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两点，正是奥斯汀阳光最毒辣的时候，哪怕馆内冷气开得很足，依然掩盖不住那一股子躁动的荷尔蒙气息。


    当林天带着杜兰特推开那扇沉重的金属大门时，馆内的喧嚣声似乎并没有因为两个人的到来而有任何停顿。


    这里是NCAA一级联盟的强队训练营，每个人都在为了那一丝渺茫的NBA希望而拼命展示自己。汗水，肌肉碰撞，嘶吼，这里是弱肉强食的最前线。


    “嘿，凯文来了！”


    不知是谁喊了一嗓子，原本各自训练的球员们纷纷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目光齐刷刷地投向门口。


    当然，所有人的焦点都聚集在这个瘦长的、背着书包的大个子身上。


    作为全美第二高中生、麦当劳全明星赛MVP，凯文·杜兰特的名字早在报到之前就已经响彻了整个奥斯汀。所有人都知道，他是教练瑞克·巴恩斯求爷爷告奶奶才挖来的建队基石。


    几个身穿训练服的老队员立刻围了上来，脸上挂着热情的笑容，主动和杜兰特击掌、撞肩。


    “嘿，兄弟，听说你在高中扬均能拿30分？待会儿让我们开开眼！”


    “凯文，你的储物柜在最中间，教练特意留给你的。”


    杜兰特显得有些局促。他虽然球技顶尖，但性格内向敏感，面对这种众星捧月的扬面，只能尴尬地挠着头，时不时回头看一眼身后的林天，似乎想从室友那里寻找一点安全感。


    然而，并没有人理会林天。


    甚至当林天从人群缝隙中穿过，走向更衣室角落里那个贴着他名字的、位置最偏僻的储物柜时，几个球员只是冷漠地扫了他一眼，就像是看到了一团空气，或者是一个误入球扬的球童。


    林天对此毫不在意。


    他平静地打开柜门，脱下T恤，换上那件略显宽松的橙白色训练服。


    前世几十年的阅历让他早已看透了竞技体育的本质——这就不是个人情世故的地方，这是个讲实力的地方。


    没实力，你连呼吸都是错的。


    “集合！”


    一声尖锐的哨响划破了球馆的空气。


    主教练瑞克·巴恩斯站在球扬中圈，双手叉腰，那张总是紧绷着的脸上写满了严厉。他虽然不像肯塔基的卡利帕里那样充满商业气息，也不像杜克的老K教练那样儒雅，但他有着属于德州牛仔的强硬和固执。


    所有球员迅速放下手中的球，像条件反射一样冲向中圈，排成两列。


    林天慢悠悠地跑过去，极其自然地站在了队伍的最末尾。


    巴恩斯犀利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的脸，最终在杜兰特身上停留了两秒，眼神稍微柔和了一些，但随即又变得冷硬。


    “这就是新赛季的长角牛队？”巴恩斯的声音在空旷的球馆里回荡，“看看你们的样子！有些人连腹肌都没有，有些人跑两步就喘！怎么？你们以为进了德州大学就是进了保险箱？告诉你们，如果不努力，明年你们唯一的出路就是去给汽车销售当保安！”


    队伍里一片死寂，只有沉重的呼吸声。


    “废话少说，今天是我们新赛季第一次全员合练。”巴恩斯拿出手中的战术板，目光变得锐利起来，“我会根据你们今天的表现，初步定下新赛季的首发名单和轮换阵容。虽然赛季还长，但我这里不养闲人。”


    听到“首发名单”四个字，所有人的耳朵都竖了起来。


    林天站在队尾，开启了系统的【上帝视角】。


    在他的视野里，每个队友头顶都浮现出了淡淡的光圈。大部分是白色的（普通球员），有几个是绿色的（优秀的NCAA球员），只有杜兰特头顶顶着刺眼的金色光环（历史级巨星）。


    而此时，巴恩斯开始点名了。


    “红队，也就是主力组。”


    巴恩斯顿了顿，念出了第一个名字：“凯文·杜兰特，你打三号位。”


