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 第二十四章 用你自己的眼睛去看(下山)

作品:《师尊为何总在陪我演戏

    又是一年。


    临近年关了,马上就要过十三岁的生辰,顺带迈过十四岁,玉蘅得了件儿新斗篷,也不知萧慈是从哪里得来的,鹅黄色,上面用细线仔仔细细绣了花鸟,精致的仿佛要活过来。


    只是连带着送来的,还有下山的消息。


    “喜欢吗?”萧慈一身粗布穿的更破了,似乎马上就要透风,他却不觉得冷似的,就站在冰天雪地里,并不进屋,“山下有个村子托我们除妖,你来么,拢共不过一周,不会扰到你的生辰。”


    只是他虽这样说,可去不去的,恐怕没得选择。


    玉蘅一时有几分好笑,刚练完剑,浑身上下出了一身热腾腾的汗,说话也中气十足。


    “去。”


    此话一出,萧慈登时松了口气,又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一身月白色的衣裳丢给玉蘅,十分不客气地钻进屋子,打开李淮清的衣柜,摸出间新衣服,三两下披在身上,深深呼出一口气来。


    “还是淮清你这儿的衣服好,随手摸一件都像个世外高人,这回下山肯定有派头。”


    李淮清没理他,只走过玉蘅旁边,轻轻摸了下这姑娘的脑袋,温声开口。


    “我给你收拾些行李吧。”


    玉蘅早习惯了李淮清的妥帖,原还担心他有什么要问的,这会儿见他依旧温和,先是松了一口气,不过很快又有些泄了气。


    “师尊都不问问我去那里么?”


    李淮清一时有些失笑,只得一面取出个锦袋,一面开了口。


    “你师叔刚刚说的那样清楚,我眼睛不好,却总是能听得见的。”


    “哦。”半大的姑娘,这会儿也有些脸热,忙笑了笑,接着开口,“不过收拾行李便不必了师尊,只是一周,我带件换洗的衣裳就是...”


    正说着,就见李淮清掏出锦袋,结结实实抓了一大把碎银子进去,丢了两个莹莹的夜明珠,末了,又取下墙上的画来,塞进锦袋。


    “师尊,不必那么多的。”


    而且拿画儿干什么?


    玉蘅站在原地,一时有些茫然,萧慈倒一副见怪不怪的模样,满意地点点头。


    “放心吧,你师尊有分寸,你也快去换衣服吧,咱们待会儿就走,那衣裳虽比不上你平时穿的,却也不是什么差料子,山下的小公子都时兴这样穿。”


    “小公子?”


    “怎么了?”萧慈满身的寒气还没散尽,听着李淮清的疑惑,轻轻吸了下鼻子,有些茫然的模样,“山下不比这里,女子行事多有不便,这样方便些,也安全些。”


    “倒是我疏忽了...”


    李淮清皱了皱眉,脸上惯常的温和淡去了些,眉宇间凝着一层云雾,似在思索。


    “你们带着秦修一起去吧,好歹安全些,至于男装,不必换了。”


    李淮清弯下腰来,与玉蘅视线齐平,接过那件衣裳来,随手扔到别处。


    “你师叔说得对,男装行事,确实会方便许多。”他说到这里,刻意顿了顿,似乎在想该怎样开口,“只不过因着些乱七八糟的腌臜规矩,男女所遇之事,所见之景,是全然不同的,我想,既然决定好要下山,就该用你自己的眼睛去看,好么?”


