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14号小镇的婚礼21


    向天歌被白子原压在身下, 趴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方才一幕险象环生的场景在他脑海中不断闪回,令他的身体仍不由自主地微微战栗。


    在进入停尸房后, 白子原立刻从储物空间掏出一面镜子,将其黏在了停尸柜入口挡板处。他知道停尸房没办法藏人,所以把自己当作饵, 掩护真正行动的向天歌, 同时利用黑袍人的自负, 实现了反击。


    在白子原对丧葬店探索的个把小时中, 已然发现停尸柜存在着混乱的高维空间。黑袍人作为高维的存在, 能够自由穿梭于低维空间,几乎不受任何限制, 这也正是他神出鬼没、难以对付的原因。


    然而, 凡事皆有两面性,白子原正是利用了这一点, 以镜子作为媒介, 制造出一种特殊的空间错乱。


    一旦黑袍人踏入冷冻柜与镜面反射形成的循环高维空间领域, 便会如同陷入无尽的迷宫一般,被永远困在其中, 无法逃脱。


    可能程序出现了bug(报错), 又过了好一会儿, 系统提示音才迟缓地蹦了出来。


    【叮咚~恭喜你, 成功升职, 一时当老板一时爽,一直当一直爽~


    职业:丧葬店老板


    职业详情:从今天起,丧葬店改朝换代,从此成为白家王朝!谁敢不服!


    称号被动技能:由于你的职业, 爱神不会赐予祝福,因此没有人能与你结婚。你可怜的爸爸妈妈,十分头疼这个问题呢。真是太~不~孝~啦~


    但是,谁又敢说什么呢?


    毕竟,小镇上所有人都想在丧葬店获得真正的死亡!】


    听到系统关于职业的这番说明,白子原微微挑眉,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所有人都想在丧葬店获得真正的死亡?”他喃喃自语道。


    在14号小镇上,生与死似乎并不是简单的概念,它们遵循着某种严格的规则。


    看来,这个在规则里看似无关紧要的丧葬店,背后隐藏的秘密远远超出了他们之前的想象。


    不过,当下白子原可没心思去深入探究这些。


    此刻,他打算好好炫耀一下新店主的威风。


    他带着一抹得意的笑容,目光缓缓瞥向了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缩成一团的纸人们。


    那些纸人察觉到白子原的目光,吓得一哆嗦,相互簇拥着,缩得更紧了。


    *


    小镇上,白娇和杨明没怎么费力就找到了丧葬店。


    奇怪的是,丧葬店的位置与胖男人所描述的并不相符。


    当他们心里萌生出要前往丧葬店的念头时,这个灰败破旧的屋子就突兀地出现在了不远处,像是自欲念中浮现。


    白娇在远处就看到屋门口有一个白影。那一瞬间,她的脑海中浮现出那张预言照片的画面,心立刻凉了半截。


    偏偏这时,杨明还一脸认真地说道:“那里有个高高吊起的白影,应该就是你们队长了。”


    “不,绝不可能!”白娇紧紧地握住拳头,由于用力过度,指关节都微微泛白,声音也因为紧张和愤怒而微微颤抖,“除非我、我亲眼看到他的尸体!”


    说完,她便不顾一切地大步流星朝着丧葬店的方向跑去。


    “跟上她!”


    杨明的手里还握着鹰钩鼻男人远程操控的手机,手机里传来鹰钩鼻男人不容置疑的命令。


    杨明没有回应,只是抿紧嘴唇,加快脚步跟紧了白娇。


    他的动作显得有些吃力,之前包扎好没多久的纱布又开始渗出鲜血,殷红的血迹在白色的纱布上逐渐蔓延开来,可他却一声不吭,没有开口叫白娇等一等。


    随着离丧葬店的距离越来越近,白娇的目光紧紧地盯着那个白影,越看越觉得不对劲。


    那个白影,似乎并不像是自家团长吊死在门口的背影。白影的轮廓有些模糊,形状也很奇怪,反而,更像是几个在风中随风飘摇的纸片。


    白娇原本提到嗓子眼儿的心,在看清门口情况的那一刹那,开始丁零当啷,不上不下。


    她下意识地揉了揉眼睛,怀疑自己是不是因为过度紧张而出现了幻觉,再三确认之后,她才确定自己并没有在做梦。


    就在这时,杨明跟了上来。与此同时,远程【执刃】的两位也通过手机看到了这一切。


    所有人都被眼前的景象惊得目瞪口呆。


    白娇瞪大了眼睛,目光中充满了惊愕和难以置信,结结巴巴地说道:“你,你们……”


    眼前的白影竟然是一个又一个画着浓妆、面色惨白的纸人。这些纸人用力地咧着嘴,露出灿烂得有些诡异的笑容,在风中轻轻晃动。


    在纸人前面有两个人。其中一个是向天歌。


    出乎意料的,在这么吓人的纸人前,向天歌居然一点也不怕,反而一副笑眯眯的样子。


    在这些纸人和向天歌簇拥的正中间,正是在预言中本应被吊死在房梁上的白子原。


    他们只见白子原扬起下巴,神色间透着一股倨傲。


    他微微挑眉,高声说道:“欢迎来到我的丧葬店。”


    语气就像是一位高高在上的王者在迎接自己的臣民。


    “新店主接手,棺材买一送一。走过路过不要错过啊,限量10套,先到先得!”向天歌不知从哪儿弄来了一个锣,兴高采烈地敲打着,穷苦摄影师下岗再就业,模样活脱脱一个热情的小商贩。


    周围的纸人们也立刻谄媚地跟上,有节奏地敲打着鼓,原本就鲜艳的红唇在这样的氛围下显得越发鲜艳夺目,整个场面透着一种诡异又滑稽的氛围。


    白娇居然还听到杨明信以为真地问道,“真的打半价吗?我们来了两个人,可以拼单吗?”


    白娇:“……”


    傻子聚会?


    没等杨明被忽悠着下单买棺材,他们就听见手机里传来了胖男人骂街的声音。


    “靠,什么?死了?谁他妈又去结婚了?”


    *


    当白子原一行人匆忙赶到时,一切都已经太晚了。


    残阳似血。


    红芒透过教堂的彩色花窗,丝丝缕缕地倾洒进来,落在稚嫩婴儿的石塑躯体之上。


    石塑上镶嵌着的那颗巨大眼球,在残阳余晖的映照下,红得惊心动魄,似被地狱深处熊熊燃烧的业火淬炼。


    身着黑色神袍的男子静静地站在神坛之前,宛如一座孤峰,孑然独立,黑色的神袍在风中微微飘动。


    在他的脚下,鲜血肆意流淌,汇聚成一汪暗红色的潭,如同一朵朵盛开在黄泉路上的红莲。


    红莲业火,罪孽深重。


    邹俞微微低垂双眸,目光落在那横陈的尸首之间,而后缓缓弯下腰,拾起六枚胸花。


    他神情专注,就像是一位在死亡废墟之上采撷玫瑰的旅人,眼中有着一种特殊的温柔。


    就在这一瞬间,白子原的目光触及到他,竟鬼使神差般地从他身上察觉到了一丝难以言喻的落寞。


    那落寞犹如来自灵魂最深处的悲叹,如同在无尽的黑夜中独自漂泊了千年万年,被漫长的时间和无尽的孤独反复侵蚀、雕琢,刻入了哦0=骨髓。


    他宛如一个被尘世彻底遗忘的孤魂野鬼,在命运的困顿中徘徊了太久太久,久到已经对自己灵魂的归宿感到茫然若失。


    然而,落寞仅仅是一闪而过。


    当邹俞缓缓抬起头,嘴角轻轻上扬,露出那如春风般温柔的笑容时,那股子深入骨髓的落寞瞬间如同被阳光驱散的晨雾,消失得干干净净,只留下那依旧捉摸不透的笑容。


    “你们来了呀。”邹俞微笑着向他们打招呼,“可惜啊,这是一场并不圆满的婚礼,爱神依然没有赐下祝福。”


    见司仪拿走了唯一一枚流落在外的【新郎】胸花,同样急匆匆赶到的鹰钩鼻老头几乎要气歪了鼻子。


    他怒目圆睁,破口大骂道:“蠢货!这帮自作主张的蠢货!”


    虽说他心里确实盘算着拿【新郎】胸花去换取利益,可“奇货可居”的前提是得有“货”啊。


    他手头仅有两枚【新郎】胸花,若自己留下一枚,那另一枚只能用于一次交易。更何况,现在没有多余的胸花可供测试,规则就更摸不清了!


    其他人也都面面相觑,现场一片死寂。


    仅仅两天时间还未过去,试炼者竟然已经超过半数丧生!


    “小莉!”


    就在这时,围观人群中突然传来一声惊呼,宛如平静的湖面投入了一颗巨石,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白子原回头望去,只见一个中年女人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脸色看上去十分糟糕。旁边一个男人正满脸担忧地为她轻抚胸口,试图帮她顺气。


    鹰钩鼻老头见状,脸色一沉,猛地大步流星地走过去。他的手如鹰爪一般紧紧拽住男人的领口,竟直接把半跪着的男人给提了起来。


    “张研,该死的,你们为什么要偷偷把胸花换掉!”老头怒吼着,手上的力气极大,拽得张研几乎快要窒息,脸色涨得通红。


    杨明向前跨出一步,拉开二人:“你先松开他。”


    张研被鹰钩鼻老头猛地甩开,整个人像破败的风筝般摔倒在地。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仿佛每一次呼吸都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声音颤抖且带着哭腔:“我……我们没有主动跟他们换啊,是……是他们看了门口的规则后,死活非要今天结婚的!”


    白子原听到这话,眉头紧紧地皱在了一起,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张研低垂着头,像是一个做错事的孩子般,继续嗫嚅着:“他们说,就只剩下四次结婚的机会了。执刃权势大,有三个人,这就得耗费三次啊。今天要是浪费了这一次机会,以后……以后根本就不可能再轮到他们了。我……我自己不敢冒险去结婚,可……可我也不能断了别人求生的那一丝希望啊……”


    他的话语在寂静的教堂里回荡,沉重地砸在众人的心上。


    听了这个理由,所有人陷入了死一般的沉默。


    是啊,试炼一共就只有六天的时间。司仪一天只主持一场婚礼,而今天已经是第二天了。每过去一天,就像是死神又靠近了一步。


    即便已经死了十三个试炼者,可剩下的十一名试炼者,若要全部结婚,那也需要整整六场婚礼。这就像是一道无解的残酷谜题,将他们困在绝望的牢笼之中。


    正如白子原之前所担忧的那样,试炼者之间,从一开始就被这残酷的规则逼迫着,陷入了无法逃避的竞争关系。


    这种竞争,不是为了荣耀,不是为了财富,而是为了泡沫般脆弱的生存机会,只能争个你死我活。


    因为在这生死边缘,没有人会心甘情愿地放弃那哪怕只有一线的生机,那是他们最后的挣扎。


    “各位,今天的婚礼已经结束,明日再来吧。”


    邹俞的声音打破了沉默,催促着他们离开。


    这时,向来沉默寡言的杨明,仿若蛰伏已久、伺机而动的猎豹,猛然身形暴起,朝着邹俞如电般猛冲而去。


    “滥杀百姓者,当诛。”


    杨明的身形快到极致,只在空气中留下一道道模糊的残影,带起一阵狂暴的风,吹得红毯两侧的烛火剧烈摇曳,几近熄灭。


    所有人都未来得及反应,只见杨明从腰间抽出一把手枪,黑洞洞的枪口直逼邹俞的头,没有丝毫犹豫地按下扳机。


    “砰!”


    一声震耳欲聋的枪响,如平地惊雷般在这空间中炸裂开来,声波如汹涌的潮水般向四周扩散。


    然而,下一秒,爱神塑像手中的长弓同时射出一根箭羽,与子弹在半空中撞击到了一起。


    伴随着撞击声,箭羽和子弹一同掉落在地。


    “砰!”


    “砰!”


    “砰!”


    见一颗子弹没有奏效,杨明连续扣动扳机,又是三声枪响。三颗子弹如夺命的流星般朝着邹俞疾射而去,可每一颗都被箭精准地命中,而后无力地掉落在地。


    见远攻无法奏效,杨明目光一凛,立刻改变战术。


    他猛地从腰间的刀鞘中拔出一把长刀,后撤两步助力后高高跃起,裹挟着千钧之力朝着邹俞狠狠地劈去。


    这一刀,划破空气发出飒飒声响,要将天地都劈成两半。


    “我勒个去……”向天歌瞋目结舌,“这位哥好像还重伤在身吧?”


    白子原短暂地怔了下。


    有这身手,杨明在教堂下的迷宫里,抢夺胸花时怎么没用到自己身上?


    他忍不住抬头看去,面对如此猛烈的进攻,站在神坛之前的邹俞依然身姿挺拔如苍松,气定神闲,看起来并不打算做任何防备。


    邹俞似乎笃定杨明这些小把戏伤不到他。


    全力劈下的长刀带着凛冽的风声呼啸而至,邹俞仅仅是身姿轻转,微微侧身,动作仿若行云流水般自然顺畅。


    “轰隆!”


