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 第 43 章
作品:《难驯[破镜重圆]》 许诺今晚睡得尤其早,十点多就趴床上了,不似以往非要玩手机玩到十一点多。
江奕泽和Bart沟通对接完工作,回到房间。
就见许诺抱住他的枕头垫在脸下,趴在靠近窗户的那一侧床沿,外头的月光似轻纱般铺在她的身上,柔和神圣。
他轻手轻脚上床,移过她的枕头,再动作轻柔地把她抱起来放到自己的胸膛上趴着,掀起被子拢共盖住。
就是这种被压着的感觉才爽。
江奕泽安心地闭上眼睛,被子里的带有温度的手掌撩起她的睡衣给她摸背。
许诺装睡装得格外煎熬,她不理解江奕泽为何要撩起她的睡衣摸背,摸着摸着,大掌还偏移了方向,往前头绕来,还好她是趴着的姿势,阻碍了男人揉捏的动作。
夜沉如水,村庄被裹进浓稠的寂静里,没有一丝杂声,唯有月光落满屋檐,碎成一地温柔的银霜。
许诺在心里估摸着时间,时机成熟,她从江奕泽身上爬起来,拉好衣服,跨过男人的身体,打算下床。
身上的重量骤减,男人敏锐地从睡意中抽离,湛黑的眸珠在夜色中霍然睁开。
他不由分说地捉住即将消失在眼前的一截肤白手腕。
“去哪?”
许诺被他突如其来的低沉浓哑质问吓了一跳。
他怎么还没睡。
“我去上个厠所。”她挣脱了他的束缚,扭过头对他说。
男人本能绷紧的下颚线松弛下来,手收回被子里,叮嘱,“外边黑,小心脚下。楼梯转角处的那级楼梯缺了一块,注意着不要踩空了。”
许诺“哦”了声,打起手机电筒,推门出去。
只不过她没下楼,她并不想上厠所。
她从容地绕去杂物间,竹筐里的小家伙在夜色里已经不安分地吱吱叫起来。
许诺提起外头罩着布的笼子,里头的小家伙更加受惊似的,胡乱奔撞起来,笼子在她的手里大幅度晃荡。
小院里静得只剩虫鸣,许诺蹑手蹑脚地提着笼子来到大B先生休息的房间。
她刻意放轻了脚步,站在门口。
黑色的影子投在地面上,她像是一只蓄势待发的黑猫,脊背微微弓起,指尖勾着笼门搭扣的动作轻得像捻起一片羽毛。
影子的轮廓里,嘴角的弧度藏不住狡黠,连垂在身侧的发梢,都似带着几分伺机而动的坏心眼。
Bart没有锁门,主要是门的年龄比他还大了,能维持着门型已经足够勉强了,其他的功能没有办法强求。
Bart躺在床上没睡着,他的眼角余光隐约瞥见门缝里漏进来一缕光束。
可当他转头望过去,什么光线都没有,只有被关得严丝密封的一堵门。
应该是他看错了,Bart想。
然而下一秒,一个黑影蹿过,在他耳畔掠过一阵微风,接着就听见枕头边传来一阵“吱吱”的响声。
几乎是意识到某种可能的瞬间,Bart嗓子发涩,艰难地咽了一下口腔里的唾液。
他缓缓转过脸,不偏不倚,正好和一双黑豆般大小的鼠眼对上。
灰毛小老鼠浑身的毛炸得像团刺球,尖细的爪子死死抠着枕套,一双黑豆般的鼠眼在昏暗中闪着幽绿的光,嘴尖不停翕动,发出“吱吱”的刺耳尖叫,带着一股腥臊的腐气直扑大B的面门。
“啊!”
“我靠!”
爆吼在寂静的夜晚里炸开,Bart整个人像被烫到一般弹坐起来,浑身的汗毛瞬间倒竖。
他手脚并用地往后缩,脊背狠狠撞在床板上,连带着床架都发出一阵“咯吱”的哀鸣。
他的动静毫无疑问地惊吓到了灰毛小老鼠,它被惊得蹿起,尖细的爪子擦着Bart的脸颊划过,留下一道凉飕飕的触感,瞬间让Bart的尖叫又拔高了八度。
“啊啊啊——”
“啊!”
许诺破门而入的时候,小老鼠已经不见踪影。
“大B先生你怎么了?”
她脸上恰到好处地挂着焦急又茫然的神色。
目光扫过床上缩成一团、脸色惨白的Bart,她又故作惊讶地开口:“大B先生,你是看到老鼠了?”
“怎么被吓成这样?”
“不过你放心,”她睫毛弯了弯,“这里的老鼠没有毒哦,就是偶尔会爬床。”
它大爸的爬床,Bart已经在心里问候老鼠的祖宗十八代了。
他站起来,脸上的血色回冲了些许,“这地方怎么这么多老鼠?我之前一直没见过。”
不然他肯定大买特买老鼠药回来全方位防卫。
许诺摆了一下手,“农村有老鼠多正常啊。”
Bart目光落到她身上,心有余悸,“许小姐,你难道不怕老鼠?”
