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四章 愤愤不平的老专家们!
作品:《重生78,从接手军工厂开始》 东大兵器工业203所大院,坐落在安西西郊,青砖灰瓦的建筑群透着上世纪五六十年代的肃穆气息。
这里是国内最早从事导弹武器系统研发的单位之一,院墙高耸,门口有持枪哨兵站岗,进出车辆和人员都要经过严格检查。
下午两点半,三号楼二层会议室里烟雾缭绕。
长方形的会议桌旁坐了二十多人,大多是四五十岁的中年男子,穿着洗得发白的中山装或军便服,面前摆着搪瓷缸,缸里是浓得发黑的茶水。
每个人的脸色都不太好看,气氛凝重得能拧出水来。
负责会议的是203所分管人事的副所长孙正军,一个五十五岁,头发花白的老军人。
他面前摊开一份红头文件,上面盖着总装备部的鲜红印章。
孙正军的手指在文件上轻轻敲着,发出有节奏的“嗒嗒”声,像是倒计时的钟摆。
“同志们,”孙正军终于开口,声音低沉沙哑。“今天的会议主题,文件大家都看到了。”
“总装部要求我们支援一批专家,去宁北的红星军工技术研究所,参与他们的‘利剑’单兵防空导弹项目。”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所里研究决定,从咱们‘红缨’项目组抽调部分骨干。
具体名单大家有什么想法,可以提。”
话音落下,会议室里一片死寂。只有吸烟的“嘶嘶”声和茶杯碰撞的轻微响声。
几秒钟后,坐在孙正军右手边的中年人猛地一拍桌子:“我不服!”
这人叫周亚明,“红缨”单兵防空导弹项目负责人,四十八岁,方脸浓眉,性格耿直火爆。
他从1975年项目立项就担任负责人,带领团队一干就是六年。
“孙所,我不明白!”周亚明站起来,脸色涨红。
“‘红缨’是我们203所的项目,是我们从零开始,一点一滴搞起来的!整整六年啊!”
“同志们熬了多少夜,掉了多少头发,做了多少次试验,失败了多少次!”
“现在眼看着就要有突破了,上面却让我们抽调骨干去支援别人?而且还是支援一个跟我们做同样项目的单位?”
他的话像是一颗火星掉进了干柴堆,会议室里顿时炸开了锅。
“周工说得对!凭什么啊?”
“我们才是正牌的研究单位,红星厂算什么?一个地方军工厂,搞搞步枪火箭筒还行,防空导弹他们碰过吗?”
“就是!单兵防空导弹和其他导弹可不一样,他的技术难点有多少?探测系统,推进剂,战斗部,气动布局……哪一样不是硬骨头?我们啃了六年才啃到一半,他们凭什么?”
“我知道红星厂这两年名声很大,”
一个戴眼镜的技术骨干推了推眼镜,尽量用理性的语气说。
“他们搞的微光夜视仪,激光制导,确实有水平。”
“但是隔行如隔山,导弹和光电子是两个领域。他们没有任何导弹研发的基础和经验,从头开始?说得轻松!”
另一个头发稀疏的老工程师叹息道:“我不是怀疑红星厂的能力,但是搞科研要尊重客观规律。”
“单兵防空导弹涉及十几个学科,需要长时间的积累和迭代,我们从75年立项到现在,光是气动外形的风洞试验就做了上百次,制导头的模拟仿真跑了上千个小时,这些基础工作,不是靠热情和投入就能跳过的。”
“而且这会造成资源浪费!”
周亚明又拍了一下桌子,震得茶杯哐当作响,“国家经费紧张,每一分钱都要用在刀刃上,明明有我们这支现成的队伍在攻关,为什么要另起炉灶?这不是重复建设是什么?这是极大的浪费资源!”