    玉蘅捏捏空荡荡的手心,刚刚被这俩人安排的妥妥当当,恍若梦中,这会儿李淮清一问,她才反应过来似的,轻轻点了点头。


    “好。”


    如此,便也算一切妥当了,秦修本就防着萧慈,这会儿能跟着,自然是求之不得。


    马车一路颠簸,总叫玉蘅想起当年,一路晃晃悠悠,到了仙山,还得被混不吝的师兄吓,一眨眼数年过去,竟也升起一点怀恋。


    只是今年的冬天实在太冷,马车外头几乎是滴水成冰,这就显得里头格外暖和了,玉蘅那点怀恋就在暖和的马车里来回颠簸,会周公去了。


    她刚闭眼,一旁的秦修便抬手掐诀,为她隔绝了声音,沉声开口。


    “我还以为你要带她去些有意思的地方,好诓骗几下孩子。”


    “原来在你心里,我竟已卑鄙至此了么。”


    萧慈并不看他,甚至是有些厌弃地转过头去。


    “这些年你做的疯事还少吗?”秦修瞥他一眼,恨的咬牙,“若不是百年前你刺杀云楚君主,又怎么会、会...”


    “云楚地小,本就以贸易闻名,他锁了来往贸易,鱼肉百姓,数位忠臣死谏,他却还是一副死性不改的模样,不该杀吗?”


    “那我呢?”秦修忽得开口,转过头去,盯着这张脸,沉沉叹了口气,语气中满是疲乏,“我就活该吗,萧照野,你不曾为我有过半分后悔吗?”


    “你不是知道你是谁了吗。”


    外头暮色晨晨,萧慈阖上眼,一副不愿与他扯皮的模样。


    “你最没资格对我说这样的话了吧。”


    秦修一下噎住,一时久久无话,外头,不知马匹踩到了什么东西,车厢里忽得一晃,一下把他的那点酸涩晃得更甚,也更深几分,藏在心里。


    一夜无眠,第二日一早,三人便到了地方,那马车也化作一张白纸,飘飘乎乎飞到了不知何处。


    玉蘅数年没下过山了,唯一的市井记忆,竟还是那夜的街道,长长的,仿佛一眼望不到头,李淮清的肩膀宽厚,托举着她,于是一切又都变小,被远远甩在身后。


    她面上刚露出几分笑,忽得腰间一松,有什么东西摔倒了地上,极有分量。


    “什么东西?”玉蘅皱眉,弯腰去时,却又有几分疑惑,“玉牌?”


    也不知是李淮清什么时候丢进来的。


    玉蘅摇摇头,心底一时多了几分不安,那头,萧慈在前面带路,秦修倒熟练地变化了容貌,只是这花孔雀是万万不可能变一张普通的脸的,依旧是个俊俏公子的模样,笑起来两颊的酒窝深陷,只有细看时,才能瞧出与原貌的几分相似。


    “走吧师妹,我在后头跟着,最近不太平,小心流民。”


    “好。”


    玉蘅低声应了,面色却依旧不大好。


    这些词倒并不奇怪,在书中时常瞧见,可真要见到时,反倒有些紧张了。


    可很快,这点紧张感也随着一路见闻烟消云散了。


    大雪封路,他们没法子直接进村,只能绕了远路。


    新做的靴子,踩在让风雪冻得坚实的土路上,发出闷闷的声响。


    呼啸的寒风卷来,带着烟灰和微不可闻的臭味,同那夜的街道和仙山全然不同。


    仙山,春是青,夏是碧,秋是金,冬是白,四季各有各的风景,有生机勃勃的草木香,也有凌冽的寒风的腥甜,可此处,只有一片一片难看的灰黄。


    满是泥泞,活像是一块被湿了又湿,拧了又拧的旧抹布,路旁的树皮被剥的精光,露出白森森的树干,路旁的粮店十家关了九家,开的那家呢,门侧站着两个高壮汉子,各拿了一根粗壮的杀威棒,站在门口,一副活阎王的模样,连着几里地,都没有流民敢靠近。


    流民呢,饿的瘦骨嶙峋,坐在那里,满身的脏污,好像已经和土地融为了一体,一团一团,一片一片的窝在土沟里,半倒的墙头下,一派死气沉沉。


    离得近些,才能看见那帮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全都挤在一起取暖,也有小孩子,被抱在怀里,只不过大多人的眼神都是木木的,黑白分明,死死盯着路过的他们。