许诺闻言,漫不经心地挑了挑眉,指尖轻轻蹭过睡衣上绣着的暗纹,眼底的狡黠一闪而过。
“怕?”她轻笑一声,“有什么好怕的?小老鼠而已,平时就偷点小东西,除了有毒的那种,对人类几乎没有威胁。我还打算捉几只回去当宠物养呢。”
Bart匪夷所思地看着她,对她表示不理解但尊重。
许诺不打算长留,非常“好心”地叮嘱大B关好门窗,免得又有小老鼠溜进来把他吓得狼哭鬼嚎。
Bart这才回想起自己方才的窘态,耳根发烫。
“还敢来,这回我可不会让它安然无恙地溜走了。”
他如是说,好像这样能替他挣回一点面子。
许诺笑而不语,在心里腹诽,她要是再捉一只来,他还得吓成那副死样。
回到房间,许诺丹凤眼弯成了月牙,眼尾翘了起来,藏在睫羽下的眸子闪着狡黠的光。
她趴到江奕泽的肩头,笑嘻嘻地扯住他的耳朵,“诶,你听见大B的尖叫了吗?”
江奕泽眼底闪过一丝无奈的纵容,长臂自然拢住她,“听见了。”
“你去上个厠所,正好让你遇上他被吓成那样,你开心了吗?”
“什么话?”许诺戳了戳他胸膛结实的肌肉,“又不是我故意放老鼠吓他。”
江奕泽发出一声轻笑,气音一滑而过,“是,小诺怎么会捉老鼠吓人,小诺明明连只蚂蚁都舍不得踩死,是吧?”
“那是,毕竟我连老鼠见了都得绕道走,哪像某人,胆子比针眼还小。”
许诺在他身旁躺下,江奕泽哑笑,对她的含沙射影不置一词。
第二天,许诺睡到日上三竿才醒。
江奕泽已经将她和自己的行李差不多全收拾了出来,箱子堆在床边,和第一天刚来的情景颇为相似。
许诺晃了一下神,迷迷瞪瞪地坐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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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黑的长发及腰,发梢微翘。
江奕泽看了她一眼,拉起窗帘,房间里的光线霎时昏昧。他把准备好的替换衣服递给她,“我们明天可以离开了。”
许诺没有完全清醒的大脑消化着消息。
“大B呢?”
江奕泽啧了一声,给她扣上内衣扣子,“你怎么总是先关注Bart?”
“他不走,他留在这。”
许诺没有再问,安静地由着他给自己换上衣服。
“下午陪我去个地方。”
江奕泽看着她水光盈盈的漂亮眼睛,“在山上。”
许诺混沌的意识立马清醒过来,“不去!”
天天往山上跑,不知道到底有谁在。
“我想在离开之前给阿袖上一炷香。”
许诺:“……”
山上还真有人。
“行吧。”她改口,大度道:“正好我无聊,上山看看也不是不行。”
两人吃完饭后就沿着蜿蜒的小路往绿植茂盛的山上走。
林间风拂面而过,许诺随手撩开被风吹乱的碎发,脚步散漫依旧,“这山路,比四季山湾附近那片的商业街还难走。”
江奕泽走在她身侧,步伐稳而缓,闻言侧眸看了她一眼,声音被风揉得轻了些:“走不动了?我背你。”
许诺看了一眼他挺拔的身躯,虽然他最近发病的概率小了很多,但是病鬼的标签在她心里依旧摘不掉。
“不用,我自己走。”
让他背,那她岂不是还不如虚弱的病鬼。
而且她体力目前还行,不需要背,她就是单纯吐槽一下这山路不好走。
付音袖的坟茔藏在一片高大树林之后。穿过丛生的野蕨与细散的山竹,低矮的坟头隐在萋萋青草间,风一吹,树叶簌簌作响,混着林间的鸟啼,倒不显得半分孤寂。
江奕泽虽然说是要上一炷香,但是荒山野岭的,也不适合出现火种。他从家里带来了一束提前让Bart准备的菊花,晒干脱过水,菊花不会短时间凋零。
许诺和阿袖没有感情,找了块阴凉的地方坐下,后背抵在树干上,双膝拱起,手下无聊地扒着野草。
她的视野里,江奕泽站在坟头前,乌黑的睫毛倾覆,眸底晕着黑漆漆的墨,他身后的背景是蓝天白云。
王婶口中的阿袖和江奕泽口中的阿袖大相径庭。
——王婶说阿袖对你很好。
——你信吗?
——论好与坏其实没有意思。
脑海里回荡之前的谈话,许诺手肘撑在膝盖上,手掌托着半边腮帮子,眼睛凝视着身姿修拔的男人。
她原以为江奕泽是睚眦必报的性子,但依照客观事实来看,是她想错了。
付音袖对他的养育,纵使算不得纯粹良善,甚至连抱养他的初衷,都掺杂着金钱的算计。
可他仍然将这份恩情记在了心底,哪怕他的童年、他的青春涂满了淤泥,他也选择对她这个养母尽世人颂扬的孝道,甚至到她死后,他也依旧会如期来这深山祭拜,就像现在这一刻。
或者,许诺并没有看错,江奕泽的确是睚眦必报的人,只不过,是“睚眦必报”这个词本就不适合出现在他们的关系里。他们不是不共戴天的仇人,洗不掉的养育之恩如同无形的纽带,早已将两人的过往缠得错综复杂,难分对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