    伴随着一声巨响,长刀砍在神坛之上,竟将神坛削出一个完整的横截面。


    神坛受此重创,摇晃几下后,轰然倒塌了一半,原本放置其中的鲜花泥土如瀑布般倾斜而出,洒落一地,碾作尘泥,一片狼藉。


    一片黑色的衣角,如一片孤独的落叶,于花土之中翩然飘落。


    杨明因用力过猛,身体尚未痊愈的伤口开始向外渗血,鲜血浸透了衣衫。但他只是眉头微微一皱,眉间瞬间蹙起几道如波纹般的褶皱,眼神中却没有丝毫退缩之意。


    紧接着,只见他手中的长刀如灵蛇般灵活地调转方向,向着邹俞的腰肌横劈过去。


    长刀闪过一丝寒芒,仿若能撕裂虚空,攻击范围之广,几乎封死了邹俞所有躲闪的可能,宛如一张死亡之网朝着邹俞笼罩而去——


    作者有话说:红莲是佛教中地狱的一种代称。一说红莲地狱是八寒地狱之一,受生于此地狱的人,因严寒逼切,身体会变成红赤之色,皮肤冻裂,所以称为红莲地狱;另一说红莲地狱是热地狱之一,狱中景象皆呈赤色,如同红莲花的颜色。业火是地狱中用来焚烧罪人的烈火,罪人因前世所造的恶业而在地狱中遭受痛苦和折磨。在红莲地狱中,业火是对罪人进行惩罚的一种手段,它的存在使得红莲地狱更加恐怖和痛苦。可以说红莲地狱是业火焚烧罪人的场景之一,两者共同构成了佛教中对恶业果报的一种具象化表达。


    第62章 14号小镇的婚礼22


    邹俞并没有躲开的意图。


    面对这几乎能将他拦腰斩断的致命刀锋, 他只是微微勾起一抹无奈且温和的微笑,像是神明对待爱玩闹的信徒一般纵容。


    “我全然理解你的心情。”


    邹俞的声音平静而沉稳,在弥漫着硝烟与紧张气氛的空间中宛如一种不容置疑的宣判。


    “但是, 这里是教堂,是必须遵守规则的地方。”


    刹那间,石塑上巨大的眼珠笨拙地转了转, 一道无形的力量如汹涌澎湃的海啸般朝杨明席卷而去。


    那力量带着一种毁天灭地的气势。空气都像是脆弱的薄纸, 被挤压得发出沉闷的爆鸣声, 整个教堂都似乎在这股力量下微微颤抖。


    杨明整个人如同被炮弹击中一般, 猛地向后倒飞出去, 重重地摔倒在地,在地面上犁出一道深深的沟壑, 尘土飞扬。


    摔倒后, 那股无形之力就像枷锁,将他死死地禁锢在原地, 动弹不得。他顿时感觉像是被一座亘古长存的巨山压在身上, 重量仿佛能碾碎世间万物。


    所有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 杨明的每一寸肌肤都承受着难以想象的压力,肌肉紧绷, 青筋暴起, 骨头在重压下发出令人胆寒的“咯咯”声, 但他一声不吭, 依然在拼命地挣扎, 试图反抗这股力量。


    “这……这就是神明的力量啊!我们怎么可能反抗得了,根本就没有一丝成功的机会啊!”一个试炼者满脸惊恐,身体不停地颤抖着,声音也在发颤。


    有人眉头紧锁, 眼中满是担忧,小声地嘀咕着:“这下可全完了,杨明去招惹神明,我们会不会也跟着遭殃啊?这可怎么办才好?”


    胖男人眼睛瞪得像铜铃一般大,脸上写满了惊恐,忍不住骂道:“他妈的,一个两个的……杨明这家伙简直是疯了,这不是不要命了嘛!”


    邹俞依旧挂着恬淡的笑意,仿若俯瞰众生的神祇。他静静地站在那儿,衣袂随风轻轻飘动。


    仿佛在他眼中,杨明那压抑着的怒火和如狂风暴雨般的攻击,就如同有一粒微不足道的尘埃不小心沾上了眼睫,只是微微乍眼的瞬间,便已烟消云散,不值一提。


    “各位,今日的婚礼到此为止,都回去吧,明日再来。”邹俞神色平静地说道。


    他没有再多说别的话语,只是再次重复了这道逐客令。


    胖男人和鹰钩鼻老头听到命令后,毫不犹豫地抽身离开,其他人也像被抽干了力气的木偶一般,拖着无比沉重的脚步,陆陆续续地离开了教堂。


    “大佬,这……”向天歌满脸担忧地看着躺在地上、口中不断吐血的杨明,嘴唇嚅动,欲言又止。


    白子原将眼神从邹俞身上收了回来,沉声道:“把他带走。死哪儿都行,不能白白死在爱神的手上。”


    从今天开始,他再也不会让任何人死在爱神的屠刀之下。


    而现在,今天那六具试炼者的尸体,横七竖八地躺着,宛如蝼蚁的抗争依然被命运狠狠碾碎。


    这些尸体自然是要带回丧葬店处理的。


    白子原有些后悔。满以为那晚的事,如今想来,做得实在是太绝了。


    谁能想到,他以为的一次仅仅是为了处理尸体的临时举动,现在却变成了这方面的“专业户”。


    *


    在勉强应付完家中那顿味同嚼蜡的晚饭后,白子原匆匆丢下“加班”二字,便迫不及待地赶回了丧葬店。


    就在他离开的这短短几个小时里,那些纸人已为他收拾出了一间办公室。


    刚踏入办公室不久,他还没想好怎么取回那六具尸体,门外便传来了敲门声。


    “进。”白子原应了一声。


    门缓缓被推开,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只惨白且修长的纸人胳膊。紧接着,一位不速之客走了进来。


    丧葬店的吊顶本就低矮压抑,男人高大的身形踏入之后,整个屋子瞬间变得无比局促,仿佛空气都被挤压得稀薄起来。


    看清来者的面容,白子原下意识地伸手摘下发髻上的筷子,匿于身后,话语中满是戒备:“你来做什么?”


    一个刚刚还在婚礼上目睹教堂斩杀六人的司仪,此刻这般堂而皇之地闯入,任谁都不敢有丝毫懈怠。


    “这么不欢迎我吗?这可不像你们招待贵客的传统。”邹俞却似浑然不觉,嘴角挂着一个安抚且略带温柔的笑容。


    白色的神袍在丧葬店阴暗的背景下显得格外醒目,像是一位不小心踏入泥泞尘世的天神,格格不入。


    白子原冷冷地反驳:“我们招待独自前来的贵客的传统,是立刻送往停尸房,而不是摸进老板的办公室。”


    邹俞笑着说道:“别紧张,今日的婚礼已经结束了。我的合作方换了新老板,我怎么也得来祝贺一下吧。贺礼我都已经带过来了。”


    白子原这才注意到,跟在邹俞身后的六个纸人,它们手里拖着的麻袋还在往外渗血。鲜血顺着纸人的“手脚”缓缓流下,将其染得通红。


    他瞬间猜到了麻袋里装的是什么,眼中闪过一丝阴愠。


    在他看来,这无疑是一种挑衅,很像是对那晚之事的报复。


    白子原目光幽深地凝视着邹俞。


    眼前之人就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湖水,他实在猜不透这个 NPC 究竟有何目的。


    “大佬!我给店里拍了几张照片,可以作为宣传册——”这时,门外传来向天歌那大喇叭似的声音。


    白子原脱口而出:“别进来!”


    话音刚落,他便意识到自己的反应似乎有些过激了,赶忙补充道:“我,在练习左手叠元宝右手编花圈。”


    “啊?哦……那大佬您先忙。”向天歌虽有些摸不着头脑,但大佬既然这么说了,自然有道理,便识趣地离开了。


    听见脚步声渐行渐远,像白子原微微松了口气。


    看到白子原这般有些做贼心虚的模样,邹俞不禁低低笑了一声:“为什么不让他进来?是生怕他看到你跟我独处一室会不高兴呢?还是舍不得他见到这么血腥的场景?”


    “在我弄清楚你的目的之前,我们的合作关系还是不要让太多人知道比较好。”


    邹俞微微垂眸。


    浓密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神情像是一只受伤的小鹿,满是委屈,声音却带着一丝调笑。


    “昨晚,就那样把我迷得晕头转向,然后趁机翻我家里的东西。那时的你,可不像现在这般拒人于千里之外啊。”


    “你……”白子原脸上被抓包的尴尬带上一抹红晕,从耳尖迅速蔓延至脸颊。


    但下一秒,他就意识到了不对。


    他自信自己行事滴水不漏,没有留下任何蛛丝马迹能证明他翻了邹俞的东西。


    那晚,连那张被打湿了的规则,他也只是用眼睛看,并用脑子记了下来。


    除非……邹俞当时根本就没有晕。


    不管是不是,他都在诈自己。


    见白子原有的脸色越发冷了起来,邹俞知趣地摆摆手:“既然这么不欢迎我,我就不打扰你了。我想,你这几天都会很忙。毕竟,现在接待客人这种工作,都得由你来负责了。”


    白子原不说话。


    这回,轮到他下逐客令了。


    “关于这两天的婚礼。”本来已经要转身离开的邹俞却又突然停下,短暂地沉默了一下,像是在斟酌语句,“子原,我希望你知道,我比任何人都渴望婚礼能够圆满。”


    邹俞只留下这一句,便转身离开了。


    白子原望着邹俞离去的背影,感到有些莫名其妙。


    所有的NPC都有规则束缚,就像是既定好的程序,有自己的轨迹和目的,可这个人,始终让人捉摸不透。


    门外,被大佬拒绝进入办公室后,向天歌就像只被抛弃的小狗一样,可怜兮兮地蹲在墙角,双手不自觉地揪着衣角,眉头皱成了一团,内心纠结得像一团乱麻。


    突然,办公室的门开了,他就像被电击了一般,“腾”地一下站了起来,眼睛瞬间亮得起:“大佬!我……”


    然而,下一秒,他震惊得嘴巴张得老大,能塞下一个鸡蛋,原本到嘴边的话在嘴里硬生生地转了个一百八十度的大弯儿:“靠……”


    如墨般的黑发,似火般的红眸,还有带着睥睨天下气势的高大身影——


    这不是死神司仪吗?他怎么会在这里!


    向天歌整个人僵直地站在原地,满脑袋都是“天要亡我”这四个字在疯狂刷屏。


    可出乎他意料的是,死神司仪并没有像他想象中那样,挥一挥衣袖,招来一群张牙舞爪的怪物把他撕成碎片,而是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个如春风杨柳般温和的笑容。


    “你好,小镇里的摄像师。”死神司仪的声音宛如一把被上帝之手奏响的大提琴,醇厚深沉。


    “你你你你好……”向天歌感觉自己的舌头都在打结,磕磕巴巴地回道。


    司仪礼貌地点点头,与向天歌擦肩而过,抬脚离去。


    向天歌呆呆地站在原地,脑海中像是有一万头羊驼在奔腾而过。


    他忍不住胡思乱想。难道,刚刚就是因为司仪在办公室,所以大佬才不让自己进去?


    他们俩……难道……?


    这个想法一旦冒出来,就像野草一样在他的脑海中疯狂生长。


    就在他沉浸在自己的想象中时,白子原办公室的门又被几个纸人推开了。那些纸人扛着几个鼓鼓囊囊的麻袋,一路你争我抢地冲向停尸房,场景滑稽又诡异。


    向天歌大惊失色。


    这,这么多(纸)人都在?大佬不愧是大佬,玩得这么野的!


    “向天歌,你傻愣在这里干什么?”


    这时,被腹诽的当事人走到向天歌面前,浑然不知地问道,“你找我什么事?”


    向天歌摇摇头,露出“我懂我懂”的笑容,秉承着看破不说破的原则,当作刚才无事发生。


    白子原再次感到莫名其妙。


    今天一个两个的都在做什么谜语人?


    “没事的话,你早点回家,别赖着不走。”


    白子原扭头回了办公室,并顺手关死了门,徒留向天歌一个人摸着碰了灰的鼻子——


    作者有话说:周六加班了一天…QWQ


    爬回来赶一天的更新~


    第63章 14号小镇的婚礼23


    依据丧葬店员工守则, 那几具非自然死亡的尸体被放置到停尸房处理。


    待纸人们将尸体一一放进停尸柜后,白子原才离开丧葬店,朝家的方向走去。


    夜色如墨, 沉甸甸地压在小镇上空,整个小镇一片死寂。所有的试炼者都因家庭规则的束缚,老老实实地回到了各自家中。


    似乎在这方时空里, 白子原是唯一一个还在大街上游荡的“叛逆者”。


    目睹六具新鲜的尸体毫无生气地被推进冷冻柜, 任谁的情绪都不会太好。


    这个时候, 过目不忘的记忆力更是一种与生俱来的折磨。


    尤其是, 他闭上眼睛就能回想起, 其中一具青年女性的死状尤为惨烈,身上被箭射出了十几个血窟窿。送到丧葬店的时候, 几乎内脏已经全部掉出来, 血肉模糊了所有器官。


    从婚礼上众人的死亡惨状来看,他们皆是因一场未能圆满完成的婚礼而惨遭厄运。


    爱神没有对他们的婚礼予以认可。于是, 夺命的箭雨如暴雨般倾泻而下, 无情地将在场的所有人都射杀殆尽。


    司仪曾神情庄重地念了一段仿若咏叹调般的誓言:


    “当恶魔的利爪嵌入你们的灵魂, 当死亡的气息在每一个角落弥漫,


    即便灵魂被痛苦折磨得千疮百孔——


    你们愿意依然紧紧相依吗?


    当未知的恐惧如同汹涌的潮水般淹没你们, 当命运的诅咒像沉重的铁链锁住你们的躯体,


    即便像被玩弄的木偶般永远绑在一起——


    你们愿意不松开彼此的手吗?”


    这段誓言是在询问即将步入婚姻殿堂的二人, 是否真的能够在命运的狂风暴雨中同舟共济, 也就是说, 二人之间的爱情是否坚如磐石、真挚无比。


    而在下午的时候,据张研所述,今天在教堂里举行婚礼的【新郎】和【新娘】本就是一对情深意笃的情侣。


    他们曾携手并肩,共同经历了好几场一层试炼, 数次与死神擦肩而过。


    这些生死考验并没有让他们的感情出现丝毫裂缝,反而如同经过烈火淬炼的钢铁一般,愈发坚韧。他们对彼此的爱意在黑暗中闪耀着毋庸置疑的光芒。


    而且这六人深知这场婚礼可能隐藏着巨大的危机,并非毫无准备地面对爱神雕塑的威胁。


    当爱神雕塑那庞大而迟缓的身躯开始缓缓转动时,这六人并没有坐以待毙,反而迅速行动起来,各自拿出事先准备好的武器和道具。有的举起护盾,试图抵挡即将到来的攻击;有的挥舞着光剑,向爱神雕塑发起反击。


    然而,爱神雕塑实在是太过强大,那是一种超越他们想象的、近乎神之力量的存在,一如今天击退杨明那般。


    他们的防御在箭雨面前如同脆弱的薄纸,反击也如同蚍蜉撼树般无力。如雨点般密集的箭镞,带着毁灭一切的气势,无情地穿透了他们的防线。


    所有的挣扎都在这绝对的力量面前化为泡影。最终,几人还是被那连绵不绝、如同死神镰刀般的箭雨彻底吞没。


    由此可以推断,相爱,或者说二人之间感情深厚,或许只是爱神赐下祝福的必要不充分条件。


    即便他们的爱情如此坚贞,爱神依然没有对这对苦命鸳鸯展现出丝毫的怜悯,反而是无情地夺走了他们的生命。


    这哪里是爱神,分明是死亡之手。


    白子原叹了口气。


    这时,就在他进入自家单元开始攀爬十三层楼梯的时候,一个熟悉的身影映入眼帘。


    是他家对门的邻居张姨。她的儿子小安作为试炼者,死后留在了屋内,成为了永久住民


    张姨神情萎靡不振,眼神空洞,浑浑噩噩地从楼上缓缓走下来,全然没了昨晚吃饺子时那股子精气神。


    昨天那六具尸体已然消失不见。如果停尸房能够成为连接两个世界的通道,那么这些非自然死亡的尸体究竟会从这个世界去往何处呢?