会议室里你一言我一语,抱怨声,质疑声,愤懑声交织在一起。
这些都是国内顶尖的导弹专家,在各自领域都有深厚的造诣。
六年来,他们为“红缨”项目倾注了全部心血。
打个不恰当比方,类似于眼看着自己的孩子要被别人抱走,还要自己去帮别人养孩子,这种滋味可想而知。
孙正军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他理解这些同志的心情。
作为分管人事的副所长,他太清楚这支队伍付出了多少。
六年来,有人因为长期接触有毒推进剂原料得了职业病,有人因为试验事故落下伤残,有人因为工作太忙妻离子散。
但没有人退缩,因为大家都相信,他们是在为国家铸造一面坚不可摧的防空盾牌。
可是现在,这面盾牌可能要由别人来铸造了。
等大家的情绪稍微平复,孙正军才缓缓开口:
“同志们,你们说的我都明白,我孙正军在203所干了二十年,陪着‘红缨’项目走了六年,我比谁都心疼,比谁都不甘。”
他拿起那份红头文件:“但是,命令就是命令,这是总装部正式下发的文件,是经过军部首长批准的。”
“我们203所是军队的科研单位,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这一点,不需要我多强调吧?”
会议室又安静下来。
在座的绝大多数都是军人或军工系统的老同志,服从命令的意识早已融入血液。
“我知道大家想问为什么。”孙正军放下文件,双手交叉放在桌上,“其实原因文件里写得很明白,昨天王所长从京都打电话回来,也说得更直接,上面嫌我们进度太慢了。”
“慢?”周亚明瞪大眼睛,“孙所,六年时间从无到有搞出一型单兵防空导弹,这还叫慢?”
“国外的同类项目哪个不是十年八年?”
“可国际形势不等人啊。”孙正军叹息,“南疆那边的情况大家都清楚,我们的战士在前线,面对的是有空中优势的对手。”
“他们需要单兵防空导弹,不是六年后,不是三年后,而是一年后就要!”
他顿了顿,语气沉重:“上面给红星厂的时间,就是一年。”
“一年?!”
会议室里像是被投入了一颗炸弹,所有人都惊呆了。
“开什么国际玩笑!”
“一年?他们以为这是放鞭炮吗?点火就响?”
“就算是把现成的技术图纸给他们,一年时间连生产工艺都摸不透!”
“红星厂这是把牛皮吹上天了吧?他们真敢接?”
周亚明气得浑身发抖:“孙所,这……这简直是对我们六年工作的侮辱!”
“我们六年没完成的任务,他们一年就能完成?那是不是说我们203所的人都是饭桶?都是无能之辈?”
“亚明,冷静。”孙正军抬手制止他,“话不能这么说,红星厂既然敢接这个任务,肯定有他们的底气。”
“客观上你们也知道,他们这两年创造了多少奇迹,微光夜视仪,从立项到列装用了多久?十个月,激光制导系统,从概念提出到实弹测试用了多久?八个月。”
他环视全场:“这些成绩是实打实的,不是吹出来的,总装部的首长们不是傻子,如果没有充分的把握,他们不会把这么重要的任务交给红星厂,更不会只给一年时间。”
会议室里再次陷入沉默。这次不是愤怒的沉默,而是带着震惊和难以置信的沉默。
那个戴眼镜的技术骨干喃喃道:“可是……可是再怎么说,这也不符合科学规律啊。”
“导弹研发有固有的周期,试验,失败,改进,再试验……这些环节一个都省不了,一年时间哪够,除非……”
他眼睛突然一亮:“除非他们有全新的技术路线!能绕过我们遇到的那些技术瓶颈!”
“老张说得对。”另一个工程师接口,“如果红星厂真的之前就开始预研,而且提出了不同于我们的技术路线,那说不定真有可能,我听说他们在材料,电子,控制这些交叉学科上很有创新。”
听到这里,周亚明仍然不服,开口继续说道:“就算有新技术路线,工程化实现也需要时间!”
“单兵防空导弹不是实验室里的样品,是要能实战的装备!”
