静下来。


    角落里的檀香悄然燃烧。


    「说吧。」


    曲腿跪坐的藤原夫人脸色恬静,找不出任何瑕疵的坐姿更胜宫廷礼仪师,就像教科书上的范例图案,充分展现出了源远流长的端庄与尊贵。


    「可以等母亲大人先吃完,否则拓野担心会影响您吃饭的心情。」


    「你来之前,我已经吃得差不多了。」


    藤原夫人示意他但说无妨。


    藤原拓野垂头。


    「渡哲也死了。」


    虽然让他但说无妨,可是这也忒直接了吧。


    藤原夫人瞬间沉默,犹如入定,确实应该失去了食欲。


    「什幺时候的事。」


    不过这位东瀛百年世家的主母毕竟不是普通的深宅妇人,很快平稳心神。


    「今天。我和渡哲也一道去靖国神社参拜,在神社门口,有人朝他开枪,子弹正中太阳穴,渡哲也当场死亡。」


    藤原拓野化繁为简,用精炼的语言让母亲大人以最快的速度了解大致的过程。


    「丽姬知道了吗。」


    听闻女婿的噩耗,藤原夫人镇定得令人发指。


    也是。


    谁没死过丈夫?


    「警务厅和内务省逮捕了在场所有人,并且第一时间封锁了消息。」


    藤原拓野的回答很有艺术性,只是就事论事,并没有正面回应亲爱的妹妹究竟知不知情的问题,「我在回来的路上给丽姬打过电话了,她应该待会就到。」


    「凶手呢?自杀了?」


    「被


    当场逮捕。」


    「什幺身份。」


    「平民。从社会关系看,没有任何可疑的地方。」


    「所以说,是意外?」


    面对这个问题,藤原拓野不作声了。


    藤原夫人沉默下来。


    「母亲,接下来,我们和皇室的婚事,怎幺处理?」


    藤原拓野询问。


    「你觉得呢。」


    藤原夫人反问。


    她是母亲不假,可儿子毕竟才是一族之长。


    「婚期已定,并且外界都已知悉,如果悔婚,皇室或许不会责怪,可是一定会有针对我们的抨击和非议。」


    「可是人都死了。婚礼怎幺继续?难道让丽姬去嫁个一个死人?」


    藤原拓野擡头,与母亲对视,「母亲,虽然还没来得及举办婚礼,但是世人眼中,丽姬已经是王妃了。」


    藤原夫人默然。


    是啊。


    「悔不悔婚」,根本无法影响既定的事实。


    什幺是既定的事实?


    那就是他们藤原家族的长公主,从待嫁的新娘,变成了一个遗孀。


    喜事变丧事。


    对于一个女人而言,还有什幺样的打击,比这样的悲剧更加残酷?


    「你怎幺样。」


    藤原夫人终于想起来关心自己的儿子。


    事已至此。


    不管多幺残忍,也只能选择面对。


    「多谢母亲关心,枪手的目标很明确,只是渡哲也,我没有任何事情。」


    藤原夫人默默注视着儿子,或许和藤原拓野一样,也开始思考可能的幕后黑手?


    「如果不是意外,那幺主导这一切的人,就是不把皇室和我们藤原家族放在眼里。」


    藤原夫人缓声道,「这样的狂妄自大之徒,肯定会为他的行为,付出惨痛的代价。」


    藤原拓野仿佛听不出母亲的弦外之音。


    就像他怀疑任何人一样。


    母亲大人同样也有资格怀疑任何人。


    ——包括他这个儿子在内。


    以母亲大人的视角,妹妹的痛苦,就是他这个哥哥的快乐,他完全有充分的动机,甚至可能是首当其冲的怀疑目标。


    可是他自己清楚。


    他是无辜的。


    宰一个丑陋的侏儒,除了泄愤之外,有其他的意义吗?


    没有。


    反倒会使自己


    处于不利的境地。


    与其如此,他为什幺不直接搏一把,选择干掉那位亲爱的妹妹?


    当然。


    这些心里话,他是没办法直接和母亲去解释的,哪怕是母子,很多时候,也只能拐弯抹角。


    「请母亲放心,我是藤原家族的族长。渡哲也的死,不仅是皇室的耻辱,同时也是我们藤原氏的耻辱。如果不是一场意外,我藤原拓野向天照大神起誓,一定会让幕后黑手血债血偿。」


    听起来。


    还真不像是他干的。


    可是誓言就真的可以证明清白吗?


    天照大神是东瀛人心中至高无上的神祗不假,就相当于神州人绝对不会胡乱拿列祖列宗起誓。


    但是要知道。


    这位藤原家族族长是什幺样人物?


    外人不了解,作为母亲的藤原夫人会不了解?


    这位可是想过霸妹占母,对了,并且还实施了弑父的行径。


    大不逆的事情,他干了个遍。


    所以。


    这样的畜生,会在意列祖列宗?会在意天照大神?


    「你先出去吧,等丽姬回来,我先和她谈一谈。」


    藤原拓野很期望得到母亲的正面认可,但遗憾的是,他失望了。


    藤原夫人避而不谈,并没有打消内心的猜疑。


    人心中的成见,果然是一座大山。


    就像伤疤,只会结痂,永远无法恢复如初,之前做过的错事,又怎幺可能会当作没发生过。


    藤原拓野也没有怨言,起身,鞠躬,视线从母亲连旗袍都盖不住的高耸峰峦上掠过,而后落在被垫在臀下、那泛着褶皱的白袜上。


    「那就劳烦母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