    肯定不是镜子空间。因为白子原已经清楚,镜子空间是那个胖男人为了自保而甩出来的道具所创造出来的。


    他至今仍未完全参透丧葬店的规则,或者更确切地说,他还没有完全理解这个小镇上生与死的规则奥秘。


    小安是非自然死亡,然后成为了永久住民。


    那么在婚礼上死去的那十二个人……


    白子原猛地像是意识到了什么关键所在,立刻转身往楼下狂奔而去,在附近的横幅里翻找起来。


    果然,他找到了若干条新的横幅。


    【各位居民注意,住户8#1202户已经永久入住,仅代表14号小镇,欢迎新住户的到来!】


    【各位居民注意,住户11#0701户已经永久入住,仅代表14号小镇,欢迎新住户的到来!】


    ……


    【各位居民注意,住户44#1801户已经永久入住,仅代表14号小镇,欢迎新住户的到来!】


    算上小安的那一条,白子原一共找到了十三条全新的横幅,都是宣布欢迎永久住户的到来。


    原来,不遵守规则导致的非自然死亡会成为原住民,强迫性成为规则的一部分。


    换一个角度想想,作为成为失去了一切记忆、被规则驯服的原住民,他们其实还“活着”。


    但,真的应该为此感到庆幸吗?


    当一个人的过去被无情地抹去,如同被潮水冲刷过的沙滩,没有了曾经的痕迹,真的能称之为“活着”吗?


    这些人的一切情感、梦想、爱恨,都被试炼这个无形的巨手捏碎,随风飘散。只是机械地遵循着那些莫名的规则,眼神空洞,没有了生命应有的光芒。


    这种状态,比死亡更令人绝望,就像是被囚禁在永恒黑暗中,永远无法挣脱无形枷锁的束缚。


    骤然,凌冽的夜风呼啸而来,粗暴地冲撞着那些血红的横幅。


    横幅像是被注入了邪灵的血衣,在风中剧烈地鼓动、疯狂地扭动,发出猎猎声响,仿佛是冤魂在凄厉地哭嚎。


    白子原站在原地,目之所及均是漫天飞舞的横幅。


    横幅将这片空间完全映成血色。仿佛下一刻就会有亡灵的手从横幅后伸出,将他一并拖入无尽深渊,让他与他们一同沉沦在毫无感知的规则世界之中。


    *


    白子原回到了家门口。


    手放在门把手上时,他犹豫了一下,深吸一口气后,还是推开了门。


    屋内,暗黄色的灯光洒出,让家里的每一角都显得很诡异。父母双方像往常一样坐在沙发上,身影在灯光下显得有些模糊,仿佛与周围的环境融在了一起,轮廓都变得不太真切。


    “爸爸”原本低垂着的头缓缓抬起,脸上挂着的笑容在昏黄灯光下格外僵硬,嘴角咧开的弧度看起来极不自然:“加班回来了,儿子?辛勤工作,爸爸妈妈很高兴。”


    “妈妈”也跟着抬起头。她的目光直勾勾地盯着白子原,手里织毛衣的动作没有停下,机械而迟缓,好像脑袋和手是毫不相关的两部分一样。


    “听说你最近总往教堂跑,是要结婚了吗?”


    白子原脑子里正想着事情,随意回应道:“没有,我还没敲定结婚仪式。”


    “爸爸”的笑声突然响起。笑声干涩又刺耳,回荡在屋子里,让人头皮发麻。


    他一边笑一边说:“仪式什么的都是做给外人看的。婚礼是两个家庭的大事,只要两家人满意就好。”


    母亲也停下手中的动作,歪着头,脖子扭动时发出轻微的 “咔咔” 声,幽幽地说:“是呀,儿子,什么时候带我们见见儿媳妇?其他的爸爸妈妈都不在乎。”


    “结婚当天会见到……”白子原话还没说完,灵光一闪而过,恍然而大悟。


    此时此刻,他想到了司仪规则第四条:婚礼现场要无比圆满,一切应该到场的人必须献上祝福。


    在如此注重家庭和谐的 14 号小镇,没有双方家庭出席见证的婚礼,怎么可能称之为圆满呢?


    所以婚礼理应有双方父母在场!


    这一点实在是太容易被忽视了!


    从一开始,试炼规则就给所有试炼者们潜移默化地灌输想法,让所有人都千方百计地提防着怪异的“父母”。谁会主动邀请怪物去参加婚礼呢?


    因此,很多人都会顺理成章地忘记家里的第四条规则:听从父母的话总不会错。


    “结婚的时候一定邀请你们。”白子原看向“妈妈爸爸”,郑重承诺道。


    至少,在期盼能够顺利结婚这件事情上,他们一家三口真正能心连心地短暂达成一致。


    回到卧室后,白子原仔细分析着这一系列事件,忽然发现邹俞在教堂里所说的每一句话都暗藏玄机,几乎没有一句是多余的废话。


    邹俞首先确认了是不是该来的人都来了,六个身份的人全都在现场。他们整齐地站在那里,胸花在胸前极为显眼。


    可邹俞为什么还要特意确认这件事呢?难道真的还有应该出现却没出现的人吗?


    这不仅仅是一场普通的婚礼,它必须是一场圆满至极的婚礼。


    婚礼需要有【新郎】【新娘】【伴郎】【伴娘】【宾客】【花童】,但这仅仅是表面上的人员构成,远远不足以达到圆满的标准。


    因为,双方父母没有到场。


    邹俞刻意给出了提示。


    怪不得邹俞说,他比任何人都希望婚礼能够圆满。


    难道这个NPC,是试炼中刻意设置的生路吗?只不过因为每次他出现都会死人,基本没有人会从这条线进行突破。


    恰恰是自己接手了最难搞的丧葬店,所以和邹俞多了一些接触?


    想到那些并不愉快的接触,白子原用被子蒙住了头。


    难以掌控的东西,很讨厌——


    作者有话说:滚回来更新啦~


    第64章 14号小镇的婚礼24


    次日, 也就是试炼的第三天。试炼期限已经过半。


    至今无人通关。


    晨曦的微光如冰冷的触手,缓缓爬过窗棂,将躺在床上的白子原自然唤醒。


    白子原睁开双眼, 意识在混沌中逐渐苏醒,脑海中瞬间浮现的念头,便是起身去享用“妈妈”精心烹制的早饭, 而后像往常那样, 规规矩矩、分毫不差地前往工作岗位。


    同时, 一种异样的感觉却在这时猛地揪住了他。他的手心深处奇痒难耐, 仿若无数细密的虫蚁在皮下肆意钻行。他渴望不断地折叠些什么, 才能稍稍平息难以名状的骚动。


    白子原拖着略显沉重的步伐起身,推开卧室房门, 目光不经意间扫向早已端坐在餐厅的父母。


    此刻不知为何, 平日里他们总是蓬头垢面的模样,竟诡异地让他感到了一丝久违的和蔼可亲。


    “宝贝, 快来吃饭吧, 多吃一点。这是你张姨家送来的肉, 肥而不腻,可香了。”妈妈那温柔的嗓音在餐厅中悠悠回荡。


    桌上摆放的肉, 油腻的表面泛着令人垂涎欲滴的光泽。


    白子原的肚子在这时很配合地发出“咕噜”一声闷响, 唾液不受控制地在口腔中汹涌泛滥……


    好饿。


    他已经好几天没有正经吃东西了。


    真的很饿。


    吃一口, 应该没关系吧?


    此刻, 他满心满眼都只剩下一个念头——吃一个肘子。


    就在他的手即将触碰到餐桌上筷子的瞬间, 一种莫名的熟悉感如电流般穿过他的身体,让他的动作猛地僵住。


    下意识地,他抬手摸了一把发髻。当指尖触碰到那突兀插在发髻间的两只筷子时,他双眼圆睁, 猛地用力抓了下头发,尖锐的疼痛如同一把利刃,划破那层将他笼罩的迷障,才让他勉强夺回了一丝游离在疯狂边缘的理智。


    “我去上班了。”从牙缝中艰难挤出这一句话,白子原强迫自己不再多看桌上的东西一眼,立刻起身离去。


    看来,试炼中都是待得越久,越会被这里的世界同化,忘记自己到底是谁。


    还有好几天,他得再谨慎一些。


    在下楼的途中,白子原正好撞见急匆匆往外走的向天歌。


    向天歌的眼神呆滞,宛如一个失了魂的木偶,脖子上挂着的相机随着他的步伐晃荡,就像勾魂的铃铛。整个人像是迷失在迷雾中的孤魂,不知要飘向何方。


    昨天在教堂里,白娇把从胖男人那儿抢回来的向天歌的相机还给了他。这相机与本次试炼中身份技能紧密相连,在别人手里不过是个无用之物。所以胖男人也没在乎。


    白子原叫住了向天歌。


    被叫住的向天歌看着白子原,眼神中露出一丝迷茫。


    白子原上去就给了他一个“板栗”,这一打反而让向天歌的视线有所聚焦。


    “别忘了你自己是谁,向天歌。”


    向天歌似乎才睡醒一样,用力甩了甩头,试图驱散萦绕在思维里浓雾般的混沌。


    “我靠,大佬,我这是怎么了?我的头好痛!我好像要得老年痴呆!”


    “有可能得了。”白子原点点头:“但这不重要。我有件事安排给你。”


    向天歌揉着莫名其妙很痛的头:“大佬您说!”


    “你今天去给所有的试炼者拍张照。明天必须有一场成功的婚礼。”


    *


    向天歌的效率很高。


    大约两个小时后,他便手持一沓拍好的照片,如一阵的风般出现在了丧葬店。


    此时,白子原和白娇都在丧葬店。


    白娇正手捣菠菜汁,要给纸人们挨个染成绿的。


    向天歌疾步上前,慌慌张张地抽出一张照片递给白子原。


    这几个小时他一刻未停,马不停蹄地给所有试炼者重新拍了照,随后火急火燎地赶回家冲洗。


    当照片在显影液中逐渐浮现出画面时,向天歌的双眼因惊恐而瞪得如同铜铃一般,眼中的恐惧仿佛要溢出眼眶。


    照片上呈现的赫然是胖男人横卧在血泊之中的惊悚画面。


    向天歌其实并没有想要对推他送命的胖男人睚眦必报。


    在生死攸关的试炼中,人人都在为保命而不择手段,谁不想从这恐怖的死亡边缘挣扎求生呢?


    更何况,从一开始,他就未曾将对方视作队友,没有期待,也就无所谓背叛。


    当然,他也不想当老好人。


    向天歌思索良久,最终还是决定去听听白子原的看法。


    “大佬,您看,这……这可怎么办?咱们要不要告诉他啊?”


    白子原漫不经心地瞥了一眼照片:“他差点杀了你,你还想救他?”


    “当然不是!”向天歌挠了挠头,眼中的犹豫之色更浓,“可这……要是不告诉他,万一引发大乱子呢?要是他是因为婚礼而死,我们再死六个人,咱们的试炼可就彻底失败了。”


    白娇撇嘴:“不可能,笨蛋,其他人都没死,就他一个人死了。除非他身体里有六个人格,去教堂自娱自乐了。”


    白子原继续说道:“对于这种不择手段的人,你告知他预知的死亡,反而会成为果的因。”


    向天歌一脸懵逼,表示大大的疑惑,傻傻地指向自己:“我?”


    “你自己决定吧。”白子原淡然地说道,“反正,他抢不走黎明考察团试炼成功的位置。”


    现在没有人能控制得了他们。


    鹰钩鼻老头本来想用手机一直监控他们,但白子原成了丧葬点的老板,俨然是一方势力,很难再被压制。


    所以昨天在教堂里,当白子原让向天歌和白娇将手机扔还给鹰钩鼻老头时,他皱了皱眉,却为了避免冲突,也没说什么。


    “白娇,你也别玩了。”白子原回头叫了一声白娇,“去通知除了‘执刃’那两个人之外的试炼者,明天一早七点,带好他们的胸花,在教堂集合。”


    白娇从一众直往下流绿水的哭脸纸人中抬起头来,不情不愿。


    “啊?我还没消耗完所有的菠菜呢。”


    白子原:“再霍霍我的员工,你就别想再踏入丧葬店的大门。”


    白娇不嘻嘻。


    向天歌纠结了一下:“那我去找胖子。”


    “很好,看来你已经做出决定了。”白子原点点头,“那么,剩下一个最狡诈的老狐狸,就由我来解决。哦对了,还有一件事,需要你们明天去做。”


    听完白子原嘱咐的第二个任务,白娇和向天歌的脸色都很古怪。


    两人对视一眼后,向天歌率先用力地点了点头。


    他对自家团长有着盲目的信任,坚信白子原言出法随,无所不能。


    白娇见向天歌表了态,便也咬咬牙:“行吧,总不能坐以待毙。拼了!”


    *


    次日,试炼进入到第四天清晨时分,柔和的阳光才刚刚洒落在那座教堂上,点染朝阳的指针正好七点。


    教堂门口,此刻正聚集着六个人。


    只有白娇和向天歌目不斜视。其余四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面上皆是疑惑不解的神色,谁也不清楚究竟是出于何种缘由,他们竟被召集到了这个地方。


    张研实在按捺不住心中的好奇,率先开口打破了这略显沉闷的氛围。


    他微微欠了欠身子,语气带着几分客气地问道:“冒昧问一下呀,白娇小妹,那位叫……白子原的小伙子,到底是有什么事儿,非要把咱们几个聚在这儿?”


