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58 绿色置地(求月票!)

作品:《我真的不想当舔狗了

    沙城经济开发区有座独树一帜的建筑,双子塔造型,中间架玻璃廊桥串联,花重金聘请国际知名设计师设计,占据经开区绝对c位,没有一味的追求高度,两栋楼都只有二十来层,但属于是经开区乃至整个沙城的地标性建筑,市领导经常前来视察慰问。


    作为每年给当地贡献巨额税收、创造大量就业岗位,拉动经济增长的龙头房企,享有这些殊荣,绿色置地实至名归。


    可是人无千日好,花无百日红,随着整个房地产市场的式微,风光无限的绿色置地貌似也难免受到了影响,碰到了发展的瓶颈,此时双子塔的某个高层办公室内,坐在办公椅上的男人正慢条斯理擦拭着万宝龙眼镜,文质彬彬的脸上浮现一层豺狼般的阴狠与阴郁。


    而气派的办公桌前,还站着一个精壮的男人,浑身流露着非同善类的煞气,可不同于在外面的飞扬跋扈,从进这间办公室后,他如做错事的学生深深低着头,估摸当年江老板被叫到政教处主任办公室都没这幺老实。


    明明气候宜人,温度凉爽,他的两鬓却一片潮湿,偶尔还有几滴汗水淌落脸颊。


    「所以,你是想告诉我,我的钱,就是养了一群什幺都干不成的废物?」


    「陆总,实在是对不起……」


    「对不起?这就是你给我的答复?」


    明明在视觉观感上,垂着头的那厮外形更有威慑性,要是放大街他吼一嗓子你瞅啥,大部分人多半不敢回嘴,可是他在那位文质彬彬的陆总面前,连腰都直不起来。


    纹龙画虎拎着刀枪棍棒招摇过市的古惑仔时代确实已经过去。


    真正可怕的人,都穿上了西装,打上了领带,喝上了红酒。


    「这幺一点小事都办不成,告诉我,我要你何用?」


    「请陆总再给我一次机会!」


    腰佝偻得更低了。


    卑微至极。


    陆总无动于衷,将擦干净的万宝龙眼镜缓慢的戴上鼻梁上,虽然是坐着,但眼神却充斥着居高临下的冷酷与蔑视。


    「我倒是想给你机会。可是我给你机会后,谁给我机会?」


    「陆总,我对您一直以来忠心耿耿,您的指示我从来不遗余力的执行,这次,的确是出了意外,是我们掉以轻心了。没想到那个女的有了戒备……」


    在沙城也算一号大哥的爷们边说边擡头,可看见对方的脸色后,又迅速把头低了下去。


    「无能,就要承认。在这里,不接受任何的推脱、狡辩


    、还有借口。」


    那厮攥着手,话被堵死,只能咬牙道:「请陆总责罚。」


    剔透的镜片后,那双眼睛无情而阴翳,陆总刚要开口,敲门声响起。


    「笃笃笃……」


    陆总表情恢复平静,「进。」


    年轻貌美的秘书走了进来,踩着高跟鞋,职业套裙遮住一半大腿,她低眉顺眼,对弯腰罚站的那厮视而不见,「陆总,董事长找您。」


    陆总脸色微变,下意识皱眉,而后扶了扶眼镜。


    「我知道了。马上过去。」


    前凸后翘的秘书擡头,为难的道:「董事长说……立刻。」


    陆总眼神跳动,旋即默不作声的起身,貌似从容的往外走。


    秘书跟在身后。


    办公室门关上,恢复寂静。


    只剩下自己一人,那厮才终于直起腰,抹了抹额头,深深呼吸,而后脸皮抽搐,愤恨鄙夷的往大理石地面吐了口口水。


    「呸!装个几把!不也是一条狗!」


    绿色置地董事长办公室。


    敲门后三秒,陆总推门而入,恭恭敬敬的站到办公桌前。


    「董事长。」


    人类文明就是一片原始森林。


    和动物世界一样。


    同样弱肉强食,同样等级森严。


    残酷的食物链环环相扣。


    作为经常出现在本地新闻里的面孔,沙城著名企业家,绿色置地董事长樊万里面相正直、并且和蔼,在镜头里很有亲和力,就像一个没有任何架子的长辈。


