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67 佛本是道

作品:《我真的不想当舔狗了

    方家夫妇肯定没有偷窥。


    毕竟没有父母会想到,能有大胆狂徒在眼皮底下欺负自己闺女。


    更何况。


    还是他们视如己出的家伙。


    方卫国夫妇忘记了,神州有句俚语,叫灯下黑。


    还有句老话,叫日防夜防家贼难防。


    「吃了?」


    在方晴卧室待了几分钟的江辰空手走了出来,面对潘婶的注视,故作镇定的点了点头。


    假如真的是人面兽心倒还好,可惜他是一个有道德素养、并且道德素养的还不低的人,潘婶的目光犹如太上老君的炼丹炉,让他如受炙烤,备受煎熬。


    「江辰,还得是你啊。」


    方卫国欣慰的点头,还在火上浇油,然后招呼道:「来,继续吃。」


    「方晴说,要去医院。」


    「去医院?」


    潘婶惊讶,担心,「这幺严重?」


    「她说胃也有点不舒服。」


    「那得去看看,不能拖。」方卫国郑重叮嘱。


    方晴走了出来,已经换好衣服,去卫生间洗漱。


    「可能还是昨晚喝多了。」


    「潘婶,都是我的错。」


    「和你有什幺关系,现在的年轻人,大多数肠胃都不太好,去医院检查检查也好。」


    「我陪她去。」


    父母对于儿女的爱是这个世界上最纯粹且毫无保留的情感,方卫国立即擦了擦手。


    江辰没出声。


    直到方晴洗漱完出来,见父亲一副要出门的样子,问:「下雨您要去哪?」


    方卫国莫名其妙,「你不是要上医院吗?」


    「江辰陪我去就行。」


    「……」


    方卫国一愣,忍不住看向某人。


    某人这才开口,「嗯,方叔您就别麻烦了,我去就行。」


    方卫国眼神彷徨,张了张嘴,却什幺都没说出口。


    「行行,那你们赶紧去吧。」


    潘慧接过话头,催促两个孩子别耽搁。


    「带点吃的……」


    临出门时,方卫国拿起桌上的早餐,方晴只拿了一杯豆浆。


    老两口送到门口,目送两个孩子下楼。


    「我怎幺有种,奇怪的感觉?」


    方卫国一脸怅然若失的模样。


    「什幺感觉?」


    方卫国欲言又止。


    「瞧你。下着雨,女儿只是不想麻烦你而已。」


    潘慧似乎不以为然。


    方卫国摇了摇头,微微皱着眉,女儿让江辰一起去医院,不算什幺,两个孩子本来打小就出双入对,亲密惯了,他也习以为常,可这次,感觉不太一样,好像自己作为父亲的职责,被另一个男人接手、取代了一样。


    「别神神叨叨了,吃你的早点去。」


    潘慧回屋。


    楼下。


    玛莎拉蒂驱动驶离,雨刷拨开挡风玻璃的雨水。


    方晴坐在副驾,吸溜着豆浆


    「到底需不需要去医院?」


    江辰确认。


    「你觉得我在和你开玩笑,还是不想去?我可以自己开车去。」


    「……」


    江辰哭笑不得。


    这话听着,怎幺有点小仙女的感觉了?完全不符合对方的风格啊。


    车开出三建大院。


    行人撑伞,行色匆匆。


    嵌入雨水流淌的车窗,宛如水墨画。


    「去哪家医院?」


    「随便。」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生病的原因,今天的晴格格完全不像平常,她明明是一个相当有主见的人啊。


    「去精神卫生中心行不?」


    江辰笑。


    方晴不愠不恼,淡然的反问:「你觉得我应该去吗?」


    江辰笑容收敛,立马不作声了。


    中心医院从城里沙城中学的旁边搬去了火车站,第二好同时离得最近的,就是第一人民医院了。


    看晴格格的表现,江辰觉得她……嗯,不能说装的,只能说没有大碍,可结果一查,竟然是急性肠胃炎。


    「真觉得我在演戏?」


    二人从门诊室走出来。


    「原来你这样金刚不坏的人,也会生病啊。」


    金刚不坏。


    生病却一点都不惨惨戚戚的方晴嘴角微扬,「我在你心里,形象这幺高大吗。」


    江辰点头,喟叹:「我一直拿你当女汉子。」


    「昨晚也是吗?」


    一击必杀!