    白娇清了清嗓子,变魔术似的手中出现一朵玫瑰胸花,佩戴于胸前。胸花娇艳欲滴的红色在晨光的映照下显得格外夺目。


    一旁的向天歌见状,也是有样学样,伸手从自己的储物空间里拿出了一个胸花。


    其余几人赶忙定睛看去。这一看可不得了,只见那两个胸花上分别赫然写着【新郎】与【新娘】两个字样。


    瞬间众人都瞪大了眼睛,满脸皆是难以置信的神情。


    白娇倒是一脸坦然,她抬了抬头,看着他们说道:“如你们所见,老娘要跟这个黄毛结婚了。”


    她口中的“黄毛”自然指的就是向天歌了。


    这话一出口,就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颗重磅炸弹,瞬间让所有人都惊愕得说不出话来。


    愣了好一会儿,杨明才回过神来,他眉头紧皱,认真地说道:“是不是白子原胁迫你们去送死?你们不用害怕,我来斩杀他。”


    就在这时,一个轻飘飘的声音如同鬼魅一般,毫无预兆地从众人身后幽幽地传来:“杀谁?咱们这六个人,牵一发而动全身,死一个可就等于全军覆没。”


    “你什么意思?”杨明眉头一皱,毫不客气地直接问道,目光中透着审视与警惕。


    白子原却不慌不忙,双手悠然地背在身后,迈着不紧不慢的步子,施施然地走到众人面前。


    他的胸前不知何时早已别好了一朵【花童】的胸花,正是昨天白娇拥有的那枚胸花。


    看来,他们昨天就已经做过交换了。


    “还能有什么意思?”白子原微微抬眸,“自然是参加白小姐和向先生的婚礼。”


    张研脑子转得极快,立刻反应过来,脸上满是惊愕,脱口而出道:“你的意思是……我们七个中的六人,今天要办婚礼?”


    白子原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轻轻颔首:“没错,【宾客】杨明,【伴郎】张研,以及——”


    说着,他的目光如同钩子一般,先是掠过后退一步躲在丈夫身后、试图降低自己存在感的言莉,而后精准无误地落在了另一个女青年身上。


    “我,呃,我叫季昭。”那被点名的女青年就像是突然被聚光灯打到的小鹿,一时有些没反应过来,说话都变得磕磕绊绊,清秀的脸上浮现一丝局促不安。


    “好,【伴娘】季昭。”白子原的声音依旧不疾不徐,仿佛洞若观火,“我听说你昨天试图阻止他们举办婚礼。”他微微停顿了一下,目光里竟似闪过一丝赞许,“你很聪明。”


    季昭被他这么一说,先是有些受宠若惊地笑了,可紧接着,想到昨日的血腥,笑容中不由地露出几分苦涩。


    “同时,你也很幸运。”白子原话锋一转,“通关试炼者的名额里,刚好有一个空缺的位置。”


    他说得斩钉截铁,就好像这名额是他亲手安排出来的一样。


    听到白子原笃定的语气,张研心里的疑惑越发浓重,忍不住又开口问道:“请教一下,这个结论的得出有什么依据吗?毕竟还有另外‘执刃’的两位大人——”


    在这复杂又危险的试炼里,那两位“执刃”大人可是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张研实在想不明白,白子原凭什么能如此肯定地说出这番话。


    “哦,你如果说他们啊。”


    白子原微微挑眉,蓝宝石般的眼眸中闪过一抹精芒。


    这抹精芒稍纵即逝,快得让旁人根本难以察觉。


    然而就是这短短一瞬,却让他整个人散发出一种状似执棋者的从容。


    眼前纷繁复杂、充满危险的试炼,不过是他掌控下的一盘棋局罢了。


    而那两位让旁人闻风丧胆,高高在上的 “执刃” 大人,也仅仅只是他棋盘上可供驱使的小小棋子而已。


    “他们或者死了,或者已经离开,不会再来参加婚礼。”


    白子原说得轻描淡写,可这话落在众人耳中,却在他们心里翻起了惊涛骇浪。


    这位漂亮的白发青年究竟是何方神圣?倘若他这番话只是在信口开河、肆意吹牛,那实在是演技精湛。


    可要是他所言句句属实,没有丝毫夸大吹嘘的成分,一切都是真的,那更是恐怖如斯!


    这意味着,白子原不仅能够掌控试炼的走向,甚至可以掌控别人生死的命运——


    阎王要你三更死,谁敢留你到五更!——


    作者有话说:更新更新~


    明天就是冬至啦,大家记得吃饱饱准备过冬哦~[星星眼]


    第65章 14号小镇的婚礼25


    时间倒退回昨天。


    在如火如荼的工地上, 一个黄绒绒的脑瓜从大门口鬼鬼祟祟地探了出来。


    黄毛下方的眼神中透着一丝决然。视线在穿着差不多制服的工人中穿梭,寻找着胖男人。


    尽管心里对之前胖男人落井下石的行为还存着芥蒂,可一想到那张关乎胖男人生死的照片, 他就没法坐视不管。


    终于,他看到了胖男人的身影。深吸一口气,他径直朝着胖男人走去, 步伐尽量沉稳有力, 只是微微攥紧的拳头, 泄露了他心底深处潜藏的紧张情绪。


    走到目标跟前, 向天歌目不斜视, 直接把照片塞到胖男人手里,压低声音说道:“找个没人的地方偷偷看, 千万别让其他人瞧见, 或许能救你一命。我向天歌不是那种白莲花真圣母,但也不忍心看你就这么稀里糊涂地丢了性命, 你好自为之吧。”


    话落, 他扭身撒腿就跑, 一点没有正步走过来时那么淡定,生怕胖男人将他撕成碎片。


    胖男人看着像中邪了一般的向天歌, 满脸疑惑, 心里暗自嘀咕着:“啥玩意儿啊?这么神秘。哼, 向天歌这小子, 指不定又在搞什么鬼名堂呢, 我才不信他能有啥大不了的事儿。”


    可当他的目光落在照片露出血泊中的一角,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如纸,毫无血色。


    向天歌的技能是预测24小时内的死状。


    难道,这次是……自己?


    胖男人赶紧找了一个工地堆放废弃建材的偏僻角落。那里四周堆满了生了锈的钢筋、破木板和脏兮兮的麻袋, 鲜有人至。


    他背靠着一摞木板,身子微微蜷缩着,仿佛这样就能把自己藏得更深,不被外界发现。


    他的双手就像不受控制似的,哆嗦得厉害,好几次差点把照片掉到地上。随着照片一点点被展开,他的目光死死地盯在上面,眼睛越睁越大,瞳孔急剧收缩,脸上的血色也在瞬间褪得一干二净。


    果然,有些模糊的照片里,他自己的身体以一种扭曲的姿态瘫倒在地上。


    胸口处直直插着一根物件。乍一看去,那物件细长尖锐,就像一支箭,尾部还带着类似箭羽的形状,一端已经深深没入身体。周围的衣衫被鲜血染得通红,血渍在地面上汇聚成了一小摊暗红色的血泊。


    顺着箭往上看,能看到他的脸上凝固着极度惊恐的表情,嘴巴大张着,像是在临死前拼命地想要呼喊,却被那突如其来的剧痛截断了声音,只能留下绝望的口型。双眼圆睁,眼珠几乎要从眼眶里瞪出来,里面满是对死亡的恐惧和不甘。


    即便只是照片,却也仿佛能让人感受到当时所经历的那种彻骨的绝望与无助。


    “这……这是怎么回事?这是我?我怎么会在婚礼上被射死?”


    胖男人看着照片里自己这般惨烈的死状,感觉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喉咙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掐住。


    他发不出一点声音,只能粗重地喘息着,身体也不受控制地开始剧烈颤抖。冷汗从额头不断冒出,沿着脸颊滑落,滴落在满是灰尘的地面上,砸出一个个小小的印记,就如同此刻他那被恐惧狠狠撞击的心。


    恐惧如汹涌的潮水般将他淹没。


    他开始在原地慌乱地踱步,像是一只陷入陷阱的困兽,嘴里不停地念叨着:“不对啊,婚礼规则都还没搞清楚,我绝对不可能去结婚!而且现在还有那么多人没死呢。我可是执刃,送死也不可能轮得到我!”


    这番话语令他稳住了心神。他转念一想,脸上露出一丝不屑,心里想着:“向天歌肯定是在报复我。当时我只不过是为了自保,要不然我俩都得死!死一个总比死俩强吧?这小子,肯定是想吓唬我,让我慌不择路地去参加婚礼,好命丧爱神之手,哼,我才不上他的当!”


    “上工了,上工了。”


    这时,休息时间结束了,工地传来了上工的铃声。


    虽然很疲惫,但胖男人还是顺从地跟着铃声撑起身体,开始搬砖。


    他一边搬着砖,一边还在心里愤愤地想着向天歌的事儿,“等我下班后,就去干掉向天歌,省得他再在这儿给我添乱,吓唬我。”


    结束一天的工作后,胖男人筋疲力尽地在工地满是灰尘与汗臭交织的角落里吃盒饭。盒饭里只有馒头和青菜,难以下咽,但幸好看着都能吃。


    周围工友们嘈杂的声音如同嗡嗡乱飞的苍蝇,讲得无非是如何更好的工作,维持家庭和婚姻,连个黄段子都没有,枯燥无味。他总是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这些没营养的信息。


    但今天,话题有些不一样了。


    “你们听说了吗?咱工地看门大爷,他家儿子死了!”一个满脸胡茬的工友一边嚼着嘴里的食物,一边含糊不清地说道。


    “啥?咋回事?”旁边的人惊讶地瞪大了眼睛,手中的筷子都差点掉了。


    “过劳死!当时直挺挺地倒在岗位上了。听说啊,死的时候眼睛都还睁着呢!”胡茬工友绘声绘色地描述着,脸上露出一丝惊恐又带着点兴奋的神情。


    “这么光荣?天呐,这老头命真好!那光荣牌匾岂不是一早就送到家里去了?”


    “我家孩子要有这么出息就好啦!”


    众人纷纷流露出羡慕的语气。


    胖男人听着这些话,心里不禁泛起了嘀咕,那原本就不大的眼睛微微眯起,藏在层层赘肉后的神色变得有些复杂难测。


    光荣牌匾,听起来,好像是有点不错。


    他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粗糙且肉嘟嘟的手不自觉地搓了搓衣角。


    不知怎么,他忽然回想起自己过往的那些日子。


    上学时,获奖名单里的从来没有他。上班时,绩效评优永远是最低档。在家里,他比不上其他同辈兄弟姐妹,得不到一句赞扬。


    世界进入崩溃,镜壁之城新生,他加入了【执刃】,也永远是组织里能力垫底的那一个。


    就连这么小小的一次一层突破试炼,也永远有鹰钩鼻老头在他头上骑着,对他呼来喝去。


    从小到大,他似乎永远都是人群里那个排不上号的存在。


    这么多年来,他就像一个被遗忘在角落里的影子,无数人都被表扬,被簇拥过,可他却一次都没有。


    他平日里只能假装不屑一顾,实则心里满是羡慕与酸涩,却又没勇气去改变,用咋咋呼呼、虚张声势的模样来吸引别人的注意。


    那种滋味,就像是独自徘徊在寒冬的夜里,看着别人屋里透出的温暖灯光,自己却只能在冰冷中瑟瑟发抖。心底的自卑也在这样一次次的对比中越积越深,压得他喘不过气来,却又始终盼望着有朝一日,也能迎来属于自己的那束认可的光。


    原来为工作献身,在小镇居民眼里是这么伟大的一件事情。


    好想……好想被认可、被赞扬。


    “真是同人不同命啊!最近我家邻居那小子也死了!”另一个瘦高个工友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周围的人立刻围拢了过来,像是一群被血腥吸引的苍蝇,“那个谁,就住咱工地附近的那个,自杀啦!”


    “啥?自杀?”众人都露出了难以置信的表情。


    “真事儿!那小子不知道咋想的,一早上吊死在爹妈房前,那场面,啧啧啧……”瘦高个说着,还夸张地比划着,周围的工友们纷纷露出厌恶的表情。


    “太不懂事了!”


    “年纪轻轻还没结婚吧?就这么死了?真是失败的人生!”


    “是啊,自杀纯粹是浪费生命!既没有对社会做贡献,也没对家庭负责!”


    “这种人,难道不知道这样会变成暗无天日的怪物吗?”


    胖男人用筷子搅动着饭盒里油腻的青菜,下意识连连点头,嘴里跟着念叨着:“没错,没错,自杀是浪费!生命,要留在努力工作,组建家庭,美满婚姻,才能幸福!”


    突然,一旁的工友们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操控着一般,齐刷刷地扭头看向他,动作机械又整齐,脑袋转动时发出的 “嘎吱嘎吱” 声响。


    胖男人只觉得头皮一阵发麻,瞪大了眼睛,慌乱地想要从工友们的眼神里找到一丝正常的神色,可映入眼帘的却是一双双空洞无神却又直勾勾盯着他的眼睛,就好像他们看着的不是一个活生生的人,而是一件稀罕又陌生的物件。


    他的额头上冒出了细细的汗珠,慌乱又无措地开口道:“呃,我是说……”


    还没等他把话说完,如雷般的掌声猛地涌上,那“啪啪啪”的声响在这空间里回荡着。大家纷纷朝他鼓起掌来,那一双双带着赞许和认可的手,有节奏地拍动着。


    “说得太好了!”人群里有人大声夸赞着,声音里满是钦佩。


    “小胖,你原来这么有大智慧!”又有人附和着,话语里透着之前从未有过的欣赏。


    “我们要推举你为新的工头!”


    胖男人先是一愣,呆呆地杵在那儿,脸上的肌肉都僵住了,半天没回过神来。


    随后,一抹不自然的潮红慢慢爬上了他的脸。他的嘴唇开始不受控制地微微抖动着,眼睛里闪烁着一种复杂又迷离的光芒,兴奋、惶恐、疑惑交织在一起,虚荣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拉扯着,在心底疯狂滋长。


    他在心底一遍又一遍地告诉自己:“我终于得到认可了!我也可以当人群中的焦点了!”


    以前那些被忽视、被冷落的日子里,他无数次在心底渴望着这一刻,如今真的来临了!