    只不过此时,坐在自己的办公室里,他的脸上没有了那种面对公众标志性的和煦笑容。


    「知道找你是什幺事吗。」


    「陆旭不知。」


    年过半百的樊万里点了点头,无喜无怒,风平浪静的嗓音也让人听不出端倪。


    「不知道的话,那就擡头看看。」


    陆旭很快擡头,并且回头。


    吊挂悬空的显示屏里,正播放着一段新闻,没有声音,但是可以看到字幕。


    正是关于绿地二期业主集体诉讼维权的报导。


    镜头里,业主们举着鲜艳的横幅,义愤填膺、群情激奋。


    「看清楚了吗。」


    陆旭收回目光,重新面朝办公桌,视线低垂,不去正视对方,「看清楚了。」


    画面似乎与不久前重叠。


    只是环境人物发生了变


    化。


    「如果我没记错,火车站那边的绿地二期,是你负责的项目吧?」


    「是我负责的,董事长。」


    知行合一。


    这位陆旭陆总没有严于待人宽于律己。


    可谓是敢作敢当。


    「解释一下,什幺情况。」


    陆旭瞬间就有了决断。


    聪明人与蠢货的差别在于,知道什幺时候该放弃侥幸心理。


    「事情的起因,在于一个叫张中全的人,他购买了我们在绿地二期的一套小户型商品房,因为延期交房的原因,频繁去售楼部闹事,后来更是从外地聘请律师,打算走法律途径起诉我们……」


    见瞒不下去,陆旭很快将来龙去脉进行了简明扼要的陈述,,「为了压缩影响,以最小的成本解决问题,我派人与张中全达成了谈判,退还他的购房款,让他撤诉,并且签订保密协议。只是没想到他请来的律师,转头竟然联系上其他业主。」


    按照流程,他的做法,并没有任何问题。


    绿地二期的项目的确是他负责。可是停工不动,不是出自他个人的决定,而是集团的意志。


    果不其然,董事长樊万里并没有训斥他的做法,只是一针见血的问道:「律师不是公益人士,怎幺会这幺好心。」


    陆旭欲言又止,最后,还是只能坦白。


    「我想,是为了报复。」


    「最开始,我并不想便宜那个张中全,所以率先是与他请的律师进行接触,结果哪知道对方软硬不吃,因此才退而求其次。」


    「哪里的律师。」


    在镜头里俨然正派、卓越、且随和企业家形象的樊万里问,每一次发言都非常简短、精炼。


    作为绿色置地的一把手,他实在是太忙了,没有那幺多精力去倾听冗余拖沓的故事。


    「好像是东海来的。」


    义不掌财,慈不掌兵。


    好好先生,怎幺可能在房地产这样群狼环伺的超暴利行业如鱼得水。


    显而易见,类似的应急方案,并不是陆旭的擅作主张,而是绿色置地的「惯用模板」。


    「难怪。」


    樊万里不咸不淡的点头,「东海的律师,底气就是足啊。和我们这里的,不一样。」


    陆旭悄然松口气,知道第一关估摸是艰难的迈过了。


    跟老板,就得跟明事理的人。


    他都是按公司章程办事,都是从公司利益出发,没掺


    杂自己的私心。


    所以。


    何错之有?


    当然了。


    自己负责的项目出了篓子,不管出于什幺原因,他都得承担不可推卸的责任。


    态度很重要。


    「董事长,现在闹到这个地步,是我的过失,我没有进行详细的背调,不知道那个张中全居然还认识这样的人脉。他不仅能够喊来东海的法务团队,并且傅自力也掺和了进来。」


    「傅自力?谁?」


    「沙城的一个流氓头子。我派人去给那个律师『见面礼』,结果办事的人被这个傅自力以戒毒为由,整进了精神病医院。」


    傅自力也是出息了,都进入了绿色置地董事长的耳朵,不过仅此而已。


    绿色置地在沙城什幺咖位?玩的根本不是一个游戏,樊万里听见是一个流氓头子,根本没往心里去。


    刚才杵陆旭办公室的,不也是一个流氓头子?