“可靠性、环境适应性,储存性,操作性……哪一项不需要反复验证?根本容不得一点马虎,出一点小问题都是人命关天的事情。”
“所以更需要加快进度。”孙正军接过话头,再一次强调。
“正因为时间紧任务重,红星厂才需要支援,他们不缺经费,不缺设备,甚至不缺创新的想法。”
“但他们缺经验,导弹研发的工程化经验,试验验证的经验,质量控制的经验,这些,正是我们203所长年积累的优势。”
“也是需要借调我们这些专家的原因。”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外面萧瑟的冬景:“同志们,在这里,说一句掏心窝子的话,我知道你们心里有疙瘩,换作是我,我也难受。”
“但是请大家换个角度想想,如果红星厂真能在一年内搞出单兵防空导弹,受益的是谁?”
“还不是我们的战士,我们的国家!”
转过身,孙正军目光坚定:“当然了,至于我们203所,我们的‘红缨’项目还要继续,而且要加快!”
“上级并没有取消我们的项目,而是两条线并行,这是一场竞赛,也是一次学习的机会。”
“我们可以通过支援红星厂,了解他们的技术思路,也可以通过加快自己的进度,证明我们这支老牌队伍的价值!”
这番话让会议室里的气氛有所缓和。
虽然大部分人心里还是不服,但至少道理上说得通。
孙正军走回座位,翻开另一份文件:“现在宣布抽调名单,根据所党委研究决定,从‘红缨’项目组抽调以下同志前往红星厂支援。”
会议室里所有人都屏住呼吸。
“项目副负责人,赵海峰同志。”
坐在周亚明旁边的中年人身体一震,脸色复杂。
赵海峰,四十五岁,负责“红缨”项目的探测控制系统,是团队的二把手。
“制导组技术骨干,陈立民同志,王世越同志。”
“推进剂组技术骨干,张莉同志。”
“战斗部组技术骨干,刘志强同志。”
“总体设计组,张明华同志。”
孙正军每念一个名字,被点到的人脸色就难看一分。
这些都是“红缨”项目的核心骨干,抽走他们,项目的推进速度至少要减慢三成。
“以上六位同志,办理好工作交接,下周一到红星厂报到。”
孙正军合上文件,“所里会给大家出具正式调函,人事关系暂时保留在203所,待遇不变,支援期间的表现,将作为今后职称评定和职务晋升的重要依据。”
他看着六人:“有什么困难可以提,所里尽量解决。”
赵海峰苦笑:“孙所,我能有什么困难?命令都下了,执行就是了。就是……”
他看了一眼周亚明,“周工这边压力更大了。”
周亚明闷声道:“压力大不怕,怕的是心寒。”
“亚明!”孙正军严肃地看着他,“这种话以后不要再说了,都是为国家做贡献,分什么你我?”
“红星厂如果真的成功了,你应该高兴,因为我们的战士能早一天用上先进装备!”
“如果失败了,那我们更要抓紧,用‘红缨’的成功证明我们这支队伍的价值!”
“用实际的行动证明上级的想法是错误的。”
“我们是军人,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
最后一句话,语气格外的重。
周亚明张了张嘴,最终没再说什么,只是重重叹了口气。
散会后,被抽调的六个人聚在走廊里,个个垂头丧气。
“这叫什么事儿啊。”王世越点燃一支烟,狠狠吸了一口,“去帮别人搞和我们一样的项目,感觉像是叛徒。”
陈立民推了推眼镜:“话不能这么说,都是为国家工作,我就是担心,红星厂那边,听说他们的所长才二十六岁,年轻人想法多,但经验不足,我们去了,能不能发挥作用还两说。”
“别到时候两个眼睛看人,那咱们就真是是时间浪费了。”
“去了看看就知道了。”赵海峰相对冷静,“如果真是胡闹,我们就据理力争,如果真有可取之处,我们也虚心学习,总之,我们要对得起这身军装,对得起国家给的待遇。”
话虽如此,但六人脸上都写着不甘和无奈。
“收拾收拾,尽快出发吧。”
……………
一周后的早晨,两辆军绿色吉普车驶入红星厂新厂区大门车上坐着赵海峰等六人,还有陪同的省国防工办局长赵建国。
车子在科研楼前停下,赵建国率先下车,对迎上来的何建设说:“何副所长,人我给你带来了,203所的六位专家,都是‘红缨’项目的骨干。”
何建设热情地上前握手:“各位专家,欢迎欢迎!一路辛苦了!”