    喜悦和感动交织在一起的滋味,让他的身体都有些微微颤抖起来,他感觉自己仿佛站在了世界的中心,所有的美好都在这一刻向他涌来。


    这种感觉可真好啊,好得让他都有些恍惚,仿佛置身于一场最美妙的梦境之中,舍不得醒来。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从衣兜的手机里响起,将他从情绪顶端重重地拽了下来。


    “靠,你他妈欢呼什么?疯了吧?死的那两个人,都他妈是试炼者!!”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急切又带着恼怒的声音。


    胖男人的意识像是被猛地揪住,从那虚幻又美好的情境中硬生生地被拽了出来。


    他的身体猛地一抽搐,双眼瞬间瞪大,原本还沉浸在众人簇拥、赞扬的得意里,此刻却像是被一盆冰冷刺骨的水从头浇到脚,整个人瞬间清醒过来。


    脑袋里像是有一阵狂风呼啸而过,那先前蒙住大脑的迷雾,开始丝丝缕缕地消散,可每散去一点,他心里的恐惧就增添几分。


    他一脸惊愕地环顾着四周。周围的工友们依旧直勾勾地看着他,眼神空洞而又执拗,脸上带着整齐划一的期待神情。


    胖男人只觉得自己像是被架在了火上烤,后背早已被冷汗浸湿,可双脚却像是生了根一样,动弹不得,只能惊恐地与工友们那渗人的目光对视着,心底的恐惧如同疯长的野草,几乎要将他仅存的理智淹没。


    他赶紧撒腿就跑。正值下工的时间,于是也没人拦他。


    “我他妈的在做什么啊?” 一边跑,他一边在心里疯狂地咒骂着自己,带着深深的后怕。“怎么好像被洗脑了一样?!”


    后背被汗水打湿的衣服紧紧地贴在背上,凉飕飕的,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他感觉在这试炼中每多停留一刻,就仿佛有无数双无形的手从黑暗的角落里伸出来,紧紧地拽住他,要将他拖入一个巨大的黑暗漩涡之中。


    被操控了思维的感觉却依旧如附骨之疽。胖男人抬手狠狠地拍了拍自己的脑袋,试图让自己彻底摆脱残留的恍惚感。


    如果死的两个人都是试炼者的话,原本十一个人的试炼队伍,如今只剩下九个。


    那张预言他会被箭射死的照片在他脑海里一闪而过,让他的心又狠狠沉了几分。


    此时,身份牌还剩下【新郎】*2,【新娘】*1,【花童】*1,【宾客】*2,【伴郎】*1,【伴娘】*2,只够凑成一组人参加婚礼了!


    “看来,向天歌的预言很有可能是正确的。我可不能再这么糊涂下去了,得想办法自救,不然真的死在这儿就完蛋了。”胖男人那双小眼睛滴溜溜地转动着,脑子里盘算。


    他心里清楚,成功参加婚礼的人肯定会立刻离开这恐怖之地,不可能还陪着另外四个人玩什么结婚游戏。


    从一开始,根据结婚规则,【新郎】【新娘】的胸花就是最有用的。万一给别人做伴郎伴娘,宾客花童的时候,婚礼出现了问题,可就白白死了!


    所以,鹰钩鼻老头那么狡猾,必然会牢牢把控住一个【新郎】胸花,将其视为“结婚入场券”。


    想到这儿,他的遭遇似乎也就有了合理的解释。


    那张记录着自己死亡瞬间的照片,恐怕就是被逼无奈地沦为了他的陪衬!


    他必须也拿到一个【新郎】胸花!


    可关键的两个【新郎】胸花在鹰钩鼻老头那里。而【新娘】胸花在那个叫白子原的手中。


    胖男人一边想着,一边咬了咬牙,暗暗下定决心。


    无论用软的还是用硬的手段,他都要用手头的【宾客】牌去跟鹰钩鼻老头换一张【新郎】牌。


    在生死面前,是否为同一阵营已经不重要。只要能让他活着离开这儿,管不了那么多了。


    至于爱神认定的两个人之间的爱情,哼,用一种药就能搞定。那个白子原虽是男的,但长得还算漂亮,当个娈童,也不错。


    想到这儿,胖男人立刻急匆匆地去实施自己的计划。


    夕阳下,他身后拖出一道长长的、扭曲的影子,宛如一个从地狱深处爬出的恶鬼——


    作者有话说:圣诞节快到啦~祝我亲爱的读者小天使们圣诞快乐哦~


    节日,就是要快快乐乐才好嘛!


    今天跟朋友们去聚会啦[星星眼]一个朋友从很远的地方飞过来,我帮她瞒着大家,给大家一个惊喜。同时,我瞒着这个朋友,在不暴露她会来的情况下,给她买了一个生日蛋糕,嘿嘿,双面间谍!


    第66章 14号小镇的婚礼26


    当胖男人找到鹰钩鼻老头时, 他正独自在一处废弃的大楼顶层擦拭着一把闪着寒光的匕首。


    老头的眼神如同暗夜里的饿狼,警惕而凶狠,仿佛只要稍有异动, 他便会瞬间暴起,将对方撕成碎片。


    胖男人努力稳住自己颤抖的身形,深吸了几口气, 试图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慌乱:“我有个提议, 关乎我们能不能活着离开这里。”


    鹰钩鼻抬眼, 轻蔑地瞥了他一下, 目光仿佛在审视一只即将被踩死的蝼蚁, 话语里满是嘲讽与不屑,嘴角那抹冷笑更是刺人。


    “哼, 差点被洗脑的废物, 你能有什么好提议?别浪费我的时间,就你丁点儿大容量的小脑, 还能想出什么救命的法子?”。


    胖男人心中怒火“噌”地一下就冒了起来。


    但和自己的计划两相权衡, 他还是咬咬牙, 强压下心中的怒火,尽量表现得无比真诚。


    “哥, 弟弟我摸透了教堂的规则, 想用【宾客】牌换你的【新郎】牌, 然后明天去婚礼上验证规则。成功之后, 我就把【新郎】牌还给你, 还能给你当【宾客】。现在情况危急得很,只有这样咱们才有更多机会。这可是互利共赢的事儿!”


    他边说边用眼睛的余光偷偷打量着老头的神色,心里打着自己的小算盘,想着只要能哄得老头松口, 自己就能在这生死局里多几分生机。


    “好啊。”老头说道。


    “啊?真的啊哥!” 胖男人先是一愣,随即那原本就堆满笑意的脸上,笑容瞬间像朵花儿一样绽放开来,眼睛都亮了起来。


    可还没等他这喜出望外的笑容完全展开,就被鹰钩鼻老头紧接着的一句话给硬生生地定格住。


    “五万点数。” 鹰钩鼻老头慢悠悠地吐出这几个字。


    胖男人嘴边刚刚扬起的弧度重重地落下,脸瞬间就垮了下来,笑得十分勉强:“不是,哥,我…… 我哪有那么多钱啊?您这不是为难我嘛。咱大家可是队友一场呀,平日里也一起经历了这么多事儿了,没必要在这节骨眼儿上这么绝情吧?”


    他一边说着,眼珠子骨碌碌地转了转:“再说了哥,小安,可是我跟您一起去解决的嘛。当时那场面多凶险呀,咱可都是出了力的呀。就冲这个,这枚【新郎】胸花,怎么说最起码也有我一半吧?”


    鹰钩鼻老头冷笑一声,笑声在这空旷的楼顶回荡,仿佛带着冰碴子,扎得人耳朵生疼。


    他缓缓站起身来,每一个动作都透着一股压迫感,一步一步朝着胖男人逼近,眼神愈发凶狠,手里的匕首也有意无意地晃了晃,反射出的寒光晃得胖男人一阵心慌。


    “哎,好吧好吧。给你!”胖男人觉得还是小命重要,肉痛地转了五万点数给对方。


    只要命在,钱不算什么!他还可以跟老大举报,这笔钱肯定还会回到他手里!


    鹰钩鼻老头收到转账,在胖男人期待的目光中,并没有将胸花拿出来的动作。


    “哥?”胖男人心里有些没底,慌乱地叫了一声。


    鹰钩鼻老头握紧匕首,斥责道:“姓白那个小子说的果然没错!你这个胆小如鼠、只会拖后腿的家伙!你还敢提小安?我被他妈妈当作骈头缠上的时候,你跑得比兔子还快!现在倒好,想来打我的主意?哼,我看你是活腻歪了吧!”


    胖男人感受到对方那扑面而来的压迫,额头瞬间冒出了豆大的冷汗,顺着脸颊滑落,可他仍不死心,梗着脖子说道:“我们都是执刃的人,在这鬼地方本就该相互合作。你现在不帮我,等所有人都死光了,你一个人也别想独活,到时候可别怪我没提醒你!”


    鹰钩鼻老头眼中闪过一丝寒光,冷哼一声:“合作?那好,你告诉我,你参透的教堂规则是什么?用不上你牺牲,我这把老骨头先去验证!”


    说着,他又往前逼近了几步,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拉近,那逼人的气势让胖男人的呼吸都急促起来。


    胖男人一时答不上话来。他见软的不行,眼中瞬间闪过一丝狠厉,眼神就像被逼到绝境的恶狼,露出了狰狞的一面,


    “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你以为我不知道你的秘密?你要是不答应交换,我保证通过璀璨之都的直播,让‘执刃’都知道你这丑陋的行径!就算你离开试炼了,‘执刃’在城中也绝不会放过你!”


    鹰钩鼻老头脸色一变,没想到胖男人居然知道他的秘密!他握紧了手中的匕首,手背上青筋暴起,像是一条条扭曲的小蛇。


    “你敢威胁我?看来你是不想活了!敢在我头上动土,我今天就让你知道得罪我的下场!”


    老头整个人如同一头被激怒的豹子,随时准备扑上去将胖男人撕成碎片。


    胖男人见形势不妙,悄悄从腰间抽出一根钢管,这是他之前在工地顺手藏起来以备不时之需的,此刻倒成了他最后的依仗。


    “今天不是你死就是我亡,我可不会坐以待毙,大不了鱼死网破!”他的声音带着一丝决绝,握着钢管的手因为用力过度而指节泛白。


    说罢,胖男人挥舞着钢管朝着鹰钩鼻冲了过去。可惜平日里基本不锻炼,他的架势看似凶猛,实则慌乱不堪。


    鹰钩鼻却不慌不忙,侧身一闪,轻松避开了这凌厉的一击,同时手中的匕首朝着胖男人的腹部划去,动作快如闪电,招式狠辣至极


    胖男人痛得一个踉跄,钢管狠狠砸在地上,溅起一片尘土,呛得他咳嗽连连,视线也变得模糊起来。


    他顾不上许多,迅速转身,再次挥起钢管,这次直击鹰钩鼻的头部,带着一股破釜沉舟的狠劲,嘴里还嘶吼着,试图用这气势吓住对方。


    鹰钩鼻却只是冷笑一声,用匕首一档,“铛”的一声,金属碰撞发出刺耳的巨响,火星在黑暗中瞬间迸溅出来,如同绚烂却又危险的烟火,在两人之间闪烁跳跃,映照着他们那充满杀意与狰狞的脸。


    两人你来我往,胖男人本就体力不支,加上心里慌乱,攻击变得越发杂乱无章起来,每一次挥舞钢管都显得力不从心,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鹰钩鼻老头看准时机,猛地一脚踢在胖男人的膝盖上,那力道之大,仿佛要把胖男人的膝盖骨踢碎一般。


    胖男人惨叫一声,单膝跪地,脸上满是痛苦之色,豆大的汗珠如雨般滚落,可手里还死死地握着钢管,不肯松开。


    鹰钩鼻老头趁机扑上去,将匕首架在胖男人的脖子上,锋利的刃口紧贴着胖男人的肌肤,只要稍稍用力,便能划破那脆弱的皮肤,让鲜血喷涌而出。


    “你以为你能赢我?太天真了。”鹰钩鼻老头眼中满是杀意,那眼神仿佛在看着一个已经被宣判死刑的囚犯,冰冷无情。


    胖男人喘着粗气,脸上露出一丝绝望又疯狂的笑,那笑容在这昏暗的环境里显得格外诡异:“就算我死,我也不会让你好过。我已经把你的秘密告诉了其他人,你也别想活着离开这里。你就等着被所有人唾弃,然后死在这试炼里吧!”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近乎癫狂的决然,心里想着哪怕是死,也要拉这老头当垫背的,绝不能让他得逞。


    鹰钩鼻心中一惊,手上的匕首微微颤抖了一下,他没想到胖男人居然还留了这一手,心里一阵慌乱,可脸上还是强装镇定:“你少在这里吓唬我,死到临头还嘴硬!”


    就在这一瞬间,胖男人用尽全身力气推开鹰钩鼻,再次举起钢管砸向他。鹰钩鼻侧身躲过,可手臂还是被划伤了一道口子,鲜血瞬间渗了出来,染红了他的衣袖。


    “啊!你这该死的家伙!”鹰钩鼻怒吼一声,彻底被激怒了,眼中满是血丝,再次不顾一切地冲向胖男人,手里的匕首高高举起,朝着胖男人的胸口狠狠刺去。这一次,钢筋直直地刺进了胖男人的胸口,鲜血如泉涌般喷射出来,溅了鹰钩鼻一脸一身。


    胖男人瞪大了眼睛,眼中满是难以置信和不甘,手里的钢管“哐当”一声掉落,他伸出双手,死死地抓住鹰钩鼻的手臂,指甲都深深嵌进了对方的肉里,嘴里艰难地吐出几个字:“你……也……逃不掉……”


    说完,头一歪,便没了气息,那双手却依旧紧紧抓着鹰钩鼻,仿佛要将他一起拖入地狱一般。


    面对胖男人死前的诅咒,鹰钩鼻老头心里莫名发慌,他抬手抹了一把额头上因为紧张和疲惫冒出的冷汗,那手也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着。


    他心中暗自思忖着,人都死了,还能翻出什么花样不成?可那心底的不安却如同野草般疯狂滋长,怎么也压不下去。


    “这下子,出去一定会受到队长的严厉训斥了。”鹰钩鼻老头面色阴沉地嘟囔着,眼神中透着几分畏惧,随后厌恶地朝着胖男人的尸体狠狠地踹了一脚。那“砰”的一声闷响,仿佛也在宣泄着他此刻心中的愤懑。


    “真该死,要不是你这家伙横插一杠,事情也不至于闹到这般地步。”


    他一边嘴里不停地咒骂着,一边跟系统取得了联系,那眼神里既有对胖男人的怨恨,又有对消耗点数的不舍。


    【我要用点数兑换,直通试炼。】


    【亲爱的试炼者,是否确定消耗十万点,通关一层突破试炼?】


    他盯着那些数字,眼神中闪过一丝肉疼,毕竟这些点数可是他历经无数艰难险阻才换来的,幸好从那个蠢货手里薅走了一笔!


