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这些，陆云晞又觉得惆怅，火锅飘起的香气窜进她的鼻腔，辣椒呛得她猛打一个喷嚏。


    李思锐看出她的心不在焉：“遇到事情了？”


    “你会觉得你创作出的人物有自己的灵魂吗？”陆云晞斟酌着问出口。


    她不是第一次产生这样的想法了。


    “创作出来的人物当然是会有自己的灵魂的，不然这个人物该有多扁平？”李思锐倒是理所当然地接话，“纸片人的受众不就是觉得纸片人是有灵魂的吗？所以她们才会对纸片人倾注自己的爱呀。”


    李思锐的理解没有问题，但陆云晞觉得不是这样解释的，沈清辞不能仅仅用塑造得丰满来解释。


    她好像是一个活在另一个世界的人。


    “我写了一本小说……可是我总是梦到小说里的人物。”


    “偶尔，我好像会对小说里的人物感同身受，就好像她生活的世界，和我在梦里梦到的一样，我不像一个创作者，更像一个记录者，记录她周围发生的一切。”


    但是，人肉眼所见的一定是真实的吗？


    不是，她每次看到一点点的片段就加注了自己的解释，最后构建出了一本小说。


    看到的片段本就不是事实全部，她还要进行二次的艺术加工，那么最后小说呈现出来的和原本的，相差甚远。


    如果、如果沈清辞真的是一个真实存在的人，那她之于沈清辞又是怎么样的存在。


    她回忆起最开始写这本小说的原因，只是因为小蓝书的帖子吗？


    于是她立马就要开始写一本小说？


    仔细想想，这本小说构思得突然，开始得突兀，还要继续下去吗？


    如果你的朋友对着一个纸片人喊“老婆”“老公”“宝宝”，说“我爱你”，你可能觉得她还是正常的。如果她开始设想这个人物真实地活在世界上的某个角落，那你可能会觉得她中邪了。


    对于李思锐来说，显然是后者。


    她真切地看着陆云晞，试图从她脸上找出开玩笑的痕迹，可她的表情不似作伪，好像真的就是那样觉得的。


    “你是不是写小说压力太大了？有读者骂你了？断更太痛苦了？”


    李思锐的脸越凑越近，陆云晞一把拍开：“没有，只是最近老这样，总感觉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有可能你只是太爱你笔下的人物了。”李思锐装作一脸深沉地感叹道，“有什么压力能比得过《枭宠》的作者呢？”


    陆云晞沉默，陆云晞无话可说。


    即使她有诸多理由辩驳李思锐说的和她想的不一样，但此她不得不承认，她的确有可能是压力太大了。


    “别想了，牛肉都要煮老了。”


    李思锐一句话把陆云晞拉回了现实里，她连忙拿起筷子从锅里捞了几片牛肉。


    陆云晞本来就心态好，不然也不会对穿越这种事接受良好，走一步看一步吧，她安慰着自己，说不定哪一天就知道真相了呢。


    和李思锐道别后，她走在回家的路上，突然又下定了决心，之后的剧情她要写得更谨慎一些才行，这样的话，即使沈清辞是个真实存在的人，她的剧情也不会对她产生太大的影响。


    可能是吧……


    她漫无目的地走着，道路两旁的路灯晕着昏黄的光，商店变得模糊起来。


    过了一会儿她发现路灯的样式变了，炽热的白炽灯将两边的商店照得清晰又明亮。


    头发乱糟糟的男人焦急地拍着便利店的玻璃，里面的店员冷漠地抬头看了他一眼，正要抬腿走出来赶他走，就见他轰然倒地。


    陆云晞连忙从包里掏出手机，拨打120，嘟嘟嘟的声音一直在她手机里响，却得不到回应。


    好在其他路人即使叫来了救护车。


    她见到救护人员用担架抬走那个人，就转身离去。


    又走过一截路，昏黄的灯光暖暖地拢在她身上，她转头看向身后，已然重归于平静。


    “救护车跑得还挺快的。”她嘀咕着。


    手机上的闹钟响了，提醒着她赶紧回家码字。


    居然已经过去了这么久吗？


    前进的速度骤然变快。


    等她坐在电脑前时，还觉得刚刚发生的一切显得是那样的不真实。


    李思锐说得对，不会真的是中邪了吧？


    明天该去道观里看看了。


    要不这次真的在道观里住几天？


    翌日一早，雾将灵云山笼罩在其中，万物都像还未苏醒一般。


    而她，就要开始爬山了。


    只有这样祖师爷才能看出她有一颗虔诚的心。


    香腾起白雾，淡淡的中医香在大殿里弥漫，陆云晞觉得她的灵魂都好似受到了净化一般。


    一旁的道童对陆云晞印象深刻，一步一步爬上的香客不多，她每次都极为虔诚的模样，比他都更像道童。


    “善信想要住上几天？”道童听到陆云晞的话，有些愕然，“我们道观房间有限，善信应当提前在手机上预约好再来。”