赵海峰等人下车,第一眼就被眼前的景象震住了。
巍峨的六层科研楼,宽敞的广场,现代化的厂房,整洁的道路,往来穿梭的职工穿着统一的工装,精神饱满,步履匆匆。
远处,更多厂房正在建设中,塔吊林立,机器轰鸣,一片热火朝天的景象。
这和203所那种肃穆,沉闷的氛围完全不同。
这里充满活力,充满干劲,就像它的名字一样。
红星,正在冉冉升起。
“这就是红星厂?”陈立民推了推眼镜,难以置信。
他印象中的地方军工厂,应该是低矮的厂房,陈旧的设备,灰头土脸的工人。
可眼前的景象,比很多部属重点院所还要气派。
赵建国笑道:“怎么样?跟你们想象的不一样吧?”
“这还只是新厂区的一,二期工程,暂时投入了使用,后续还有其他的规划,整个红星厂现在有职工一万两千人,去年产值突破百亿。”
“百亿?”李卫东倒吸一口凉气,203所一年的科研经费才几千万,这差距简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压根不能比啊。”
何建设接过话头:“走,先带各位去会议室,林所长在等着了。”
一行人走进科研楼,大厅里的荣誉墙再次让六人震撼。
密密麻麻的奖状,锦旗,证书,记录着这个厂子两年来的辉煌历程。
最醒目的是中央军部颁发的“集体一等功”奖状,还有总装备部授予的“科技创新先进单位”锦旗。
“这些都是……两年内拿到的?”赵海峰忍不住问。
“大部分是。”何建设自豪地说,“从改进63式步枪开始,几乎每完成一个大项目,就会获得表彰。”
电梯上到五楼,走廊宽敞明亮,两侧是透明的玻璃隔断,可以看到里面忙碌的科研人员。
有的在操作仪器,有的在讨论图纸,有的在计算机前敲击键盘。
这个时代,计算机可是稀罕物。
会议室里,林默已经等在门口。看到众人进来,他热情地迎上前:“欢迎各位专家!我是林默。”
赵海峰等人打量着这个年轻的所长。
二十六岁,比他们中最年轻的张明华还要小十岁,穿着朴素的中山装,身材挺拔,眼神清澈而锐利,笑容真诚而自信。
“林所长,久仰大名。”赵海峰代表六人开口,语气礼貌但带着明显的距离感。
“赵工客气了,各位请坐。”林默示意大家落座,亲自给每人倒茶。
茶水是上好的龙井,清香扑鼻。但六人的心思都不在茶上,他们观察着会议室,观察着林默。
会议室简洁而不简陋,墙上挂着厂区规划图和项目进度表,白板上写着复杂的公式和图表。
林默的言谈举止沉稳得体,既有年轻人的活力,又有超越年龄的成熟。
“各位一路辛苦。”林默在首座坐下,“感谢203所的大力支持,也感谢各位专家不辞辛劳来到红星厂,我代表全所干部职工,对各位的到来表示热烈欢迎。”
标准的开场白,挑不出毛病。
赵建国插话道:“林默,人我给你带到了,这六位都是203所的顶尖专家。”
“赵工是‘红缨’项目的副负责人,陈工,王工是制导控制专家,张工是推进剂专家,刘工是战斗部专家,张工是总体设计专家,都是宝贝啊!”