    现在为了赶紧离开这次试炼,也只能咬咬牙消耗掉了。


    “确定消耗。”


    【余额归零,恭喜你买通试炼,欢迎回到镜壁之城!】


    一道幽蓝色的光芒瞬间将他笼罩其中,光芒越来越亮,直至将他整个人都包裹得严严实实。


    紧接着,光芒一闪,鹰钩鼻老头的身影便渐渐消失在了这弥漫着血腥与死亡气息的试炼之地,只留下胖男人的尸体,孤零零地躺在冰冷的地面上。


    殷红的鲜血在地上缓缓蔓延,绘制出一幅触目惊心的死亡画卷。


    残酷的试炼,不仅仅是力量的较量,其间智谋与心机的你来我往,如同看不见的丝线,将所有人都缠进了这混乱又血腥的局中。


    为了求生做出一系列努力,是生物的本能,从个人的角度来说,并不可耻。


    一切的算计、一切的挣扎,被利益和欲望冲昏头脑的人,最终会为了剥夺有限的生存空间,而走向自相残杀道路。


    胖男人显然还没有足够的智慧,想明白这一点。


    他威胁不到鹰钩鼻老头,而有人可以——


    作者有话说:马上就要新的一年啦~希望新的一年也能得到读者小天使的喜欢,嘿嘿!


    2025,你有什么新年愿望呢?


    第67章 14号小镇的婚礼27


    当天, 就在胖男人还在心里盘算着怎么去找鹰钩鼻老头,好跟他商量那【新郎】胸花的事儿之前,白子原早就已经捷足先登了。


    看到白子原竟然专程过来找自己, 鹰钩鼻老头很是意外。


    之前见了一面后,他就看得出来这个年轻人很不一般,所以尽量避免跟白子原起正面冲突。在他心里, 二人应该颇有一些“王不见王”的宿命感, 就好像两个实力强劲的对手, 一旦碰面, 必然是要掀起一番风云的。


    只不过, 显然他们二者之中,有一个人或许并不是真正能称为王的那一个。


    “你好。”白子原走到鹰钩鼻老头跟前, 直接开门见山地说道, “我要一枚【新郎】。”


    语气平淡又笃定,就好像并不是请求, 而是命令。


    鹰钩鼻老头一听这话, 又是吃了一惊, 心里想着这小子可真够直接的啊,一点儿都不避讳自己的需求, 上来就这么直白, 也不知道他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但他毕竟也不是吃素, 微微皱了皱眉头, 沉吟片刻后, 才不紧不慢地回道:“这两枚【新郎】可是在场的最后两枚了。我也不是出于私心,而是想把它们留在我的手里保管,只有这样,才能保证我的队友们能够顺顺利利地完成这试炼, 所以我可没法给你。”


    白子原却像是早就料到他会这么说一样,摇头道:“不,你压根就没有想通过完成主线任务的方式离开这试炼。你从一开始打算去杀小安夺得他的胸花时,就不想冒这个风险去尝试结婚,我说得对吧?”


    鹰钩鼻老头被他这么一说,心里“咯噔”一下,不过面上还是强装镇定,索性也不绕弯子了,毕竟他感觉自己也绕不过眼前这个精明的年轻人,便直截了当地说道:“既然你愿意出价,那你就出个价吧,报个数出来,我也好衡量衡量,看看值不值得把这【新郎】给你。”


    “一千点数。”白子原不假思索地说道。


    鹰钩鼻老头一听,瞪大了眼睛,提高了嗓门儿说道:“一千?你这个毛头小子疯了吧?你知道花钱速通试炼得要多少钱吗?就出这么点儿,你是在打发叫花子!”


    白子原却丝毫不为所动:“通关试炼需要多少钱,那是你的事情,跟我没多大关系。而我出多少,完全要看我自己愿意出多少。”


    鹰钩鼻老头这下可真是被气笑了,脸都涨得有些发红。他不耐烦地挥挥手,冲着白子原没好气地说道:“滚吧!别在这里浪费我的时间了,就你这点儿钱,还想打【新郎】的主意,做梦去吧!”


    白子原也不恼,一副老神在在的模样:“你确定现在不跟我交易?如果你现在反悔还来得及,否则,一会儿你连一千都拿不到了。”


    鹰钩鼻老头可不是被吓大的,也没有退让的意思:“再不走,我可就要动手了。”


    白子原点点头,便转身离开了。


    鹰钩鼻老头冷哼一声。明明看起来举手投足之间像个养尊处优的少爷,却这么抠,连一千点数也敢来他面前谈价!


    他压根没打算将这个毛头小子冒冒失失的神经举动放在心上。


    然而没过多久,鹰钩鼻老头就听见不远处,一阵拖沓的脚步声传来,每一下都仿佛重重地敲在人的心坎上,让人莫名地心慌。


    这又是谁?难道是重伤的杨明?那小子现在肯定很着急通关吧,可却不像有钱的样子。


    【执刃】上级的命令是让他们尽量不动声色地为难杨明,让他做危险的任务,争取让他死在试炼里。


    这一路上,自己可谓是费尽心机,又让杨明独自调查教堂,又派他去丧葬店。


    但这小子实属命大,就连跟司仪硬刚都没死。更何况,现在试炼者们这一方败局已定,他自己费劲拿到两枚胸花,却一直没捞到好处,也顾不上给这家伙使绊了。


    只要出一个好价,他赚得盆满钵满又安然通关,让杨明活着又何妨呢?


    但是,当来者出现在拐角处时,鹰钩鼻老头登时就愣住了,随即一阵寒意蹿上心头。


    那是一个身形佝偻的中年女人,一半的面容都被散落的头发所笼罩在阴影里。一双眼睛深陷在眼窝里,眼眸浑浊,显得整个人疲惫不堪。她身上的衣服好像已经很久没有换过了,散发着一股淡淡的腐臭味,让人忍不住想要掩住口鼻。


    她的走路姿势极为怪异,像是关节都不太灵活,又好似有什么东西在暗中牵扯着她,每走一步都伴随着轻微的 “嘎吱” 声。


    即便她跟以前大不一样,但鹰钩鼻老头依然一眼就认出了她是谁——


    是小安的母亲!


    她怎么会来这里?是路过吗?


    然而,事与愿违,小安的母亲一步一步地冲着他挪了过来,显然目标就是他。


    鹰钩鼻老头的脸色逐渐变得煞白,额头上瞬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大声质问道:“你,你做什么?”


    小安的母亲口中发出滞涩的声音,模糊得几乎要听不清楚:“是你……就是你……”


    在诱导小安违反规则而被母亲杀死的那一晚,鹰钩鼻老头已经见识到了这个城镇中 NPC 的厉害。因此,他并不敢正面刚上她。


    “不,不是我。”鹰钩鼻老头强作镇定,但额头上豆大的汗珠已滚落下来,他微微后撤一步,眼睛紧紧盯着小安的母亲。


    “就是你,你害得我儿……害得我必须困在这里!我要杀了你,我要杀了你!”小安的母亲狂叫着奔过来。她的身体开始剧烈颤抖,骨骼发出“咔咔”的声响,仿佛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在体内翻涌。


    突然,她的嘴大张,舌头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般迅猛弹出,瞬间伸长数米,舌尖尖锐如针,直刺向鹰钩鼻老头。舌头所过之处,空气仿佛都被撕裂,发出“嘶嘶”的声响。


    鹰钩鼻老头只觉得自己的心跳都快停止了。他张了张嘴,想要辩解几句,可声音却卡在喉咙里,怎么也发不出来,整个人像是被恐惧死死地扼住了咽喉。


    他眼睁睁看着那夺命的舌头逼近,身体却如同被定住了一般无法动弹。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他用尽全身的力气向旁边一闪。舌头擦着他的肩膀划过,带起一阵刺痛,衣服被划开一道口子,隐隐有鲜血渗出。


    “你听我解释!”鹰钩鼻老头终于喊出了声,声音却因恐惧而变得尖锐刺耳。


    小安的母亲却根本不听,舌头在空中一卷,如一条灵动的毒蛇改变方向再次刺来。


    鹰钩鼻老头慌乱地从怀中掏出一把散发着幽光的粉末,朝着舌头撒去。


    粉末触碰到舌头,发出一阵“滋滋”的腐蚀声,舌头微微一顿,小安的母亲发出痛苦的咆哮。


    但这仅仅只是片刻的阻碍,她的舌头很快恢复了攻势,而且更加疯狂。鹰钩鼻老头不断地左躲右闪,在狭窄的过道里狼狈逃窜,身后的墙壁被舌头划出一道道深深的沟壑。


    此刻的他,无比狼狈,就好像是一只落入陷阱、面对猎人的猎物一般,只能无奈地选择投降,好尽快摆脱这令人胆寒的氛围。


    “好,白子原,你到底想怎么样?”鹰钩鼻老头气急败坏喊道。


    他知道这小子肯定暗中在看着呢。这个怪物肯定是他不知道使什么手段叫来的!


    他还是头一回见到有人能找NPC来狐假虎威!


    “我要【新郎】胸花。”


    果不其然,白子原的声音就在附近悠悠传来。


    “好,给你!就一千点数……”


    鹰钩鼻老头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冷漠地打断了。


    “我不是说过了吗?到你反悔的时候,你连一千都拿不到了。我一分钱都不会给你。现在,你必须把小安的胸花给我。”


    鹰钩鼻老头额头上青筋暴起,内心虽有千万般不舍与不甘,但无奈之下,他也只好咬咬牙,将那枚【新郎】胸花递了出去,算是拱手相让。


    白子原从暗处走出来,顺势接过胸花。


    这枚胸花与其他人所佩戴的相比,上面沾染了些许棕黑色的干涸血迹。这是象征着小安遗留下来的东西。


    常理而言,夺走他人生命的坏人绝不应从其遗物上获取哪怕一丁点额外的好处。


    更何况,小安留下了线索,表明希望有人能够夺回他的胸花,而不是落在【执刃】的手里。


    作恶之人理应受到应有的惩罚,让公道得以伸张,让逝者得以安息。


    “好了,张姨。”白子原将胸花在小安母亲的面前晃了晃,“我要的东西拿到了,去丧葬店等我吧。”


    小安母亲得到了下一步指示,顺从地收回舌头,眼神回归空洞,虚浮的脚步缓慢地一步一步踱走,如同行尸走肉,失魂落魄地渐渐远去。


    见小安母亲的背影渐渐消失在视线之中,鹰钩鼻老头才算松了口气。


    “你到底做了什么?让她这么听话?”


    “我不过是承诺会给她心心念念想要的东西罢了。”白子原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愉悦地将手里的胸花轻轻掂量着,眼中闪烁着狡黠的光芒,“我可是一把谈交易的好手,不是吗?”


    鹰钩鼻老头回想起刚刚被他算计的那笔 “好手交易”,心中顿时涌起一股无名之火,气得狠狠地磨了磨后槽牙,却又无可奈何。


    “你要是觉得这笔交易不划算,我可以额外附赠给你一个信息。” 白子原漫不经心地说道,仿佛在谈论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鹰钩鼻老头瞬间瞪大了眼睛,紧紧地盯着他,眼神中既有期待又有警惕。


    白子原微微顿了顿,接着不紧不慢地说道:“小胖子很快就要死到临头了。他的为人你清楚。他如今已陷入绝境,无计可施,说不定在走投无路之下,会狗急跳墙,要了你的命。”


    第68章 14号小镇的婚礼28


    教堂的门庭之下, 众人听了白子原对胖男人和鹰钩鼻老头描述的只言片语后,皆默默无言,面面相觑。


    唯有白娇如一只警觉的猎豹, 全身的肌肉紧绷,精神高度集中。


    她知道杨明现在属于【执刃】队伍,心底暗自忧虑他会为了队友的遭遇而陡然发难。于是, 她极为隐秘地将多功能军刀隐匿于袖口深处, 以防万一。


    未承想, 白子原竟毫无避讳, 径直朝着杨明朗声道:“你若心怀怨恨, 大可径直来找我算账,我绝不躲闪。”


    杨明缓缓抬起眼帘, 目光仿若平静的深潭, 仅仅是淡淡地在白子原身上一扫而过。


    白娇的手心满是汗水,她死死地握住军刀, 力度仿佛要将刀柄捏碎。她暗自盘算着, 只要杨明的身形稍有晃动, 她便会在瞬息之间弹出刀锋,如闪电般割破他的咽喉。


    然而, 杨明的反应却大出白娇所料。


    他的面容不见丝毫恼怒之色, 语调平静地说道:“他们是因追逐利益而自相残杀, 此等行径, 与你并无干系。”


    向天歌听闻此言, 不禁带着几分诧异与调侃的意味开口道:“嘿?大叔,真没看出来,您这么讲究江湖道义啊!”


    白子原的目光在杨明身上悄然滑过,似是在审视, 又似在考量。旋即,他将视线转向其余众人,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紧迫:“试炼时间所剩无多。若你们信任我,今日我们便即刻筹备一场婚礼。”


    张研苦笑一声说道:“小白先生,不是我挑刺或者什么,但好歹别让我们当个糊涂鬼,好吗?正确的教堂规则究竟是什么?他们两个人真的相爱吗?”


    白子原眼角眉梢轻挑,目光斜斜地扫向张研。他微微顿了顿,旋即轻轻吐出一口气,以一种反问的语调说道:“相爱?谁说结婚的两个人必须相爱?”


    张研一急,刚想争辩说,当时,司仪口中的誓词,分明就是在拷打两个人是不是真心相爱。


    然而,就在这一念之间,他原本有些混沌的思维突然清晰起来。他清楚地意识到,无论是誓词的具体内容,还是整个司仪流程所遵循的规则,从头至尾,都未曾有只言片语涉及到“爱情”这个概念。


    刹那间,一个惊人的真相如闪电般划过他的脑海。


    原来,从最初踏入教堂的那一刻起,所有人都被教堂中象征着爱情的神像给迷惑了心智,从而陷入了一种思维的误区。


    只要两个人之间彼此信任,能够成为将背后交给对方的伙伴,并不会背叛,那么这条限制很简单就能满足。


    张研的身体不由自主地微微一僵,随后无意识地向后踉跄了半步。


    此时,一阵冷风恰如其分地顺着墙缝蜿蜒而来,丝丝凉意如冰冷的蛇信,悄然爬上他的后背,让他惊觉后背早已是一片冰凉,寒意透骨。


    这次试炼,不但隐藏着形形色色令人难以捉摸的未知规则,而且还在他们的潜意识深处悄然埋下了错误思维的种子,不断诱导着他们偏离正确的认知轨道,甚至妄图渐渐地将他们的思想与行为同化为一体……


    其恐怖之处,简直令人不寒而栗!


