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分家

作品:《流放三千里

    刘明淙回武源县过冬同时带回两封家书,一封是刘湛问安的家书,一封则是分家的家书。


    “咱们这是分家了?”刘学礼一声怪叫。


    三兄弟在厅堂说话,刘学礼的怪叫引来丫鬟小厮纷纷侧目。


    “这里不要人侍候了,你们先出去。”刘学渊遣了下人。


    刘学逸又说了一遍。“湛儿的意思是接了我们到晋阳定居,给我跟你另外置办府邸。”


    “这不就是分家吗!”刘学礼火气腾地上来了。


    刘学渊忙好声的说:“往后新将军府也用以处理公务,不便都住一起,湛儿说了,另外补偿五百亩良田,三间铺子,并刘记一分红利,乔迁时也会送上十万两银子贺礼。”


    这些家产对于普通老百姓来说已然是天文数字,当然如果要与拥有北疆的齐云将军比的话,自然无法比拟。


    可有些人就是拎不清。


    “整个北疆都是湛儿的,随便划一个乡给我们又如何?五百亩地?有一个村子大没有?”刘学礼气不打一处来。


    “还有!二哥任云中书院院长,还给七品的官职,我呢?”


    “三弟!”刘学渊面色一沉。“你知道一乡之地是多少吗?净胡言乱语!”


    这些年刘学逸一直在云中书院打理上下的事务,刘湛立国之后身为太上王的刘学渊不便再当院长,这个职务由刘学逸担当合情合理。


    至于宋宜均,他是正经的进士出身,刘湛打算给予大学士的官职,负责主持科举。


    反观刘学礼这些年一直游手好闲,早年还会在书院帮忙打下手,刘家越发富裕之后便不再做事。


    家里的女眷都不知道,但是刘学渊很清楚,他在外面还养了两房外室,孩子都生五个了,成日也不知道跟些什么人混在一起。


    “我哪有胡言乱语!旁人都这么说,我是他嫡亲三叔,给我一个乡怎么了?”刘学礼理直气壮。


    “凭什么送你一个乡?你莫不是喝花酒把脑子喝傻了。”刘学逸说话耿直,此时是一点面子也不给。


    “有这说话的本事当年怎么不见你跟着上战场去?若是你自己打下来的,莫说一个乡了,一个县都给你。”刘学逸翘着二郎腿满脸讥讽。


    这话把刘学礼气个好歹跳着脚回骂。“你得了官定然威风了,我一个白身出去多没面子,多要点地怎么了!”


    刘学渊听得头疼,自己这三弟年纪都不小了,还凡事都爱嚷嚷。


    “行了,这样,我私下再补给你两百亩地。”刘学渊本着息事宁人。


    结果刘学礼一听更火了。“你们都把我当什么了!二哥有的职务给我一个又如何!上一回,我提议让家里小辈去衙门学习也被拒了,湛儿就是诚心的排挤我!”


    刘学逸整个没好气。“你还有脸提这事,你瞒着我带上我的名字搞这出,幸亏湛儿没计较。”


    厅堂争执的声音引来了家中小辈,刘学渊刘学逸都不欲再多说。


    “行,我找娘去!”刘学礼负气出了厅堂往后院去。


    出了厅堂刘学礼火急火燎的去寻老太太。


    “娘!”


    “湛儿要分家!”


    老太太正靠在炕上打瞌睡,被刘学礼一嗓子给惊醒了。


    “您还在世怎么能分家?湛儿就给这么点东西,甚至连一个官身也没给我,就这样把我分出去了?”刘学礼竹子倒豆般的宣泄心中不满。


    “娘,你怎么不说话?”