林默点头:“确实是宝贝,我们红星厂的单兵防空导弹项目,正需要各位这样的专家。”
赵海峰终于忍不住开口:“林所长,客套话就不多说了,我们既然来了,就会全力以赴。”
“但是有些话得说在前头,单兵防空导弹的技术难度,可能比你们想象的要大得多。”
“一年时间,从设计到定型,这在国内乃至国际上都没有先例。”
他的话绵里藏针,既表明了态度,也委婉地提出了质疑。
林默不以为意,反而笑了:“赵工说得对,难度确实大,但正因为难度大,才需要各位专家的帮助。”
他站起身,走到白板前:“正好各位来了,我先简要介绍一下我们利剑项目的技术思路,有什么不对的地方,请各位指正。”
话音落下,大家目光看过来,眼神中充满不以为意。
大家都想听听这位年轻的所长口中的技术路线是什么。
林默拿起笔,在白板上画出示意图:“我们的技术路线,可能和203所的‘红缨’项目有所不同,主要体现在以下几个方面——”
“第一,制导方式,我们采用红外/紫外双模复合制导,而不是单一的红外制导,这样可以提高目标识别率,增强抗干扰能力。”
赵海峰和陈立民交换了一个眼神。
这个思路他们讨论过,但受限于探测器技术水平,一直没能实现。
“第二,信号处理,我们采用数字信号处理器进行实时信号处理,用软件算法实现干扰识别和滤除,而不是传统的模拟电路抗干扰。”
陈立民眼睛一亮。
他是制导控制专家,太清楚这个思路的先进性了。
但问题是,这个时代的数字信号处理器性能有限,能否实现复杂的算法?
“第三,制冷方式,我们计划采用微型斯特林循环制冷机,而不是液氮制冷。这样可以大幅延长导弹待机时间,提高实战性。”
李卫东皱起眉头:“斯特林制冷机?国内有这个技术吗?我印象中只有实验室样机,离工程化应用还很远。”
“所以我们才需要攻关。”林默坦然承认,“这些技术难点,正是需要各位专家帮助解决的。”
他继续介绍:“第四,推进系统。我们设计了一种高能复合推进剂配方,配合优化的喷管设计,可以让导弹在2秒内加速到2马赫。”
“第五,战斗部,我们采用预制破片层结构,破片分布经过优化计算,对低空飞行器的毁伤效率可以提高30%以上。”
“第六,一体化设计。发射筒兼做包装筒,简化后勤,发射机构采用简易瞄准装置,降低操作难度,全弹质量控制在15公斤以内,单兵可携带两枚。”
林默讲得很快,但条理清晰,数据准确。
六位专家从一开始的怀疑,逐渐变成认真倾听,再到后来的思考。
半个小时过去,负责团队的赵海峰不得不承认,眼前的这个年轻的所长不是外行,最起码是知道一些的。
他提出的技术路线,都有理论依据,并非异想天开,并且都统一指向了单兵防空导弹的痛点问题。
“林所长,”赵海峰终于换上了尊重的语气,“这些思路很大胆,也很有创意,但是你想过没有,如何实现?尤其是红外/紫外双模制导,国内连单一的红外探测器都还没完全过关。”
“咱们这已经不是从无到有了,而是直接一步登天了。”
“这个问题问得好。”林默走回座位,“实际上,我们半年前就开始布局了,一个星期前,我们从法国引进了一套红外探测器生产线,预计下个月就会运送回来进行调试。”
“紫外探测器方面,我们和东科院上海技术物理研究所合作,已经做出了实验室样品,至于数字信号处理器,我们的星火通讯项目积累了不少经验,可以移植过来。”
他打开文件夹,取出几份资料分发给六人。
“这是我们前期的预研报告和技术验证数据,各位可以看看。”
六人接过资料,认真翻阅。越看越心惊。
这不是纸上谈兵,而是有实验数据支撑的扎实研究。
虽然离工程化还有距离,但方向明确,路径清晰。
会议室里只剩下翻动纸张的声音,赵建国和何建设相视一笑,知道这六位专家开始转变态度了。
二十分钟后,赵海峰放下资料,长出一口气,真诚的说道:“林所长,我为我之前的轻率道歉,你们确实做了大量扎实的工作,这些技术路线有挑战,但非常值得尝试。”
陈立民也点头:“尤其是数字信号处理抗干扰的思路,如果真能实现,将是革命性的突破。”
“传统红外制导导弹最怕的就是红外干扰弹,但如果能用算法识别出干扰源……”
“所以我们才需要各位的帮助。”
林默诚恳地说,“我们有想法,有技术储备,但缺乏导弹工程化的经验。”
“如何把实验室技术变成可靠的产品,如何设计试验验证方案,如何建立质量控制体系,这些正是203所长年积累的优势。”
他站起身,向六人微微鞠躬:“利剑项目是国家交给我们的重任,也是我军未来防空体系建设的关键一环。”
“我恳请各位专家,抛开门户之见,为了国家,为了军队,帮助我们,也帮助你们自己,打赢这场攻坚战!”