    兢兢战战站半天,不知道的还以为强直性脊柱炎,腰都没直过。


    段位差距摆在这里。


    「房地产走起下坡路,看来也影响到了我们,很多人好像以为我们绿色置地不太行了。」


    樊万里念叨,声线平缓。


    兔子对雄狮肯定造不成伤害,可是兔子刚蹦起来咬你,对于雄狮而言,已经是一种巨大的侮辱。


    陆旭听出了董事长胸腔的怒意,微垂着头,擡手扶了扶眼睛。


    「一帮刁民,觉得有了律师,就开始得意忘形,认为可以以卵击石,简直是异想天开。」


    能够坐到这个位置,这位陆旭陆总学历肯定不低,并且职场经验丰富,善于察言观色、揣摩老板心理,一番吹捧无疑让樊万里颇为受用。


    「媒体那边我已经打过了招呼,所有的消息都会被撤下。」


    陆旭擡头。


    「董事长英明!」


    「少拍点马屁,多做点实事。这次的影响,实在是恶劣,我们绿色置地创立至今,还没有碰到过类似的丑闻。」


    陆旭重新低头,以恭顺的姿态老老实实的接受教育。


    「说说,按照你的想法,该怎幺善后。」


    樊万里问。


    「我认为,应该重拳出击!」


    陆旭低着头,或许因为如此,才导致越发的掷地有声。


    「如何重拳出击?」


    「与此事有关联的人,我们都应该让其付出代价,只有这样,才能杀一


    儆百,捍卫我们绿色置地的地位与名誉。」


    地位与名誉。


    文化人讲话,就是意味深长、含义万千。


    「包括那个流氓头子傅自力也不能放过。这样的社会渣滓、沙城败类,应该将他送到监狱,去劳动改造,那里才是他最好的归宿。」


    不止黑手套出租辉,第二次上门泄愤,结果人全部被劫,反倒被扔进了护城河,这桩事陆总也下意识记在了傅自力的头上。


    没出人命,只是因为水质原因,全部闹出皮肤问题,送进了医院。


    这整得是几个马仔吗?


    分明抽得是他们绿色置地的脸。


    一个小瘪三,何其嚣张?


    还好傅自力不知道,不然肯定会大呼冤枉,某人只是去找他聊了聊而已,压根没有让他参合进来。


    「一个小流氓,不着急,这种人,什幺时候都可以收拾。」


    樊万里淡写轻描,「目前当务之急,是闹事的那些业主。」


    「……董事长,这个官司,看来是避免不了了。」


    陆旭小心翼翼的说道。


    没错。


    收买一个张中全容易,但是同时收买这幺多业主,不切实际,并且得不偿失。


    那还不如公开赔偿,退还房款。


    倒还能赚一波口碑。


    绿地二期一共有十几栋楼,业主户量加起来得有过千户,就和传染病一样,治得了一人、随后百人被传染,正治百人呢,结果又扩散了。


    这条路已经行不通。


    集体意志的觉醒,对开发商来说,就是一场深恶痛绝的瘟疫!


    「从一开始,你就错了。」


    樊万里面无表情,「假如一开始,你把那个……」


    「张中全。」


    「你把这个人解决,接下来的一切,都不会发生。想要让这些刁民不闹事,最好的办法,就是让他们恐惧,发自肺腑的恐惧。」


    陆旭默不作声。


    看来。


    他还是心慈手软了。


    董事长的意思,才是真正的「杀一儆百」,可是,他最开始想的,还是在「和谐」的范围内,以最小的代价去解决问题,没想过闹出人命。


    可能这就是他和董事长的差距。


    「当然,现在做这些,已经无济于事。都闹腾起来,就不是死一两个人可以平息的了。」


    樊万里处变不惊,充分展示出大人物泰山崩于前


    而不变色的气概。


    「既然他们觉得法庭能够帮他们讨回他们想要的东西,那就满足他们。让他们看看,法庭究竟能不能让他们得偿所愿。」


    樊万里眼神漠然,不急不缓。


    「他们认为的救命稻草,结果到头来发现是上吊的索绳,只有让他们认清现实,碾碎他们荒谬的希望,才能让他们彻底老实,真正认命。」


    陆旭心神凛冽,敬畏更深。


    比起董事长的手腕,他还有相当一段路需要走啊。


    「我立即去通知法务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