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被遗弃的少女

作品:《修仙:开局契约狐妖,她代我修行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薛檀呆呆地看着怀中渐渐冰冷的伙伴,那只去年契约成功,让薛檀成为御兽修士的最后一只灵鹞,就这么没了。不是死在新年大考的雷符之下,而是死在了同门师叔轻描淡写的一指之间。


    那句“旧的不去,新的不来”,像一把淬了剧毒的冰锥,狠狠刺入薛檀的心脏,然后残忍地搅动。


    “不……”


    一声梦呓般的呜咽从她喉间溢出,那双原本黯淡的眸子,此刻被一种极致的悲恸与绝望所填满。她强撑了多日的坚冰,在这一刻被彻底击碎,化作齑粉。


    一声凄厉至极的尖叫,撕裂了天残峰的黄昏。那不是少女的哭喊,更像是一头濒死幼兽发出的、充满了无尽痛苦与怨恨的咆哮。


    薛檀抱着灵鹞的尸体,身体剧烈地颤抖着,泪水如决堤的江河,汹涌而出。她哭得撕心裂肺,哭得几乎要将自己的五脏六腑都呕出来。


    程拜站在不远处,小脸煞白。他握着符宝的手不自觉地收紧,薛檀那绝望的哭声,像无数根细小的针,扎在他的心上,让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烦躁与……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刺痛。


    程拜或许是无心的,但他确实伤害了这个女孩。新年大考时,薛檀的银针又快又急,直取鸦八与胡丽婧的要害。鸦八被九曜星辰锁庇护,胡丽婧重伤。所以,程拜不后悔。他只是被迫反击,只是下手重了一些。


    可看着眼前这个哭得仿佛要碎掉的少女,程拜第一次意识到,自己的“被迫反击”,对别人而言,或许就是一场毁天灭地的灾难。这种认知让他感到陌生而迷茫,一种从未有过的沉重感压在了他稚嫩的肩上。


    怒虎死死攥着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他看着自己心爱的弟子如此痛苦,心如刀绞。但他终究没有再多说什么。暗虎的做法虽然残忍,却是最“正确”的。一只残废的契约妖兽,只会成为修士道途上的拖累与心魔。长痛,不如短痛。


    血虎叹了口气,走上前,拍了拍怒虎的肩膀,又看了一眼哭得几乎昏厥过去的薛檀,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他端起酒碗,对着残虎和独虎举了举:“今天,是给鹤真人庆贺的,别让这些糟心事,扰了酒兴。”


    这话像是一个信号,打破了凝固的气氛。万寿五虎之间,似乎在无言中达成了某种默契。怒虎没有再提那五只幼鹤,独虎也收起了挑衅的姿态。


    一场本该剑拔弩张的问罪,就这么在薛檀撕心裂肺的哭声中,诡异地变成了一场吃喝。他们大口吃肉,大碗喝酒,高声谈论着宗门内外的趣闻轶事,仿佛之前的一切冲突都未曾发生过。


    只有薛檀的哭声,还在那热闹的氛围中,显得格外刺耳。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天色已晚,血虎抹了把嘴,站起身来,对着残虎说道:“残虎,这天残峰上冷冷清清,就你们师徒二人,未免太过寂寥。”


    残虎瞥了他一眼,没说话,等着他的下文。


    “我看薛檀这丫头,此次受挫不小,道心不稳。”血虎的目光转向还在低声抽泣的薛檀,话却是对怒虎说的,“怒虎,你平日里对她太过骄纵,不如,就让她在天残峰待上一段时日。”


    “什么?”怒虎一愣。


    “残虎的刀法,你我皆知。让薛檀跟着他,磨一磨性子,学一学刀法,对她日后有好处。”血虎说得冠冕堂皇,“正好,也给你这天残峰,添点人气。”


    这话说得巧妙,既是为薛檀找了个台阶,也是给了残虎一个无法拒绝的理由。谁都知道残虎刀法霸道,薛檀若能学得一二,必将受益匪。


    怒虎皱眉沉思,残虎的独眼中闪过一丝玩味,他看了看怒虎,又看了看薛檀,最终只是从鼻子里哼了一声,算是默许了。


    万寿五虎与渊浮子吃喝一番,四虎潇洒离去。怒虎临走前,深深地看了薛檀一眼,嘴唇动了动,终究只是化作一声叹息。


    他们走了,却把一个哭得红肿了双眼,满心悲愤与绝望的少女,留在了这座孤高清冷的天残峰上。


    夜风吹过,卷起地上的酒气与肉香,也卷起了薛檀身上那股化不开的悲伤。她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眼前这个面无表情的独臂男人,以及一脸看戏表情的渊浮子。