    而更令人心生畏惧的是,眼前的白子原居然能够这般沉稳冷静,有条不紊地逐一应对,并且直抓问题的关键,像是在享受着破解难题的乐趣。


    “无论是不是需要相爱,第二场婚礼的哥姐肯定都没有违反规则,他们怎么会失败呢?”季昭接着问道。


    “其实很简单。”白子原悠悠抬手,修长的手指直直指向不远处。


    众人的视线随之而去,四个陌生身影闯入眼帘,两男两女。


    “这四位是……”张研眉头轻皱,话语中满是疑惑。


    “爸爸,妈妈,你们可算来啦!”白娇双眸发亮,快步走过去,清脆的嗓音瞬间划破寂静,“这位黄毛小子,便是我给你们寻来的女婿!”


    爸爸?妈妈?


    这几日被怪物爸妈折腾得够呛,其余几人忍不住瞪大了眼睛,身体下意识紧绷,警惕起来。杨明更是不顾自己的身体状态,手握住了佩刀。


    然而,眼前的景象却与他们心中的恐惧大相径庭。


    白娇与向天歌的“父母”竟满脸堆欢,笑容灿烂得有些刺目。


    “太棒了,是个男娃!”白娇的父母乍见向天歌,毫无半点审视与犹疑,仿佛只要是个男的便万事大吉。


    白娇的“妈妈”握住白娇的手,高兴地说道:“这婚一结,有了依靠,我和你爸这辈子的担子可就撂下咯!”


    说罢,几人如赶场般风风火火地招呼众人往教堂里拥,“结婚,结婚!”


    张研等人一头雾水:“这?”


    “这就是婚礼成功举办的关键。需要父母参加,婚礼才是圆满的,而不只是规则暗示的‘六人’身份。我们被思维定式了。”白子原抬眸瞥了眼时间,“吉时已到,先参加婚礼吧”


    很快,待他们在神坛前站好后,邹俞从神坛后款步而出,从幽邃的阴影深处踱步走来,一步一步,逐渐踏入明亮的阳光之下。


    他的目光徐徐扫过下方众人,待触及白子原时,微微一顿,旋即嘴角轻扬,勾勒出一抹浅淡而又意味深长的笑意。


    盯着邹俞的身形,白子原脑海中涌起一阵恍惚之感。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大脑与双眼的感知出现了短暂的错乱,刚才邹俞隐匿于阴影之中时,分明身着一袭黑袍,暗沉的色调与周围的黑暗几乎融为一体,可此刻他现身于阳光之下,却明明穿着一身白衣,在刺目的阳光下散发着圣洁的光晕。


    就像是前日在洋楼院子里一样。当时虽然尸体沾染了邹俞的衣服,可并没有额外死亡。


    所以,邹俞黑白两款衣服,也有生死的寓意吗?


    可他仅仅是个司仪,怎么会决定爱神是否杀人?


    白子原按下心中的疑问,站在白娇身侧,做好一个花童。


    一连串仪式进行下来,所有人都很紧张,毕竟相当于在死亡的边缘试探。


    直到邹俞微笑地说道:“我在此宣布,向天歌与白娇二人,婚姻缔结,顺遂无虞。”


    他的话音刚落,众人先是一愣,仿佛被这突如其来的喜讯砸得有些晕眩,紧接着,爆发出一阵欢呼与呐喊。


    向天歌兴奋得满脸通红,高高地举起双臂,用力地挥舞着,嘴里不住地叫嚷:“成了!成了!我们终于成功了!”


    一旁的杨明尽管身体还带着伤,却也强撑着站起身来,双手握拳,因过于用力而牵扯到伤口,却丝毫不在意。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白子原,眼神中满是崇敬与钦佩。


    白娇和向天歌与有荣焉,骄傲地挺起了胸脯。


    季昭高兴地一把抓住白子原的手,赞叹道:“太厉害了!你居然真的破解了婚礼的规则!”


    女性微凉的手让白子原有些不自在,刚想抽回来,就听见前方的邹俞开口了。


    “不过,各位。”


    趁季昭的注意力被分散,白子原顺势抽回了自己的手,看向邹俞,正好对上了他的目光。


    只见邹俞收回目光,微微垂眸,轻轻合上那本厚重而古朴的典籍,并未像往昔惯例一般说出请众人离场的套话。


    取而代之的是,他的面庞之上浮现出一抹诚挚且略带歉意的神情,语调舒缓而温和地宣告:“教堂自后天起,将开启一场为期整月的全面修缮工程,在此漫长的修缮期间,教堂内的婚礼仪式将不得不暂行搁置,不再举办,还望诸位能够予以充分的谅解与包容。”


    这突如其来的消息瞬间激起千层浪。


    “什么?”向天歌的声音率先划破寂静的空气,其中满溢着惊愕与不解,“好端端的教堂竟要进行修缮?这教堂的每一处砖石、每一寸架构,看上去都很完美!”


    到现在,他们还有五个人没有举办婚礼!一天时间根本来不及!


    其余众人也纷纷随声附和,眼神中闪烁着浓浓的困惑。


    邹俞耐心地解释道:“教堂的钟表每年都要定期精心打油并重新上紧发条,才能确保其精准运行。”


    众人听闻这一解释,心中的疑窦却并未因此消散,反而愈发浓重。


    试炼明明清清楚楚地宣称期限为六天,倘若第六天无法顺利举行婚礼,那岂不是意味着实际上可利用的时间仅仅只有五天?


    就在这一片疑惑与猜测的氛围之中,白子原的视线扫视过众人的脸庞,随后,吐出一个看似平常却又引人深思的问题:“除了教堂之外,你们见过钟表吗?”


    众人都摇头,表示自己没见过。对于规则中规定的时刻,他们都是按照教堂的时间走的,完全没思考其中还会有什么关键。


    白娇皱起眉头,心中涌上一股不好的预感:“你是说整个小镇之中,唯一能够标识时间流转的,只有教堂钟楼上的钟表。一旦此表因修缮而停止运转,意味着……”


    白子原点头:“整个小镇将会彻底丧失时间的概念与界定,而我们这些置身于小镇之中的人,也将不可避免地被永远地困缚于此,沦为小镇的永久住户。”


    言至此处,白子原的脑海之中仿若有一道灵光闪过,又一个关键的细节浮现在他的思绪之中。


    正因为众人的屋内没有表,所以第一天他们醒来的时候,全然无从判断当他们从沉睡中苏醒过来的那一刻,究竟是午夜前还是午夜后。


    如此推断下来,当众人苏醒的那一刻起,已然算作是第一天了!


    乍看之下,六天时间对于二十四个人而言,似乎足以完成所有婚礼,但仔细思考,如果仅靠白天那唯一一次的婚礼举办机会,决然不可能让所有人都顺利通过试炼!


    毕竟,系统不会刻意设定毫无转机的死局。


    但是,哪里还能举办婚礼呢?


    第69章 14号小镇的婚礼29


    婚礼的热闹如潮水般退去, 喧嚣渐渐消散在空气中,只留下淡淡的余温。


    最后一场婚礼的事情一时没有办法解决,白子原先行回了丧葬店。


    当他推开丧葬店的门, 一阵带着腐朽气息的冷风扑面而来。店内的昏暗灯光在微风中摇曳不定,仿佛随时都会熄灭,氛围诡异阴森。


    店内, 已有一位客人在等待。


    客人静静地站在那里, 宛如一尊雕塑, 融入了这压抑的环境之中。


    “张姨, 久等了。”白子原轻声说道。


    小安的母亲缓缓转过身来, 动作迟缓,眼神空洞而呆滞。她的目光落在白子原身上, 却又好像没有真正看到他, 只是机械地完成了这个转身的动作。


    “就按我们之前约定的来,我帮你找找合适的死亡办法。”白子原说着话很淡定, 实则下意识摸了摸头上的筷子。


    去找鹰钩鼻老头之前, 白子原先找上了张姨。


    试炼的第一个晚上, 【执刃】的鹰钩鼻老头和胖男人心怀叵测地盯上了还没搞清楚状况的小安。


    抢夺胸花的声音吵醒了张姨,使得他破坏了不能打扰父母睡觉的规则。


    出于规则的强力束缚, 气冲冲赶来的张姨立刻出手杀死了自己的儿子。而鹰钩鼻老头他们则带着新郎胸花逃之夭夭。


    在被诡异规则笼罩的14号小镇里, 凡是因破坏规则而死的人, 都无法得到真正的解脱, 而是会成为小镇的原住民, 永远被困在这里,承受着无尽的痛苦和折磨。


    小安便是如此。他的灵魂以一种奇特而又恐怖的形态,与房屋融为一体,永远地留在了这个充满绝望的地方。


    亲手杀死了自己的儿子, 张姨的世界便彻底崩塌了。她几乎是一片片切下小安的肉,剁成饺子馅,还亲自喂给小安吃。她的精神防线在瞬间被击垮,陷入了癫狂的深渊。


    随着时间的推移,张姨的精神状态更差了。她几乎失去了灵魂,只剩下一具躯壳。


    白子原将张姨带到了丧葬店,尝试将张姨当作独自前来寻求解脱的人,送往火葬场。然而,无论他命令纸人们怎么下手杀张姨,她的身体总是会瞬间完好如初。


    直接塞进锅炉的话,炉内仿佛有一股无形而强大的力量在抗拒,始终无法将张姨送入其中,更无法让火焰吞噬她的身体,完成“死亡仪式”。


    不死心的白子原又将张姨带到了店里的冷冻柜前。他打开柜门,试图将张姨安置进去,可冷冻柜却像有了生命一般,发出一阵低沉的嗡嗡声,拒绝接纳张姨。声音仿佛是一种警告,在向白子原宣告着规则的不可侵犯。


    很明显,规则如同一张无形而又坚韧的大网,将这个小镇的一切都牢牢地束缚其中。任何试图打破规则的行为,都将面临无法预料的后果。


    但白子原偏不信没有什么空子可以钻。


    正好,他现在需要张姨的帮助。冤有头债有主,白子原与张姨达成了协议。他向张姨承诺,只要她帮自己一个忙,便会想尽一切办法送她离开这个充满痛苦和绝望的世界。


    可当张姨真的再次出现在他面前时,白子原还没想好怎么解决这个问题。


    这家丧葬店,一直以来只提供火葬和冷冻这两种常规的死法,如今面对张姨这样特殊的情况,究竟该如何是好?


    死亡,小镇的死亡明显也有一套规则。这个规则到底是怎样的?


    白子原的脑海中不断盘旋着各种疑问。


    如果那些没能按照常规死去的人,都会像小安一样,无一例外地变成小镇的原住民,那还有教堂下面那些怪物,它们又是怎么回事?


    为什么父母会一直盼着自己承认忘记了规则?难道成为原住民,对父母有好处吗?可是张姨的例子又表明显然并不是这样。


    最初的日记,留言人说【当你发现这张纸条的时候,我应该已经死了。但是没关系,我们最终都会回来。】,又是为什么?死去的人,难道还会反复去死吗?


    一连串的问题在白子原的脑海中交织,让他感到无比困惑。


    整个试炼最核心的生死规则仿佛就像是碎片一样散落在小镇的各处。小镇的居民们都知道,并且对规则严格遵守,却没人告诉他们这些试炼者。


    白子原一边思考着这些错综复杂的问题,一边在丧葬店里踱步。


    他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火化间墙壁上挂着的丧葬店员工手册。因为时间有些久了,粘贴的边角微微卷起。他下意识地走过去,按下卷边。


    “葬礼,你们可以举办葬礼!”就在这时,张姨那有些癫狂的声音在他耳边浮起:“快给我举办葬礼!这样,我就是个死人了!我是死人,我就能去死了!”


    白子原猛地回过神来,“举办葬礼” 这几个字像是一道闪电,在他混沌的思绪中划过。


    他确实可以为张姨举办葬礼,因为这完全符合丧葬店的业务范畴,虽然不保证张姨会死。


    但,他突然意识到,作为丧葬店的店主,自己能够为逝者举办各种葬礼。在这个特殊的小镇,举办葬礼难道不也是一种仪式吗?而司仪,不正是负责各种仪式的人吗?


    邹俞家那份规则里提到的司仪,拥有着特殊的能力和职责,似乎掌控着某种生死之间的秩序。而自己作为丧葬店的店主,一直以来都专注于为逝者处理后事,却从未想过这其中可能存在的联系。


    白子原的心跳开始加速,一个大胆的想法突然涌上心头。


    这是不是意味着,如果邹俞家那份规则确定无疑是司仪规则的话,那么自己不仅能够为逝者送行,还拥有主持婚礼的能力?毕竟婚礼同样也是一种重要的仪式。


    原来,一直以来困扰着他的难题,突破的关键竟隐藏在这个看似微不足道的身份转换之中!


    *


    “哇靠,可不是嘛!谁说主持葬礼的人就不能主持婚礼啦?”


    向天歌听闻白子原的想法,瞬间双眼放光,一副大彻大悟的夸张模样,迫不及待地凑到白子原跟前,滔滔不绝地奉承起来。


    “大佬啊,您这脑袋瓜里装的不是凡人的思维,简直就是智慧的宇宙!思维的灵活度让我们这些普通人只能望洋兴叹,连您的脚后跟都望尘莫及!我只能怀着无比崇敬的心情,仰望着您那如星辰般闪耀的智慧光芒!”


