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 第 53 章
作品:《难驯[破镜重圆]》 11月份,寒流造访,气温下降,冷风呼呼刮脸。
许诺裹紧身上的羽绒服,伸手拉开网约车的车门。车子启动,直奔目的地。
医院。
许诺推开胡竹茹提前给的病房号病房的门。
单人病房。
多功能升降床上,胡竹茹坐着,后背垫着一个大软枕靠在墙上。
蓝白色相间的条纹病服衬得她脸色透露几分苍白。
许诺不动声色地走近,在她病床前站定,视野里糊上胡竹茹红润有光泽的指甲。
“你说的是真的?”
胡竹茹抬头看她一眼又垂下睫毛,望着窗外灰暗暗的天,“我没有理由骗你。”
那可不,你最有理由骗我了。
许诺明面上不语,实则在内心里反驳。
她不说话,胡竹茹也按兵不动。
房间里的暖气充足,许诺穿着羽绒服,温度开始上来了,她有些热,手动拉低了衣服的衣领链子。
做完这一切,她继续保持沉默。
空间里窸窸窣窣的动静泛起的细涟还没成圈就断裂消失了。
胡竹茹抬首看了一眼站着的少女,她的站姿笔挺,背后的窗户投进的为数不多的光线被她挡了个密密实实,替自己营造了一个阴影囚笼。
胡竹茹深呼吸一口气,缓缓开口:“我知道你妈妈的墓在哪。”
站着的少女终于有了反应,她的睫毛敛起,视线落到床上的女人,“你之前说不知道。”
许诺没忘记她之前的“良苦用心”。
胡竹茹顺势应下,“我之前是不知道。”
“我有个朋友最近跟我说起,长郊园那边有座无人认领的荒坟,被开发公司给迁走了。”
许诺的心脏不可控制地提了一下,“那是我妈妈?”
“不是。”
许诺稍稍松了一口气,又听见她说:“不过我也是在那会儿想起了你妈,我就拜托我那个朋友帮我留意一下。上周他打电话通知我,说找到一个符合条件的,年代、姓名都对得上。”
快到关键了,胡竹茹及时止住话题。
许诺知道这会不是追究她以前为什么不找的时机,她想长话短说。
“在哪?”
胡竹茹望着窗外的那棵枝桠繁盛却光秃秃的树,瞳孔不聚焦,“我这次叫你来是有重要的事同你说。”
许诺懂了,所有看似施予恩惠的帮助,背后早已明码标价。
就像这次,换取条件之一,是她帮自己找到妈妈的墓。
至于胡竹茹需要自己做什么,许诺暂且未知。
病房天花板上的灯打下来暖光。
胡竹茹的脸色在灯光的映照下显得更加没有血色。
“你江叔叔说要跟我断了。”
“我不可能同意的,我才怀上孩子没多久,他突然就跟我说断了,我怀疑是他在外头有人了。”
不用怀疑,就是。
许诺不懂,他们没领证,早就是各过各的,胡竹茹此时此刻却露出势不放手的决绝。
许诺唇瓣微张,似笑非笑,“江叔叔可能不喜欢孩子呢。”
胡竹茹斩钉截铁,“不可能,孩子就是他的。”
“这个孩子的爸爸也只能是你江叔叔。”
莫名其妙。
许诺微微蹙起眉心,“你跟我说这些……”
“我就算不是你的亲生母亲,我也养了你那么多年。”胡竹茹激动地打断了许诺的话,“他在外头有人,你难道不站在我这边?”
“女人不帮女人,你忍心看我这把年纪了,孤苦无依吗?孩子需要爸爸,我的孩子总不能一生下来就没有爸爸!”
胡竹茹的脸色由于情绪激动而转红润,血色回升。
这张脸熟悉又陌生。
许诺眼睫倾覆,遮住大半个眼球,她仔细端详起面前这个言语愤慨的女人,透过她当前平稳水润的眼珠去看当年那双清亮、年轻灵动的眼睛。
“你年轻的时候,也这么想的吗?”
胡竹茹脸上的神情僵住,被子里的手指紧了一瞬,她挤出一个看似和蔼的笑容,“无论什么时候,我都是这么想的。”
许诺微微直起身,撩起眼皮,眼神锋利如刀,“很好。”
“那告诉我,我妈妈的墓在哪?”
胡竹茹眸光飘忽,“还不能告诉你。”
许诺胸腔微微震动,逸出一声低笑,“因为你还没想好用哪个地点来骗我,对吗?”