    老太太靠着软枕,满头的银丝,双眼却黑珍珠似的明亮。


    如今她这大孙子手中的权力越来越庞大,不仅拥有庞大的齐云军,藩镇更是涵盖湟川以北,还有那日赚银子如流水的刘记商行。


    这一切都是大房一脉的家业,二房三房这些年也够本了,有些事情趁早划分清楚,以免她这老太婆一去更加掰扯不明白。


    “分了也好。”


    “什么?娘?”刘学礼愣住。


    “就分了。”老太太摆摆手。“我乏了,你下去。”说完不再理睬刘学礼。


    出了老太太的院子,刘学礼一脸的阴鸷。


    “怎么了?我听说要分家了?”三夫人方氏倒是满脸的喜悦,分家之后就可以当家做主了,这是好事。


    “我决定了!”刘学礼咬牙。“咱们回帝京老宅去,你给岳父去信,要他给我在京中寻份差事。”


    三夫人都愣了。“回帝京?”


    “岳父如今都封了王了,给我寻个官身不难?湛儿排挤我这三叔,我还留在这里做什么!”刘学礼想什么是什么,这会越发觉得就该回帝京。


    一时惊动了全家上下。


    “三弟,你这是来真的?”刘学逸满脸不置信,同时也用一种看傻子似的眼神看他。


    刘学礼冷哼,不答话。


    “你看不出来湛儿为什么要把我们分府?你是真傻还是假傻?”刘学逸逮着他,表情转而严肃。“湛儿这是想自立啊!不分家,你有那本事住人家王宫里?”


    全北疆都传遍了,晋阳城里的那处府邸占整个凤凰岗,那地基巨大,看着就不是寻常府邸。


    “知道又如何!”刘学礼甩开他。“我岳家也是王,左右都是看脸色讨日子,还不如回帝京祖宅舒心。”


    刘学逸知道他这是在斗气。


    “湛儿称王,他的身份定然也瞒不住,你回帝京是要去送死吗?”刘学逸十分不理解。


    这个问题刘学礼还真没考虑过。


    但是开弓没有回头箭,他闹出这么大的动静已经下不来台了。


    刘学礼梗着脖子。“那又如何,我是方氏外婿,还能杀了我?”


    这是打算一条路走到黑,刘学逸满脸不理解也懒得再劝。“行,你别后悔。”


    刘学礼冷哼。“让湛儿把田产府邸折成银票给我!明年开春我们就走!”


    家里这样大的动静自然不能瞒着刘湛,刘管家忙让儿子刘成赶在大雪封山前去晋阳告诉刘湛。


    冬日不外出,刘湛和宋凤林每日不是猫在炕上,就是到议事堂处理一些城中闲散事务。


    屋外下着大雪,议事堂里烧着火盆一室暖和。


    宋凤林看书,刘湛喝茶闲聊。


    罗汉榻中间的小桌撤了,刘湛正搂着宋凤林,两人共用一床毯子盖着腿,也不知到刘湛的手在干嘛,被宋凤林蹬了一脚。


    “将军,宋先生,我有事求见。”刘成的声音在帘子外传来。


    “进来。”宋凤林忙坐正了身。


    刘湛慵懒的歪在一旁。“才回去没几天,怎么又回来了?”


    刘管家年纪也大了,刘湛特许他回去陪老父亲过冬。


    这事说起来就无奈,刘成也不敢瞒着刘湛,事无巨细的把家里的事情复述一遍。


    “三老爷不满分家,闹着要迁回帝京回刘府老宅,说是把那五百亩田和三间商铺折成银子给他,他不愿意留在北疆寄人篱下。”


    这是刘学礼的原话,刘成一字不改。


    前朝早就赦免了刘氏,如今新朝不谈旧事,刘学礼要回帝京定居也不是不行,只是刘湛马上就要自立了,刘学礼也未免太拎不清。


    宋凤林没说话,等刘湛拿主意。


    “他要走便让他走。”刘湛嗤笑。


    “老太太怎么说?”宋凤林又问。


    “老太太的意思是让三老爷自行决断。”刘成恭敬道。


    宋凤林思忖沉吟。“帝京早有传言你是刘氏子,只是没有切实证据,待你登基为王册封家人时,这事也就瞒不住了。”