    怕陆云晞以为他不愿意，他又连忙解释：“小道先帮善信看看可有空房间。”


    “原来现在道观都这么现代化了。”陆云晞笑眯眯地感叹道，不欲为难小道童，就让他先帮自己看看。


    道童蹬蹬地跑开了。


    过了一会儿，他气喘吁吁地站在陆云晞的面前：“还有一个空房间，我带善信过去看看吧。”


    陆云晞拎起放在地上的背包，跟着道童去看房间。


    道观的房间布置简单，一架木床，一个木桌，还有个独立卫生间，看上去和酒店房间也没有太大的差距，除了小了点。


    道童拿出手机：“善信准备住上几日？”


    “七天吧。”


    道童快速设置好收款金额，递到陆云晞面前：“随缘给点善款吧。”


    他笑眯眯地看着陆云晞。


    陆云晞嘴角抽了抽，倒是没说什么，就扫码付款。


    陆云晞本以为在道观里是付现金，特意带了现金。


    道童似乎看出陆云晞的想法：“我们道观现在也要与时俱进，才不会被时代淘汰嘛。”


    道童都这么有觉悟，陆云晞觉得自己也不能落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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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于人。


    在道观的第一个晚上，陆云晞睡得很是安稳。


    一夜无梦，醒来去吃了个素斋饭就去上香。


    今天上香前她遇到了方丈，双方礼貌地问好之后，方丈主动叫住了她：“真真假假，假假真真，真相自在善信心里。”


    这些修道之人说话弯弯绕绕的，要不是陆云晞自己心里也有疑问，听到这句也只会当作故作玄虚。


    “那我要怎么做？”


    方丈摇了摇头：“路在善信心中，怎样走由善信自己问心决定。”


    “若是我心中无路呢？”


    方丈再次摇头：“那善信就不会到这里来。”


    随即方丈笑起来：“善信若实在迷茫，不妨给祖师爷捐点善款，说不准祖师爷显灵，会为善信指一条路。”


    陆云晞怀揣着诸多想法跪在了祖师爷像的下方，以前怎么不知道修道的人也这么爱财呢？


    看着功德箱上的二维码，她若有所思地捐了点钱，就当是昨晚睡得好的报酬了。


    她闭上眼，双手合十在祖师爷面前念念有词：“祖师爷保佑，信徒陆云晞，家住在……最近有太多困惑的地方，我是不是穿越之后变成了什么特殊的体质，需要完成很多任务？笔下的人物真的会活过来吗？是人还是鬼？”


    “不对不对，难不成真的还存在另一个世界？那我该怎么办？我会不会害了别人的一生啊？有没有什么可以联系别人的方法，我做的这些应该也不是出自我本意，我可以道歉的……”


    *


    “我可以道歉的……”


    沈清辞猛然听到陌生的女声，环顾四周，看上去一切正常。


    她抬头望向那尊大理石雕像，眼神太过专注，似乎要将那尊雕像看出花来。


    不过落在牧师的眼里，就是另一番景象，那就是沈清辞十分虔诚，有一颗向往神明的心。


    牧师迈步向前，走到沈清辞身边：“沈小姐很喜欢这尊雕像？”


    当然不是，不过沈清辞也不打算解释，点了点头，算是默认。


    她还要查清楚这个教堂的猫腻，承认这点对她来说不算损失。


    牧师脸上的笑更加真切，她围着雕像转了一圈，又问：“那沈小姐想加入我们？”


    沈清辞适时露出疑惑的表情。


    “变成和我们一样的人。”


    “一样的人？”沈清辞重复了一遍，然后笑了起来，“人与人之间，难不成还有什么不同？”


    “当然不同。”牧师的声音变得急促而尖锐，仿佛沈清辞戳中了她的软肋一样。


    “当然是不同的。”


    她特意强调了一遍。


    沈清辞连着来了教堂许多次，牧师自然是清楚的，但这座教堂不一样，信徒和信徒之间是不同的，所以牧师此前没有想过邀请沈清辞加入。


    现在情况不一样了，牧师觉得沈清辞是个很有毅力和潜力的信徒，最主要的是，沈清辞身份不一般，她要是能将这么个香饽饽引荐进圣教，圣母也会高看她一眼吧。


    光是想到这些，牧师的心就变得热切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