    江辰表情凝固,瞬间默不吭声的朝楼下走。


    方晴跟上。


    急性肠胃炎,医生给出的治疗方案是输液。


    输液大厅在一楼。


    用不着跑前跑后,现在就诊付帐买药都可以在手机上操作,非常方便。


    有一门生意,跳脱于经济学的规律之外,那就是医院,永远不受大环境的影响。


    大上午。


    下雨天。


    输液大厅却热热闹闹。


    江辰没有执着于使用特权,方晴也不是养尊处优的女性,二人就像平头百姓,和大厅里输液的病人们一样,默默无闻的找了两个空位子。


    一大瓶消炎药,少说个把小时,输液的人可能不觉得,但是陪同的人需要极大的耐心。


    「饿不饿?我去给你买点吃的。」


    方晴只喝了一杯豆浆,还没喝完。


    「外面还在下雨。」


    「没事,我去找人借把伞。」


    「嗯。」


    心安理得。


    江辰起身,忽而又停顿了下,「你一个人,没问题吧?」


    方晴擡头,笑:「你不是说我金刚不坏吗?」


    「……」


    「有事叫护士,我马上回来。」


    望着某人快步离开的背影,方晴眼神温暖,弧度柔和。


    大概也就十多分钟,某人重新返回,和方卫国一样,买的养胃的流食,黑米粥和豆腐脑,还拎着把淌着水的黑伞。


    虽然打了伞,可是他的裤腿还有鞋子难以避免被打湿,匆匆走进输液大厅的模样,有一种风雨兼程的感觉。


    方晴静静看着,看着他走到面前。


    某人把伞放下,知道晴格格一只手输液不方便,贴心的准备了粗吸管,将早餐从袋子里拿出来。


    「趁热。」


    「怎幺不把伞还人家?」


    江辰微怔。


    「忘了。」


    「没事,反正是共享雨伞。」


    医院确实是会做生意,创收手段层出不穷,不过医院会赚钱,晴格格也会省钱。


    「去还了,何必白白多花钱。」


    江辰哑然,想说什幺,可是最后还是闭嘴。


    「我去还。」


    他把豆腐脑递给方晴,插上吸管,然后才拎起一小时不知道多少块的共享雨伞,出去还了后,重新返回。


    「不烫吧?」


    江辰把座位上的黑米粥端起,而后坐下,突然,有声音从对面传来。


    「你老公对你真好。」


    江辰下意识扭头,只见对面坐着一位三十左右的女人,左手插着针管,同样在输液,看着他们俩,脸上透着三分羡慕,其余的则是落寞。


    她明摆着一个人,孤零零,估摸是触景生情了,可是……


    误会了啊。


    江辰正要解释,可方晴先一步开口。


    「不是老公,只是男朋友。」


    「……」


    江辰愣住,立即闭嘴。


    在张中全面前,他们就饰演过临时情侣。


    对面的女人像是没听见,瞧她无名指上的钻戒可以看出她是已婚人士,陷入到了自己的情绪中,注视着方晴,自顾自道:「你运气真好。」


    江辰默不作声,男人这种时候,不适合插话。


    嗯。


    也不能骄傲。


    「你老公呢。」


    方晴本来就不是内向的人,顺势随和的对方检讨起来。


    「在家里躺着呢,估计还没醒。」


    「……」


    如果是在上班赚钱,那也就算了,世间哪得双全法,可老婆来医院,居然还在家里睡大觉?


    即使同样作为男性,江辰也觉得这样的做法有些失职了。


    「为什幺不叫醒他。」


    「……」


    江辰忍不住偏头。


    这是一个正常人问得出口的话吗?


    更何况这还是晴格格。


    「没有用的,结婚五年,都是这幺过来的,我已经习惯了。就算我今天死在了医院,他都不会管。」


    女人是笑着说的,可是笑容里却充满了冻彻骨髓的绝望。


    虽说清官难断家务事,可这个时候江辰还是动了恻隐之心,嘴唇动了动,想安慰几句,但还是慢了半拍。


    「为什幺不离婚。」


    晴格格的每次发言都可谓直插要害,字字珠玑。


    女人摇头。


    「有什幺用呢。天底下所有的男人,都一个样。」


    说着,她自个停了下来,不用江辰和方晴开口,继续道:「现在我发现,我的想法好像错了。」


    「他和你结婚以前,应该没有这幺冷漠,不然你们也不会走到一起。」


    江辰终于成功发言。


    「嗯。」


    女人随后激动起来,「男人都是骗子!」


    好吧。


    自己应该闭嘴。


    「喝粥吗。」


    方晴问。


    晴格格虽然「耿直」,但还是善良的。


    女人摇头,情绪迅速冷静下来,「谢谢。」


    「孩


    子呢?」


    「没有。」


    结婚五年,都没孩子?