    这事刘湛已经去信刘同新要他做出取舍,以免被梁天子牵怒,若他举家迁来北疆,爵位和官位都备着。


    当年云中书院能办起来,还有几次谋划官位,刘同新都出了大力气,刘湛一直记在心里。


    至于赵吉章那边,刘湛也去信了,不过赵氏毕竟只是外家,罪不牵连外家是世家间的共识。


    此番刘学礼若去帝京,只要刘湛一称王,他跟去送死没有区别,只能赌他是方氏外婿,会被网开一面。


    刘湛是无所谓,有些人就是不死到临头不知道怕。


    “刘成,你这次回去直接跟家里说册封的事情,只说我爹和二叔的爵位,三叔的就免了。”刘湛冷哼。


    刘将军心如磐石,不过宋先生到底是心软了。


    “通知帝京分行,若是生变,提前把人接出来。”


    刘成明白宋凤林的用意,忙答应了立即动身返回苍云镇。


    “我媳妇就是面冷心热。”刘湛搂着人,脸上都是笑意。


    宋凤林清清冷冷,继续低头看书。


    毯子下的手又不安分,宋凤林无奈只得把那大手握着不让他乱动。


    两日之后刘成赶回苍云镇刘府。


    刘学渊呆滞的坐在椅子上。“湛儿真的要称王?”


    这则确切的消息把刘府上下惊得不轻,很快听闻消息的家眷全部聚在厅堂,就连老太太也来了。


    人齐的时候,刘成仔细的说了具体安排。


    “王宫就建在凤凰岗,宫殿的地基和框架已经搭好了,就等着来年开春动工,预计十月前可以完工。”


    建造王宫的材料都是在北疆就地取材,那些厚实的大梁柱子,全部取自齐云山上的大树。


    刘湛并不在意非得要什么名贵的木材,因此工程进度很快。


    刘成恭敬道。“宋先生定下了章程,大老爷册封太上王,少主册封太弟,老太太册封太王太后,大夫人册封太后,少主夫人册封太弟妃,若是生了小少爷便册封太孙。”


    没想到就连还没出生的孩子都已经定下了名分,一时大家把目光都落在了宋凤熙的肚子上,这胎可是真的金贵了。


    “那我呢?”刘学逸脱口问。


    “二老爷是公爵。”刘成答,末了又道。“宋老爷也是公爵。”


    “我就知道湛儿不会少了他二叔!”刘学逸一听立即乐得没边。


    那边刘明澈更是高兴得直跺脚,刘学逸就他一个儿子,他这可不就是板上钉钉的公府世子。


    一时厅堂里热闹如过年,女眷们簇拥着老太太大夫人道喜,那边刘明淙陪着媳妇坐在一旁也是聊得热火朝天。


    刘学渊忽然想起一事,忙问。“攸宁可有安排?”


    “将军的意思是按王子规格。”刘成笑答。


    光一个王子的头衔便比爵位要高一等,刘湛没有因为是养子而不给名分。


    刘学渊也觉得这样安排合情合理。


    那边刘明澹终于坐不住了,厚着脸皮开口。“那我爹呢?”


    如何安排三房这家子,才是刘成跑这一趟的重点。


    刘成递上一个匣子,恭敬的放在一旁茶几上。“将军已经按三老爷的意思把田产都折成银票,还有定好了乔迁时给的十万两也在这里。”


    原本喧闹的厅堂霎时间静得落针可闻。


    刘明澹憋得满脸通红。


    三房说要走,刘湛就真的让他们走,干脆利落。


    刘学礼夫妻在后院焦急等消息,都期盼着刘湛会给什么爵位,心想只要有爵位他可以勉强留下来,就不跟刘湛计较了。


    却不想刘明澹气冲冲的跑回来,一回来就砸了桌子上的茶具。


    “大家都册封了爵位,就我们家没有!大哥把银子给你了,你现在满意了吗!”刘明澹恼怒万分,气过之后又掩着面哭。


    刘学礼愣了。


    “这、这是真让我们走?”三夫人只觉得脑子里一片混乱。


    一方面她觉得回帝京也不错,父亲封了王,她回去面上也有光,另方面错过了爵位,她又气刘学礼太冲动。


    可不是太冲动。


    刘湛要自立为王,嫡亲的家眷自然都要册封名分,刘学礼只看到了那些田产银子便嚷嚷着发泄不满。


    这下可真是为了芝麻丢了西瓜。


    回过神来,刘学礼气得满面通红,可他不认错,反倒更一意孤行,抖着手指着天就骂。“走就走!我们现在就走!”