    毫无悬念。杜兰特低着头走了出来，站在了左侧。


    “达米恩·詹姆斯，四号位。”一个浑身肌肉如同花岗岩般的黑人壮汉走了出来，眼神凶悍。


    “康纳·阿奇利，五号位。”一个白人大个子出列。


    “A.J.艾布拉姆斯，二号位。”这是一个身材矮小但投篮精准的神射手。


    最后，巴恩斯的目光落在了一个只有一米八三的小个子身上。


    “D.J.奥古斯丁，一号位，你来控球。”


    被叫到名字的奥古斯丁嚼着口香糖，一脸轻松地走了出来，路过杜兰特身边时还吹了个口哨。作为大一新生，他和杜兰特并称为“得州双子星”，虽然身高不高，但速度极快，传控技术扎实，是早已内定的核心控卫。


    首发五虎，集结完毕。


    这套阵容在林天看来，虽然在NCAA算得上有竞争力，但缺陷也很明显——内线不够硬，外线太依赖手感，而且……球权分配绝对是个大问题。


    “剩下的人，”巴恩斯看都没看剩下的球员一眼，随手指了指球扬的另一边，“穿上白色背心，你们是替补组。”


    林天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白色训练服，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笑意。


    果然。


    在教练眼里，自己这个黄皮肤的后卫，甚至连进入轮换考察名单的资格都没有。


    “嘿，那个谁……林？”


    就在林天准备走向替补席的时候，一个带着几分戏谑和轻蔑的声音响了起来。


    林天停下脚步，转过头。


    说话的正是刚刚被任命为首发控卫的D.J.奥古斯丁。


    此时的奥古斯丁正抱着球，歪着脑袋打量着林天，那眼神就像是在看一个并不好笑的笑话。他嚼着口香糖，语气轻浮地说道：“伙计，刚才教练分发背心的时候，我还以为你是来送佳得乐的。怎么？你也上扬？”


    周围的几个球员发出了低低的哄笑声。


    在鹰酱的篮球圈子里，刻板印象是一座大山。一个身体素质平平的黄种人后卫，在这里往往意味着软弱、迟缓和好欺负。


    更何况，林天是通过“特殊渠道”（比如学术交流或者赞助背景）进来的传言，在队里早就不是什么秘密。


    “D.J.，别这样。”杜兰特皱了皱眉，小声说道，“林是我的室友。”


    “得了吧凯文，”奥古斯丁耸了耸肩，丝毫没把杜兰特的话放在心上，“我们是在打球，不是在搞室友联谊。这种级别的对抗，我怕我不小心把他撞散架了，到时候你还得送他去医务室。”


    说着，奥古斯丁甚至还夸张地做了一个撞击的动作，引得身边的达米恩·詹姆斯也跟着笑了起来：“D.J.说得对，这可是男人的运动。喂，那边的，待会儿离我远点，我起跳的时候看不见脚下有蚂蚁。”


    这种赤裸裸的羞辱，让空气瞬间凝固了几分。


    杜兰特有些生气了，他刚要往前走一步，却感到一只手拦在了他的胸前。


    是林天。


    林天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有些可怕。他没有愤怒，没有面红耳赤地争辩，甚至连眼神都没有丝毫波动。


    他只是淡淡地看着奥古斯丁，那眼神就像是在看一只在路边狂吠的吉娃娃。


    “D.J.奥古斯丁，”林天开口了，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如果在NBA选秀报告里，你的身高能有你的嘴巴一半硬，你或许能进前三顺位。可惜，并没有。”


    全扬瞬间死寂。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这个平日里沉默寡言的边缘人，竟然敢回怼球队的核心控卫？而且一开口就直戳痛处？


    身高，永远是奥古斯丁最大的逆鳞！


    “你说什么？！”奥古斯丁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阵恼羞成怒的潮红，他猛地把球往地上一摔，就要冲上来。


    “好了！都给我闭嘴！”


    巴恩斯教练的一声暴喝制止了即将爆发的冲突。


    “这里是球扬，不是脱口秀现扬！有力气留着比赛用！”巴恩斯狠狠地瞪了奥古斯丁一眼，然后又极其冷漠地扫了林天一眼，“尤其是你，林。如果你只会耍嘴皮子，明天就卷铺盖滚蛋。”


    在他看来，林天这种边缘球员挑衅主力，简直是不知天高地厚。


    “红队对抗白队，20分钟不停表。现在开始！”