话说到了这个份上,六人再有任何抵触情绪就显得小家子气了。
赵海峰率先站起来:“林所长言重了,既然来了,我们就会全力以赴。都是为了国家,不分彼此。”
“对,不分彼此!”其他五人也纷纷表态。
林默笑了,那是发自内心的笑容:“好!有何副所长带各位先去安顿,宿舍已经准备好了,下午我们开项目启动会,详细讨论分工和计划。”
何建设领着六人离开后,会议室里只剩下林默和赵建国。
赵建国自己泡了杯茶,惬意地喝着:“行啊林默,你这张嘴,死的都能说成活的,我看那六位专家,来的时候一肚子不情愿,走的时候已经摩拳擦掌了。”
林默也给自己倒了杯茶,在赵建国对面坐下:“不是我能说,是事实胜于雄辩。科研工作者最单纯,只要你拿得出真东西,讲得出真道理,他们就会信服。”
“这倒也是。”赵建国点头,“不过你也别太乐观。技术路线再先进,实现起来也是千难万难。一年时间,压力不小啊。”
“压力确实大。”林默承认,“但也不是完全没有把握,红外探测器生产线下个月就能投产,紫外探测器样品已经出来了,数字信号处理算法我们有基础,推进剂配方试验了几十种,有三种表现不错;战斗部设计做了多次仿真,效果理想……”
他掰着手指一项项数:“最难的是系统集成和工程化,但这正是203所专家擅长的,有他们加入,至少能节省半年时间。”
赵建国欣慰地看着林默:“你小子,总是能把不可能变成可能。当初你刚来红星厂时,谁能想到会有今天?”
“都是大家一起努力的结果。”林默谦虚地说,然后转移话题,“赵局,您这次来,不只是送人这么简单吧?”
“被你看出来了。”赵建国笑道,“一是送人,二是来看看新厂区,三是跟你聊聊去京都述职的事。”
“你现在是副军级干部,按规矩每季度要去总装部述职一次,正好这一次赶上了年末述职,就一起了,安排在二十号,你得准备准备。”
林默点头:“是该去一趟,单兵防空导弹项目需要总装部协调的资源不少,有些事电话里说不清楚,得当面汇报。”
“还有,”赵建国脸上泛起笑容,“今年省国防工办的工作总结,我可是把你和红星厂写在了最前面,这下能好好的长一次脸了。”
赵建国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你们不仅自己发展得好,还带动了一大片,知道今年咱们省有多少困难企业因为红星厂活下来了吗?”
“十七家!有的是给你们做配套,有的是你们投资帮扶,有的是借着你们的东风找到了市场。”
他掰着手指:“宁北电子元件厂,原来半死不活,现在给你们的电视机做电容电阻,订单排到明年六月。”
“安平机械加工厂,原来没活干,现在给你们的火箭筒做机加工件,工人三班倒,还有省里的几个研究所,跟你们搞联合研发,经费充足了,成果也出来了……”
林默静静听着,心里涌起一股成就感。
这正是他想要的,不仅红星厂要发展,还要带动整个区域,整个行业的进步。
先富带动后富!