    如今还没大雪封山,要出齐云山还来得及。


    在刘学礼的坚持和怒骂下,三房风风火火的开始打包行李安排马车。


    刘学渊闻讯赶来劝,刘学礼梗着脖子无论如何就要马上走。


    当三房一家聚集在大门前准备上车的时候,大夫人赵氏搀扶着老太太来到,还有刘学渊刘学逸陪护左右。


    门前的积雪已经有台阶高,再晚几天便大雪封山了。


    老太太指着刘明澹。“澹儿和他媳妇孩子留下,你们夫妻要走便走。”


    “娘?”刘学礼惊愕。


    老太太一脸严厉。“我就是太宠你了,宠得你四十好几还不知天高地厚!你要去帝京便去,澹儿一家子必须留下!”


    没想到连老太太也不帮自己,刘学礼一脸羞愤。“澹儿一家留下来寄人篱下吗!”


    “怎么会寄人篱下!”老太太怒喝,气得颤抖。“湛儿是怎么薄待你了?每个月上千两的银子养着你,这人上人的富贵日子,你还有什么不满意!”


    自己这小儿子有几斤几两老太太心里清楚,若今日不让刘学礼知道厉害,他日刘湛登基,还不知道他会折腾出什么花样来。


    今日刘学礼敢开口要一个乡,他日就敢开口要得更多。


    老太太这是铁了心的要给刘学礼一个教训。“我这老太婆就是豁出脸去也给澹儿求个名分,至于你!要去当皇亲外婿,现在便立即给我走!”


    听到老太太要为自己作保,刘明澹捂着脸就哭出来,忙带了媳妇孩子头也不回的回府。


    至于那很能折腾的爹,他是真的不想管了。


    “关门!”老太太扭头便走。


    刘府厚重的大门缓缓合上。


    直到此时老太太才脚步一顿差点摔倒,扶着额头起不来,吓得刘学渊和刘学逸忙背了老母亲进屋去喊大夫。


    刘府分家的风波也终于在老太太的介入下落幕。


    刘学礼也踏上了他心心念念的帝京城。


    家里又发生了这样大的事情,自然要通知刘湛,又是刘成跑这一趟。


    “老太太身体可有大碍?”刘湛第一时间问。


    “没有大碍,回屋后就缓过来了。”刘成面色疲惫,他这几日来回的跑,也是太折腾了。


    刘湛自然不可能真让老太太开口求自己,当即允诺给予刘明澹伯爵的名分。


    “回去别骑马了,我派马车送你。”宋凤林说罢便唤来李阿三下去安排。


    为赶在大雪封山前回去传信,刘成完成任务便立即动身回去。


    “到底是眼界不同,老太太看得长远。”宋凤林叹息。


    没了外人刘湛枕着他的腿,懒洋洋的瘫在炕上。“我这祖母大事上从不含糊,瞧瞧她知道我们的事情也没有自持辈分插手,就知道我这祖母的心性了。”


    不说这个还好,宋凤林没好气的掐他脸。“不是你说的,家里怎么会知道。”


    “你反正都是要嫁我。”刘湛笑嘻嘻。


    这话宋凤林已经听得多了,往日他都装没听到,今日不知怎么地回了他一句。“我才不要像女子那样出嫁。”


    刘湛立即翻身起来。


    “我保证不会让你像女子那样出嫁。”目光炯炯,郑重承诺。


    宋凤林一时便愣了。


    见他又不答话,刘湛十分无奈,把人拉进怀里一顿揉搓。“你怎么这么倔,嗯?”


    未几屋里隐约传出宋凤林的笑声。


    冬日沉沉,窗外的雪下得更大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