    听着向天歌这一通天花乱坠的吹捧,白子原嫌弃地斜了他一眼:“行了行了,少在这儿说这些没用的酸词儿。你把新郎胸花给杨明。白娇,别再瞎捣鼓了,赶紧把你的胸花给季昭。”


    白娇的手里拿着一个被挤压得有些变形的西红柿。饱满圆润的西红柿被挤压出汁液,顺着她的手缓缓流淌。


    那些纸人被她涂得满脸通红,配上夸张的大红嘴唇,看起来就像一群从奇幻世界里跑出来的诡异精灵。


    听到白子原的催促,白娇不满地嘟起嘴,极不情愿地放下手里的“杰作”,从兜里掏出胸花,递给季昭。


    “我这不是想着让它们也感受感受这喜庆的氛围嘛,你瞧瞧它们原本那副阴森森的模样多不吉利!就该让它们沾沾喜气,热热闹闹的才好。”


    季昭伸手接过胸花,眼神先是落在那些嘻嘻笑的纸人身上。随后,她又小心翼翼地将目光投向站在一旁的杨明。


    杨明身姿挺拔,犹如一座巍峨的山峰,沉默得如同千年的松柏,浑身上下散发着一种生人勿近的冷峻气息。


    季昭在心里暗自嘀咕,这一对比,还真不知道到底是这些纸人看着更不吉利,还是眼前这位更让人心里发毛。


    虽说这一切都是为了完成试炼任务,但要和这样一个人说出结婚誓言,季昭的心里就像揣了只小兔子,七上八下的。


    杨明似乎察觉到了季昭的不安,转过身来说道:“你别担心,季姑娘,这只是权宜之计,我不会伤害你。”


    季昭望着杨明的眼睛,内心涌上一股暖流,用力点点头:“没事儿,大叔,我信你,我也不会害你的。”


    张研和言莉夫妇俩还是第一次迈进丧葬店。


    言莉紧紧地拽着丈夫的衣角,悄悄地打量着周围的每一个角落。从白娇手里挣脱逃窜的纸人,把她吓了一跳又一跳,身子骨都软了,只得依偎在丈夫的身旁。


    张研则显得淡定很多。经过白子原上午那一番有条不紊的婚礼指导操作,张研对这个年轻人多了几分信任。


    对于要在丧葬店举办婚礼这件听起来天方夜谭的事儿,他内心虽然依然充满了担忧,但最终还是没有提出太多激烈的反对意见。


    不过,他的谨慎态度丝毫没有改变,拒绝了作为新郎参加婚礼。


    因为上午的婚礼是昨天交换完的胸花,所以今天还有一次机会。


    现在,几人的身份变成了:【新郎】杨明,【新娘】季昭,【花童】白子原,【伴郎】张研,【宾客】向天歌,【伴娘】白娇和言莉。


    这场婚礼的举办可以说是铤而走险,没有人知道在丧葬店办婚礼会发生什么,但也是目前的最优解了。


    为了防止教堂里爱神的箭矢穿透虚空射入丧葬店,白子原依旧严格贯彻司仪规则,要求杨明和季昭务必带来他们的“父母”。


    两对父母本是满心欢喜,一路上欢声笑语地过来。然而,当他们见到婚礼现场是丧葬店而不是教堂的时候,就像被施了定身咒一般,瞬间呆立在原地,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惊愕与茫然。


    杨明的“妈妈”,瞪大了双眼,眼中满是愤怒与难以置信,她气得浑身发抖,一字一顿地咬牙切齿地质问道:“宝贝儿子,你这……你到底在搞什么鬼?你是不是忘了规则,存心打算去送死啊?你这个不孝子!”


    “不是这样的。”杨明说道,“我就是在这儿举办婚礼。”


    说着,他郑重其事地向他们介绍季昭:“这就是我的新娘。”


    季昭尴尬地挤出一丝笑容,试图缓解这紧张又怪异的气氛。


    面对这诡异的丧葬店,杨明和季昭的“父母”四人坚决不肯往前踏进半步。他们站在店外,眼神中满是恐惧与抗拒,仿佛那店门内是一个吞噬一切的无底深渊。


    就在僵持不下之时,白子原走到店门口。他微微抬起下巴,开口说道:“怎么,几位的架子还真是不小啊,难道还需要我这个丧葬店老板亲自出面,把你们请进来不成?”


    话音刚落,几个殷红如血的纸人,从白子原的身后缓缓升起。这些纸人面目狰狞,鬼哭狼嚎的模样仿佛来自地狱深处。


    “不……不……”四人吓得脸色瞬间变得如同死灰一般,嘴唇不受控制地颤抖着,双腿也像是被抽去了骨头,软得几乎站不稳。


    他们战战兢兢地挪动着脚步,就像一排被恐惧驱使的小仓鼠,极不情愿却又不得不排队进去猫肚子。


    “欢迎光临,欢迎光临啊。”——


    作者有话说:什么时候能攒够有效收啊……


    第70章 14号小镇的婚礼30


    古往今来, 想必从来没有人在这样一种情境下举办婚礼。


    灵堂内,白幔如幽灵的纱衣,在昏暗的光线中微微摇曳。角落里, 大红的纸扎童男童女面容呆板,眼神空洞。


    灵堂正中央摆放着一口漆黑的棺材,棺盖上镶嵌的金色寿字, 在烛光的映照下闪着油腻的光泽。


    棺前的供桌上, 摆满了祭品, 水果色泽暗淡, 香炉里的香灰堆积如山, 几缕细香正袅袅升腾,散发出刺鼻又沉重的气味。


    摆在供桌上的黑白照片竟然是一男一女的合照, 表情有些无奈掺杂着尴尬。


    四周的墙壁上, 挂满了白色的挽联,黑色的字迹如泣如诉。其中有一对挽联明显是刚刚写上去的, 墨迹还没干。


    上联是:红烛交辉, 喜今日良缘天赐, 情牵岁月千秋好。


    下联是:白帷同映,愿他年妙偶梦成, 意笃时光万古长。


    横批:灵堂奇景。


    就在这时, 一声尖锐的唢呐打破了这压抑的氛围。


    在高亢的哀乐声中, 一群人簇拥着一对跟黑白照片上一模一样的两人走进了灵堂。周围是一片单调而肃穆的白色世界, 可这两人胸前佩戴的红色胸花却娇艳欲滴, 红得格外乍眼。


    喜庆与哀伤、鲜活与死寂,如此强烈地碰撞在一起,错乱的元素,像是极其荒诞的喜剧恐怖片。


    除了这热热闹闹举办婚礼的一伙人, 在场的四个中年男女满脸惊悚,内心受到了极大的震撼。


    “你们……你们……”


    其中一个中年男人,嘴唇哆哆嗦嗦,单手抑制不住地颤抖着,直直地指向正在举行婚礼的众人,质问那位漂亮得近乎妖异的白毛司仪,声音里满是震惊,“这,这也算婚礼?”


    靠在棺材前的司仪一本正经地说道:“嗯……怎么不算呢?这儿有精心的婚礼布置,有悠扬的奏乐,还有在座各位宾客亲朋齐聚一堂,热闹非凡,还有什么缺的?”


    中年男人瞪大了眼睛,嘴巴一张一合,像是有千言万语想要喷薄而出,可最终却只是磕巴了半天,一个完整的字都没能说出来。


    另一个女人看见司仪的胸前也戴了一枚胸花,上面赫然写着【花童】二字。这突兀的两个字,让她的嘴角忍不住微微抽搐起来。


    “你,你,到底是司仪,还是花童?”


    司仪听到质问,低头看了一眼胸前的胸花,而后抬起头,一脸无辜地说道:“好像并没有什么规则说,司仪就不能是花童吧?”


    四个人下意识地彼此凑得紧了一些,似乎这样能缓解一些恐慌。


    司仪丝毫不在意这四人的情绪变化,自顾自地理了理头上的发髻。发髻上还插着两支造型奇特的筷子。


    他走到供桌前,轻轻拍了拍供桌,清了清嗓子,试图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庄重一些。


    随后,他微微侧身,面向佩戴着【新郎】【新娘】胸花的两位新人,摆出一副严肃的神情,开口说道——


    “我宣布你们二位结为夫妻,有异议者一秒内提出反对意见。”


    话音刚落,他便开始数数:“一。”


    “好,没人反对,恭喜你们喜结连理。”


    安静,死一般的安静。


    安静得哪怕是一根针掉落在地上,细微的声响都能清晰可闻。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寂静之后,一阵杂乱的衣服摩擦声和抽刀的 “唰唰” 声打破了沉默,预示着一场未知的风暴即将来临。


    “当心爱神的箭!” 不知是谁突然喊了这么一嗓子,声音洪大如钟,在这封闭的空间里回荡。


    “规则的惩罚可是灭顶之灾,我们玩完了!” 另一个带着哭腔的声音也跟着响起,话语中满是绝望与恐惧。


    众人的神经都紧绷到了极限,畏惧着下一秒就会有什么恐怖的事情降临。


    然而,一秒,两秒……


    时间缓缓流逝,却什么都没有发生。四周依旧是那让人毛骨悚然的静谧,刚刚的紧张与恐惧,就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无处着力。


    一个染着黄毛的年轻人率先从一个小姑娘身后钻出来,用力地鼓掌,大声喊道:“好好好,恭喜恭喜!”


    在他的带动下,劈里啪啦的掌声紧随其后。


    那四个中年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脸上写满了迷茫与无奈。


    其中一个人忍不住喃喃道:“这就,成了?”


    “是的,四位贵客。”漂亮的司仪淡然地说道:“来都来了,要不要看看我们丧葬店的其他服务?葬礼后事一条龙,火化冷冻二选一,不打折。”


    *


    在丧葬店里,杨明和季昭的婚礼顺利落下帷幕。至此,在这群试炼者当中,就只剩下白子原、张研以及言莉三个人还未成功举办婚礼,顺利通关。


    按照众人之前预想的最佳方案,尽管白子原目前还是孤身一人,但无论如何,正常流程都该是明天上午由司仪主持他的婚礼。


    一方面,他是实实在在救了大家的英雄;另一方面,只要白子原这边的婚礼圆满完成,下午再由他去主持张研和言莉两人的婚礼,一切就能顺风顺水地结束,众人也都能如愿以偿地离开这个充满考验的试炼之地。


    现在唯一的问题就是,白子原究竟能跟谁结婚?


    为了这最后的关键步骤,众人围坐在一起,热烈地讨论着接下来的对策。


    “原来在规则之外,还有这么多可以操作的空间啊。我们之前都被规则的定式给牢牢束缚住了呢。”季昭手托着下巴,感慨万千地说道,“你们的白团长,胆子可真是大得惊人。”


    “嗐,他一贯如此,就喜欢在作死的边缘疯狂试探。估计每天名字都在阎王的生死簿上若隐若现,晃来晃去的。”白娇一脸嫌弃地吐槽着,言语间却又带着几分熟悉与亲昵。


    季昭的语气里多了几分羡慕:“你们之间的关系可真好啊。”


    “这就是我们的团魂啊!团魂!”向天歌笑眯眯地说道,“小季昭,要不要加入啊?我们考察团可是很欢迎美女姐姐的!”


    季昭笑道:“哈哈,谢谢你的夸奖。可惜我已经加了别的组织。”


    此时此刻,张研也不禁在内心暗自感叹。


    他在这城中摸爬滚打许久,见过无数形形色色的天才和强者。在这个残酷的试炼世界里,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大多建立在利益之上,他曾为了生存卑躬屈膝,也曾在利益的纷争中众叛亲离。像这样真挚纯粹的队友关系,实在是万分难得。


    可张研深知,在这充满变数的试炼中,这种看似美好的关系实在太过脆弱,就像泡沫一般,轻轻一触便可能破碎,难以经得住现实的重重考验。


    所以,他过去不曾相信,未来也依旧难以相信。


    这时,杨明突然开口说道:“我可以参与举行第二场婚礼。”


    白娇果断地摇了摇头:“不,你不行。小安当时死亡,其中一个原因就是他母亲认为他们是小安的同性男友。我的父母也认定,只要我找个男的就可以结婚。这说明大家潜意识里有个共识,父母要求结婚的双方必须是异性恋。”


    众人闻言,都有些诧异地看向她。只见她神情坚定,又接着斩钉截铁地说道:“我来参加第二场。”


    说完,她自信满满地补充道:“在场各位,没有人比我更敏捷。”


    就在这时,白子原将今天的四位贵客送去火化完毕,回到了灵堂。他恰好听到了白娇的话,先是微微一愣,随即嘴角轻轻上扬,勾勒出一个好看的弧度。


    笑容虽只是浅尝辄止,却如阳光般明亮耀眼,让人的目光不自觉地被吸引。


    “到时候要是真有危险,你可得记得背着我跑。”


    难得他如此放松,会跟人打趣,看得出此刻心情十分不错。


    白娇嘴皮子十分利落,不假思索地回道:“当然,爱神射我屁股的时候,我背着你当挡箭牌。”


    她的话逗得大家哈哈大笑,笑声此起彼伏地在灵堂里回荡开来。


    原本像沉甸甸的乌云般压在众人心头的凝重气氛,仿佛被这欢快的笑声瞬间冲散,众人顿时感觉轻松了不少。


    “这样真的行吗?”向天歌还是有些担心,脸上露出一丝忧虑。


    “应该没什么问题吧。”季昭举一反三抢答道,“规则里确实没说,一个人不可以举办两次婚礼呀?”


    向天歌看向白子原,见他没有提出任何反对意见,心里才稍稍放松了一些。暗自思忖着,万一有什么突发状况,小白娇也能够立刻结束试炼。


    应该……不会有太大问题吧?


    有了一个初步可行的方案,每个人的脸上都浮现出如释重负的神情,之前紧锁的眉头也渐渐舒展开来。


    然而,在这一片欢声笑语之中,唯有张研似乎没有被这轻松愉悦的氛围所感染。


    他低垂着头,眉头微微皱起,眼神中透着一丝旁人难以察觉的复杂情绪。


    他像是在担忧着什么,整个人陷入了深深的沉思之中,仿佛被一层无形的阴霾所笼罩。


    言莉静静地坐在一旁,看着丈夫张研的神情愈发沉重。她不着痕迹地轻轻伸出手,宛如一片羽毛飘落,温柔地拍了拍他的手背。


    张研神色未变,微微用力,以一种安抚的姿态回握住她的手。


    而后,两人的目光交汇在一起,没有言语,却在这无声的对视中传递着千言万语。


    另一边,白子原正与众人交谈着,目光只是轻轻一带,动作极为隐蔽,不着痕迹地扫过暗处那两只交握的手——


    作者有话说:存稿箱真是一滴也没有了!


    死手快写啊![爆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