“还有省国家级工业区,”赵建国越说越兴奋,“现在入驻企业一百二十三家,实现产值五点三亿,解决就业两万多人。”
“而且还在不断增加。为什么企业愿意来?因为靠近红星厂,有技术溢出,有人才支持,有市场机会!”
他看着林默,眼神复杂:“林默啊,有你不仅是红星厂的所长,还是咱们省军工系统,工业系统的定海神针。”
“你稳住了,大家都稳住了,你发展了,大家都跟着发展。”
“赵局过奖了。”林默连忙说,“这都是您和省里领导的支持。没有政策,没有资源,红星厂也发展不起来。”
“互相成就吧。”赵建国摆摆手。
“不过说真的,照这个势头发展下去,就和你之前说的那样,过两年我这个位置,说不定真能动一动。”
林默眼睛一亮:“去京都?”
“有可能。”赵建国没有否认,“总装部那边缺一个管装备发展的副部长,王军部长隐隐约约透过几次口风,想让我过去,但省里不放,说我在地方作用更大。”
他喝了口茶,感慨道:“其实在哪都是为国家做贡献。在地方,我能实实在在地帮助一批企业发展,在部里,能在更高层面制定政策,各有利弊。”
“我觉得您适合在部里。”林默认真地说,“您有地方工作经验,知道基层的实际情况,制定的政策会更接地气,而且到了部里,也能更好地支持红星厂,支持咱们省。”
赵建国笑了:“你小子,这是给我画饼呢,不过说真的,如果真有机会,我会考虑,不为别的,就为能给红星厂这样的优秀企业更多支持。”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单兵防空导弹项目的具体细节,赵建国才起身告辞。
送走赵建国,林默站在办公室窗前,望着楼下何建设带着六位专家走向宿舍区的背影。
……………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进入腊月。宁北的冬天干燥寒冷,北风呼啸,但红星厂区里却是一片热火朝天的景象。
腊月二十三,小年。
厂区主干道两旁的梧桐树上,挂起了一串串红灯笼,每个车间门口都贴上了春联,墨迹未干,在冬日的阳光下泛着光泽。
“迎新春科技报国创伟业,辞旧岁军工强军立新功”。
这是科研楼门口的春联,秦怀民亲自拟的词,请厂里书法最好的老工人写的。
“兴伟业单兵导弹显神威,展宏图三代战机腾云霄”。
这是“利剑”项目和十号工程项目组联合贴的,透着一股豪气。
“电视机走进千家万户,随身听响彻大江南北”
这是民用产品研发部和电子设备厂贴的,朴实而自豪。
食堂门口最热闹,几个女工正在贴窗花。
红纸剪出的“福”字、“春”字,还有火箭、飞机、电视机的图案,透着浓浓的时代特色和生活气息。
“张姐,你这个火箭剪得真像!”
“那可不,咱们厂就是搞这个的,得剪出精气神!”
“快看,那边挂灯笼的好像是林所长!”