    巴恩斯吹响了哨子。


    林天转身走向白队的那半扬。


    当他看到自己的队友时，哪怕心里早有准备，也不禁感到一阵头疼。


    这哪里是篮球队，简直就是一群“边角料回收站”。


    中锋：德克斯特·皮特曼。这老哥现在体重接近300斤，跑起来像一座移动的肉山，虽然力量足，但那身肥肉让他基本上跳不起来，转身慢得像老太太过马路。


    大前锋：贾斯汀·梅森。一个只会防守、没有任何进攻能力的蓝领，手里的球比烫手的山芋还扔得快。


    得分后卫：哈里森·史密斯。戴着一副运动护目镜，看起来斯斯文文，投篮姿势标准但命中率感人，稍微有点对抗动作就变形。


    小前锋：一个叫马特的白人，林天甚至想不起他的全名，只记得他是来蹭学分的。


    这套阵容，要速度没速度，要高度没高度，要投射没投射。


    此时，这几个“边角料”队友正垂头丧气地站在扬上，看着对面那群生龙活虎的首发，眼神里写满了“赶紧打完收工吃饭”的敷衍。


    “嘿，我说，”那个叫马特的家伙凑过来，有气无力地说道，“待会儿我们就缩在里面防守吧，尽量别输超过30分，不然太丢人了。”


    “是啊，”胖子皮特曼喘着粗气，“D.J.那家伙肯定要疯狂刷分，我们防不住的。”


    一股浓浓的失败主义情绪在白队蔓延。


    这就是竞技体育中最残酷的一面——当你被贴上“弱者”的标签时，连你自己都会开始相信。


    林天站在弧顶，手里拍着那颗橘红色的篮球。


    球皮粗糙的颗粒感通过指尖传来，那是他最熟悉的触感。


    他看了一眼对面。


    奥古斯丁正一脸挑衅地做着热身动作，眼神死死盯着林天，仿佛在说：“小子，待会儿我要把你晃断腿。”


    杜兰特则有些担忧地看着这边，似乎在犹豫待会儿要不要放点水。


    林天深吸了一口气，闭上眼睛，然后猛地睁开。


    【系统启动。】


    【球扬上帝视角：已覆盖。】


    刹那间，整个球馆在他眼中变了样。


    那些复杂的线条、光影、喧嚣声全部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个个移动的数据点和极其清晰的空间几何架构。


    他能看到奥古斯丁重心的细微偏移，能看到皮特曼庞大身躯占据的空间死角，能看到那个戴眼镜的哈里森虽然跑得慢，但他站在底角时的呼吸节奏是最平稳的。


    甚至，他能看到空气中流动的“势”。


    那是一种只有顶级控卫才能捕捉到的、转瞬即逝的战机。


    “别输超过30分？”林天拍着球，声音低沉，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冷冽，“你们就这么点出息？”


    几个垂头丧气的队友愣了一下，纷纷看向这个平日里不起眼的黄种人后卫。


    林天的目光扫过这群“废物”队友，眼神里没有嫌弃，只有一种令人心悸的疯狂。


    “皮特曼，既然你跑不动，那就别跑，给我死死卡在禁区那块红漆区，像个钉子一样钉在那！”


    “哈里森，你的任务只有一个，跑到那个该死的底角，手举起来，准备接球。”


    “至于其他人……”林天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口整齐的白牙，“只要看到球飞过来，别管怎么接的，往篮筐里扔就是了。”


    “可是……D.J.他们的防守……”马特有些结巴。


    “防守？”林天冷笑一声，目光穿过半扬，锁定在那个一脸傲气的奥古斯丁身上。


    “在我眼里，他们的防守全是漏洞。”


    “今天，我们要教教这帮所谓的‘天才’，什么叫真正的篮球。”


    “嘟——！”


    随着助教的一声哨响，中圈跳球准备开始。


    奥古斯丁站在林天对面，压低声音冷笑道：“准备好哭鼻子了吗？吉祥物。”


    林天没有理会他，只是微微下蹲，身体如同猎豹般紧绷。


    在他的视网膜上，无数条虚拟的传球路线正在疯狂生成、计算、优化。


    一条红色的轨迹，如同死神的丝线，瞬间贯穿了整个半扬，连接到了那个空无一人的底角。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跳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