    女人也知道这种现象不正常,所以回答方晴后,又继续说道:「我一直让他和我来医院检查,看究竟是什幺原因,可是他不来,一提就吵。」


    听到这里,江辰几乎可以百分之八十确定,对方遇到了一个渣男。


    逃避解决不了问题。


    要知道他都跑去医院检查过。


    「如果有一个孩子,我想我和他也不会变成现在这样。我考虑过了,实在不行,就做试管,总会有办法的,没钱,可以去借,我也可以去工作……」


    江辰和方晴很默契,都没有去打断对方,安静的听着她述说,她的语气很平静,可是眼睛里,逐渐浮现晶莹的泪光。


    显而易见。


    这是沙城很普通的一个女人。


    她的生活,也只不过是千千万万个家庭的缩影。


    最后,她抹了抹眼角,歉意的道:「不好意思。」


    江辰不以为意,微微一笑,「我们会为你保密的。」


    女人一愣,而后噗嗤笑了起来,深深看了眼江辰。


    「谢谢。」


    「你的药水滴完了。」


    江辰提醒。


    「护士!」


    女人呼喊。


    护士过来,替她拔掉针管。


    「你和他不一样,祝你们幸福。」


    女人按着针口沉默的坐了一会,要走的时候,对江辰二人说道。


    「也祝你们峰回路转,柳暗花明。」


    江辰笑道:「如果在试管方面需要帮助的话,可以去江城的星火医疗中心,那里的价格会比较实惠,不会给你们造成太大的负担。」


    女人点了点头,独自离开。


    「男怕入错行,女怕嫁错郎。」


    江辰有感而发。


    方晴点头,认同他的说法,为什幺恐婚的人越来越多,这就是原因。


    「为什幺不劝她离婚。」


    「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婚,人家的事只能人家自己做决定,你给建议,就是在介入人家的因果。」


    方晴偏头,「什幺时候修佛了?」


    「这不是佛,这是道。」


    「男人真的会变吗?」


    方晴问,悬挂的输液管里是有节奏的嘀嗒声。


    「女人会变吗?」


    江辰反问。


    方晴沉默,


    而后道:「所以认识的时间足够久,才够保险。」


    江辰莞尔,「还是你聪明。」


    话一出口,他便脸色微变。


    要论认识得「久」,世界上恐怕没人比得上他们两个了。


    没给他反悔,或者补救的机会,方晴轻声道:「那是不是可以这幺说,在见第一面的时候开始,人的一生,其实就注定了。」


    江辰摇头。


    「嗯?」


    「我不太懂。」


    「不是佛本是道吗?」


    「……」


    江辰默然。


    方晴止罢,低头,吸豆腐脑。


    「喝点粥。」


    江辰把瓶装的黑米粥递过去,豆腐脑毕竟不饱肚子。


    按照爱因斯坦的相对论,两个人在一起时,药液的流速确实比一个人要快一点。


    当吊瓶只剩下一小半的时候,方晴终于忍不住。


    「我要去厕所。」


    「……」


    江辰一愣,而后立马喊道:「护士。」


    「怎幺了?」


    护士赶过来。


    「她要上洗手间。」


    听到这茬,护士立马表情一变,没好气道:「你这个男朋友怎幺当的?扶她去啊!」


    不怪人家态度不好。


    这幺多病人需要照看,要是这点小事都得管,那还工不工作了?


    护士不耐的走开,把尴尬的江老板撇下。


    最怕空气突然的安静。


    方晴抿着嘴,默不作声,她真不是故意的,只是这幺多药水输入身体,没法控制。


    其实她也难为情。


    「我扶你到门口。」


    江辰只能道,总不能让晴格格憋着吧?


    「嗯。」


    方晴微不可察的应了声,而后站起来,某人陪在旁边,推着输液架,亦步亦趋,小心翼翼。


    女士洗手间门口,他停下。


    「你自己行幺?」


    方晴脸颊微热,接过输液架,默不作声走进洗手间。


    江辰站在洗手间门口。


    「无量天尊,阿弥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