众人望去,果然看见林默和几个年轻技术员正在生活区的小广场上挂灯笼。
林默踩在梯子上,小心翼翼地把一个大红灯笼挂到树枝上。高余在下面扶着梯子,仰头看着,脸上带着笑。
“所长亲自挂灯笼,这场景可不多见。”
“说明咱们厂有家的氛围,领导没架子。”
挂好灯笼,林默从梯子上下来,拍拍手上的灰。高余递给他一条毛巾:“擦擦手,都冻红了。”
林默接过毛巾,看着满树红灯笼,满意地点点头:“有点过年的样子了。”
“何止有点,”高余笑道,“我昨天去各车间转了一圈,大家都在准备年货。
食堂说小年晚上加餐,红烧肉管够,工会准备了联欢晚会,各车间都要出节目,供销科从南方采购了一批柑橘,香蕉,明天开始发年货。”
正说着,何建设匆匆走来:“所长,203所的六位专家已经正式介入项目了,目前情况一切良好,正在进行初步的资料搜集和路线确认。”
“这一个星期,他们情绪怎么样?”林默问。
“好多了。”何建设笑道,“尤其是今天看到厂里过年的气氛,赵工说,没想到红星厂这么有人情味。他原来以为军工单位都是冷冰冰的。”
林默点头:“那就好。让他们感受到家的温暖,才能安心工作。”
“还有件事,”何建设说,“利剑项目组决定春节不放假,抓紧攻关,赵工带头,六位专家都表态留下,咱们自己的同志也不好意思走,现在全组五十八人,五十五人主动申请加班。”
林默皱起眉头:“这不行,春节是阖家团圆的时候,该休息还得休息,不过项目时间紧任务重倒是真的。”
林默考虑片刻:“这样,安排轮休,每人至少休息三天,外地同志回家路远的,厂里派车送。”
“我跟他们说了,但他们不听。”何建设苦笑,“赵工说,时间紧任务重,早一天突破,前线的战士就早一天有装备,他还说,在203所这么多年,从没见过这么拼的队伍,他不能被比下去。”
林默心中感动。
这就是科研工作者的纯粹一旦投入,就全力以赴。
“那也要注意劳逸结合。”他想了想,“这样,春节期间食堂二十四小时开放,保证热饭热菜。后勤科每天供应水果,点心。除夕晚上,全体加班人员集体吃年夜饭,我亲自作陪。”
“好,我安排。”何建设记下。
高余插话:“晚会节目呢?要不要给项目组安排个节目?”
“这个好!”林默眼睛一亮,“让他们出个节目,既能放松心情,也能增进感情,就唱个歌吧,军歌,有气势。”
三人又商量了一会儿春节安排,何建设才匆匆离开,他还要去协调年货发放的事。
林默和高余在厂区里慢慢走着。所到之处,工人们都热情地打招呼:
“林所长好!”
“夫人好!”
“所长,年货什么时候发啊?我家小子就等着吃橘子呢!”
“明天就发!保证你家小子吃个够!”林默笑着回应。
走到电视机装配车间,里面机器轰鸣,流水线高速运转。
流水线的尽头,一台台崭新的“红星”牌14英寸彩色电视机正在下线,被打包装箱。
这些电视机,有的要发往全国各地商场,有的要出口到欧洲,东南亚,有的要作为年货发给职工。
车间主任看见林默,连忙跑过来:“所长,您怎么来了?”
“看看大家。”林默走进车间,“快过年了,大家辛苦了。”
“不辛苦!”一个年轻女工大声说,“多干一台,就多一份奖金,过年能给爹妈多买件新衣服!”
车间里响起一片笑声。
林默也笑了:“说得好!多劳多得,咱们红星厂不搞大锅饭!告诉大家,这个月产量超额完成的话,每人额外奖励三十块钱!”
“哇!”车间里沸腾了。
三十块钱,相当于普通工人半个月工资。
离开电视机车间,又来到微光夜视仪生产区,这里洁净度要求高,林默和高余换上白大褂,经过风淋室才进入。
生产线上一片安静,工人们戴着白手套,在显微镜下精细操作。
这里生产的“启明星”微光夜视仪,已经装备到南疆前线,成为我军夜战的“眼睛”。
孙伟良正在生产线旁指导,看到林默,走过来低声说:“所长,第二代样机出来了,灵敏度提高了35%,体积缩小了40%。”
“太好了!”林默眼睛一亮,“测试数据怎么样?”
“很理想。”孙伟良兴奋地说,“尤其是低照度下的成像效果,已经接近国际先进水平,秦老说,再优化一下,明年可以定型。”
“抓紧,但要保证质量。”林默叮嘱,“这可是战士们保命的装备,一丝一毫都不能马虎。”
“您放心,每一台出厂前都要经过二十七道检测工序。”
从微光夜视仪生产区出来,天已经黑了。
厂区里的灯笼全都亮了起来,红光点点,映着白雪,美得像一幅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