    凄惨少女在洞府外靠着石壁睡了小半夜,幸好春天来了,薛檀还是练气二重的修士,不至于冻病了。


    第二天一大早,天还没亮,一阵嘈杂声便打破了天残峰的宁静。眼睛红肿的薛檀睁开眼睛,便看到了让她愕然的一幕。


    天怒峰的一群仆役,足有二三十人,正扛着各种工具和材料,在天残峰上忙碌着。他们有的在扩建石室,有的甚至还从山下搬来了桌椅床榻、梳妆台、四季衣物。那架势,不像是在做客,倒像是在安家落户。


    一名管事模样的中年人见到薛檀,连忙上前躬身行礼:“薛师妹,峰主吩咐了,您日后就在此安心修行。有什么需要,尽管吩咐小的们。”


    这番话,如同最后一根稻草,彻底压垮了薛檀心中仅存的那一丝侥幸。她明白了,这不是暂住,这是长居。她被师父安置在了这里。


    天残峰的日子,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平静。程拜不想理会薛檀,那个女孩看他的眼神,充满了不原谅,让他浑身不自在。程拜索性将自己关在简陋的洞府里,除了必要的吃喝拉撒,所有的时间都用来温养被渊浮子命名为雷鹤的符宝。


    雷鹤符宝与程拜心神相连,每一次将真气与念力注入,那符纸上的雷鹤虚影便会愈发明亮、灵动。程拜能感觉到,自己与雷鹤符宝之间的联系正在飞速增加,这种感觉让他着迷,也让他暂时忘却了外界的纷扰。


    薛檀同样不想理会程拜。在她眼中,这个男孩就是她所有痛苦的根源。她将所有的悲愤与不甘,都发泄在了修炼上。残虎丢给她一柄制式长刀和一本基础刀法,便不再管她,任由她自己在院中那块空地上,一遍遍地劈砍、挥舞。


    汗水浸透了衣衫,虎口被磨出了血泡,血泡破裂,又重新结痂。少女仿佛不知疲倦,只是机械地重复着那些最基础的动作。刀光在清晨的薄雾中闪烁,带着一股决绝的狠厉。


    两个孩子,一个在洞内,一个在洞外,被一道无形的墙隔开,各自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互不干涉,也互不关心。


    夜幕降临,天残峰顶笼罩在一片清冷的月华之中。程拜结束了一天的温养,走出洞府,想透透气。他看到,院中的妖兽们,已经自发地开始了它们的修行。


    胡丽婧姿态优雅地跪坐在那块最大的青石上,对着明月吐纳,金黄色的皮毛在月光下流淌着淡淡的光辉。母老虎则趴在它身边,有样学样,巨大的虎头随着呼吸一起一伏,显得有些憨态可掬。


    让程拜有些意外的是,白毛竟然也加入了这“拜月”的行列。它单足立于崖边,雪白的羽翼在夜风中微微舒展,修长的脖颈高高扬起,对着那轮皎洁的明月,发出一声声清越的鹤唳。丝丝缕缕的太阴精华,被它牵引而来,融入它那身如玉的翎羽之中。


    隔壁的洞府中,薛檀被鹤鸣唤醒,她来到洞府门口就看到了这震撼的一幕。然后薛檀看到了坐在洞府门口的程拜。


    妖兽修炼,程拜在做什么?岔开双腿的坐姿,怎么看也不像是在打坐修行。他在偷懒,他在浪费大好时光。


    月过中天,万籁俱寂。


    就在程拜以为今夜的修行即将结束时,白毛忽然动了。它展开双翅,在那清冷的月光下,翩然起舞。


    翎羽如雪的白毛时而低头婉转;时而盘旋低回,羽翼带起的风,拂动着程拜的衣角。它的每一个动作,都与月光的节奏完美契合,那雪白的身影,在深蓝色的夜幕映衬下,仿佛一朵在月下盛开的圣洁莲花。


    程拜看得有些痴了。他不知道白毛为何而舞。或许是为了让赏心悦目,又或许,这舞蹈本身就是一种更高深的修行。


    薛檀抿嘴,委屈的泪水险些再次流出来。曾几何时,拥有五只灵鹞的薛檀是天之娇女,不仅仅是天怒蜂,甚至整个万寿宗也全知道这个骄傲的少女。


    现在薛檀只能看着程拜坐拥诸多妖兽,其中白毛更是进化为金丹仙鹤。薛檀明白自己为何被留在天残峰。


    残虎不开口,成为金丹仙鹤的白毛也没表态,那就没人能带走五只幼鹤。暗虎击杀残疾的灵鹞,断了薛檀的唯一念想。血虎让薛檀留在天残峰。为的就是能够在朝夕相处中,让薛檀能够和程拜缓解关系。


    万寿五虎经常内斗,在这件事情上却没有纷争。薛檀先入为主,认为程拜引发了残虎和独虎的争斗,却不知道程拜也很冤。两虎相争,曾经是窃缘宗弟子的程拜哪有资格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