    几十双黑白分明的眼睛,全都齐刷刷跟着他们的步子,活像是几十颗晒干的豆子,没半点生机。


    那些被抱在怀里的孩子也都很安静,不知是死是活,又或许是饿的实在没力气哭,裹在破布里半点动静都无,只有女人,还在机械性地拍打着,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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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下,三下。


    没有集市的喧嚣,没有农人的吆喝,有些墙上还贴着官府的告示,可墨迹早已晕开了。


    “别看了。”


    萧慈忽得出声,似乎是怕惊扰了这些人,声音很轻。


    玉蘅这才骤然惊醒似的,晃了晃脑袋,可又怎么都忍不住,那些目光还停留在身上,等走过这个街角,下条街,又有新的视线,死死盯着他们,一双双龟裂的唇,开开合合,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直到这条街也匆匆走过,忽得,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传来。


    玉蘅下意识转过头去,是个孩子,干干瘦瘦的,看不出男女,正扯着嗓子哭,却也没什么动静,只间或发出点“啊啊”声,比猫儿还不如。


    “不该是这样的...”


    她忽得站在那里,也睁大眼睛,望向萧慈,萧慈只当看不见,微微偏过头去,秦修却站过她身侧,轻声开口。


    “此处是中原同河东交界,总有摩擦,流民是年年都少不得的。”


    玉蘅却像是被定住了,久久迈不动路。


    半晌,才掏出钱袋子,颤声开口。


    “师兄...买米,我们去买米...”


    “那吃完这一顿,剩下的怎么办。”


    萧慈淡淡暼她一眼,到底还是叹了口气。


    “边境粮贵,等你走了,怎么办,谁还会一掷千金,给他们买米吃?”


    玉蘅张了张嘴,却什么都没说出来。


    那天,漫天的烟火和红灯笼,在记忆里,碎的干干净净。


    “走吧,咱们快到村子了,再在这儿待着,夜里妖怪出来,又得多死一个。”


    ......


    “走吧。”


    玉蘅垂下眼睑,终于还是转身,一路向前。


    一路上,又有胸前能看到肋骨的村民,站在路两侧,提着竹篮,竹篮里的小娃娃衣不蔽体,手指缝和脚趾缝里全是泥,头发枯的像滩杂草,发间还有根草标,抬眼看人时,呆呆的,也不哭,伶仃的手腕上能看到青紫的血管和大片大片黑乎乎的冻伤,农人笑的局促,一个劲儿推销着自家的孩子,来来回回,却也只有几句话。


    “这孩子好养活,机灵。”


    “您带走吧,给口吃的就行。”


    “只要半袋小米就行,就半袋。”


    小孩子在他卖力的话语中抬头,看看父亲,又看看面前体面的几人,局促地低下头去,又被拽着头发,勒令着微笑。


    ......


    只要半袋小米。


    一个活生生的孩子,只要,半袋,小米。


    半袋。


    玉蘅忽得呼吸一窒,不知道是因为这个等着被卖掉的孩子,还是赔笑的父母,还是那半袋小米。


    “你把这孩子带回去吧。”


    玉蘅深吸一口气,从锦带里取出两颗碎银子塞进那人手里,轻声开口。


    “你说了,她好养活,别忘了给她一口吃的。”


    那男人借过钱,眼中登时有了泪,当即便要下跪,说些好话。


    “谢谢小姐!谢谢小姐!”


    “那这孩子,就算我们买下了,这银子里,可有她的一份饭钱,别叫我发现你们全给吞了。”


    秦修忽得开口,抬手在这孩子臂上一点,那里便出现一朵盛开的寒梅。


    “我们不定什么时候就来接这孩子,你这贼男人,到时候教我们发现你把这孩子卖给别人,可别怪我叫你全家鸡犬不宁!”


    这一下,把那男人结结实实吓了一跳,忙把头俯得更低,磕的额角都有了血印子。


    “不敢不敢!仙君明鉴呐,小人不敢!”


    男人重重磕头的空档,几人转身离去了,只是一路走过,这样的事情未免太多,等好容易到了村口,那钱袋子里,已经没几两银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