她人畜无害地眨眼,语气端得无辜纯良。
胡竹茹坐怀不乱,“我不会骗你。”
“我和你妈妈有交情,我也是真的想让她落叶归根。”
“只要你帮我揪住你江叔叔背后的人,我立马就告诉你。”
许诺沉默了。
她一时间分不清谁才是傻瓜。
回学校的路上,天空下起了连绵的小雨,细密如针。
她肯定是要找妈妈的墓的。
不过不是通过胡竹茹,她要自己找。
她之前试图找过,不过彼时她又没钱又没人脉,力量完全有限,找的范围有限,最终不了了之。
可现在不一样了,她有钱了。
车轮碾过柏油马路,留下车辙子印,不过很快就被飘逸的雨点冲刷掉。
许诺是在学校的南门下车,从南门走回宿舍,路程大大缩减。
关上车门,手机自动扣款。
许诺撑开一把黑珍珠伞面的伞,慢悠悠地往学校门口走。
没走几步,眼角余光里撞上一个人。
许诺顿住,诧异与不解一起卷上心头,江奕泽为什么会知道她在南门。
男人没撑伞,细密的雨点毫无阻隔地砸落在他的肩头,在布料上晕染开一个个黑色深点。
黑色大衣套在他高瘦的骨骼框架上,肩线利落得近乎锋利,腰腹收得紧实,长腿被西裤衬得笔直修长。行走时衣摆垂落带出冷硬的弧度,身形挺拔如寒松。
他在她短暂的恍惚中已经走到了她的跟前。
讲真的,她在学校不是名人,也没有人会无聊到拍她一个陌生人挂到校园墙上讨论。
但是公然和江奕泽在大庭广众之下牵手,许诺还是有点抗拒。
说不清是心虚在作祟,还是认为江奕泽乍然暴露在光明中,不适应。
许诺每挣扎一次,腕骨上的力度就加紧一分。
“江奕泽!”
脾气没来得及进一步发泄,她的伞就被夺走,她整个人被推进车子后座。
外界的好奇打量目光和声音在车门阖上的一瞬间彻底隔绝,世界仿佛被按下暂停键,逼仄的车厢里,只有彼此频率不一致的心跳声。
“你干嘛?”看着靠近的男人,许诺眯了眯眼。
江奕泽锋利的下颚线条绷紧,黑洞洞的目光将她攫住,手臂霸道地横在她身前,撑在她身后的车窗上,形成一个简易的笼子。
“一个月了,电话不接,信息不回,你把我当成什么了?”
两人的距离很近,许诺鼻畔是男人身上雨水潮湿的冷气和那股清冽的柑苔味。
她几不可察地皱了皱鼻子。
江奕泽乌黑的睫毛微敛,直起腰拉远了一点距离。
“手机呢?”
“你要我手机干什么?”
江奕泽咬牙切齿,“我看看是不是坏了,消息石沉大海。”
许诺明白这是男人的阴阳怪气,没有理他。
江奕泽看着她被风吹红的鼻子,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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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看她身上的衣服。
“怎么穿这么少。”
许诺忍不住呵呵两声,“托你的福,不然我回到宿舍了。”
她不需要穿太多衣服。
宿舍里有暖气,虽然有点贵,但大家一致决定开暖气。
江奕泽抿唇,牵过她的手塞进自己大衣的口袋里。
“钱收到了?”
一提这个,许诺就领会了,江奕泽是来兴师问罪的。
她下意识想抽回自己的手,却被他摁住,“别乱动,没回暖。”
他的语气平常,神情也看不出异常,许诺一时还真拿不准他的态度。
“我当时说的是,你给我钱才有资格问我爱不爱你,你还记得的吧?”
“嗯。”男人淡淡应了一声。
那就好。
许诺肩膀松垮下来,幸好不是来讨问名分的。
许诺对江奕泽到底是什么态度……她自己也说不清。
但是她之前也说过,她对江奕泽是有兴趣的,不过,这点兴趣比较脆弱,一旦发生变故,她会舍弃掉这点兴趣换安宁。
她想和他分开了。
上次在公寓提过的,江奕泽给她的回应是,如约把巨款给她。
她想了断,他却偏不,偏要一寸寸织起更密的网,变本加厉地往她的世界里挤,和她缠出更多解不开的纠葛。
“我不想成为你的女朋友。”
男人低笑起来,唇角的笑容却不感染人,他的掌腹往上攀爬,冰冷的手指扣住她的纤细、脆弱的颈脖。
“我知道啊。”
“我现在只是想问,小诺为什么一个月不理我。”
“宝宝,你应该给我一个解释。”
又来了。
那股森然的感觉又从他身上冒了出来。
许诺闭了一下眼睛,“没有理由。”
“我心情不好,就不想回咯。”
她如是说,不太在意。
“为什么心情不好?”男人追问。
“不知道。”
“是因为我吗?”
许诺矢口否认,“不是。”
江奕泽嘴角的弧度蔓延,“我不信。”
许诺:“……”
男人密集的吻落在她的眼角。
“我好想你。”
“你想不想我?”
“不想。”
“真好。”他满足地笑起来。
许诺:“……”
他根本就不在意她回什么,只要她应声就好。
江奕泽凑过来吻她的嘴角,“明天的时间归我。”
明天是周末。许诺确实有空。
但她表现出来的是纠结为难。
江奕泽用力吸了一口她脸上的软肉,许诺只得开口:“我要准备考证。”
江奕泽不满意这个回答,“啧”了一声,“我给你的钱不够花?”
他的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事实,却夹着不掩藏的轻视:“你考的这些证书,没什么镀金的价值。”
许诺心口不一地反驳,“无关价值,我就想有点追求不行吗?”
“行,当然行。”
“不过你周末要陪我,这不冲突。”
他绝对不能接受她继续晾着自己。
许诺深深看了他一眼,“冬天了,你的身体……”
点到即止,她认为江奕泽能明白她想说什么。
但他这次明显会错了意。
他双手捧住她的脸,额头抵住她的额头。
“如果我的病好不了,小诺会不会离开我?”
“当然不会。”她要离开他跟他的病一点关系都没有。
江奕泽抱紧她,脸埋入她的颈窝,声音闷闷的,“我真高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