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疏然的“发疯”行之有效，江纵第二天便从家里搬出去了，等她下班回家，除了鞋柜里忘记拿走的一双男士拖鞋，其他有关江纵的一切都被抹得一干二净，快得让白疏然都猝不及防。


    家里一尘不染，显然是被专业的保洁团队进行过大扫除，白疏然能嗅到清洁剂残留的花香味。


    原以为江纵的搬离会让她心情舒畅许多，但事与愿违，白疏然心情更加燥郁难过了，心头像压了一座山，沉闷闷的，浑身不得劲。


    但日子始终是要过下去的，她马不停蹄地更换了另一家医院的权威心理医生，下一个诊疗日来临时，接到了将近一周未见面的江纵的电话。


    江纵冷静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时，白疏然像个犯错的孩子，低着头被他质询。


    “不是没去看医生，我换了一个新的医生。”白疏然说。


    电话那头的人沉默了许久，白疏然听着听筒里起伏不稳的呼吸声，大概能想象江纵现在拧紧眉头生气的模样。


    “为什么要换医生？”江纵攥着拳头问。


    白疏然咬唇，为什么难道你不懂？


    可她的嘴似乎被胶水封住，怎么也吐不出质问的话来。她没有资格，离婚夫妻好像没必要撕破最后一层遮羞布，扯破脸皮对两人都没好处。


    她需要维持体面，为过去二十多年的感情留几分余地，无论是爱情、亲情或是友情。


    “没什么，病情一直没什么起色，换了个医生而已。”白疏然说。


    那边追问急切，“换到哪家医院去了？”


    白疏然皱眉，“没有告知的义务。”


    “……”江纵叹了口气，打商量道：“卢主任马上就要外派回来了，你换到他那里去治疗，好不好？”


    白疏然沉默，她换医生原因有二，一是不想让任奕凝治疗；二是不想在江纵工作的医院进行治疗。但二者本质无非都是因为江纵。


    他温和的语气并没有打动白疏然，白疏然语气笃定，“不要，我的新医生很好，也是业界权威的心理医生，”又赌气说，“我觉得他比任奕凝好多了。”


    刚一说完，白疏然用力抿了下唇，她最后还是没没忍住，说到语气有些冲，也暴露了内心的真实想法。


    江纵却好像一点儿没听出来，继续追问：“是哪个医生？是不是XXX？”


    听他直接报出新医生的名字，白疏然惊诧得瞳孔放大，不过那位医生是仅次卢主任的业界大佬，江纵知道他的名字也无可厚非。


    白疏然立马否认，“不是XXX，你别问了，我不会告诉你的。我们已经离婚了，你现在可管不着我了。”


    她说这话时显得特别孩子气，江纵从只言片语中又找回一点儿过去两人蜜里调油时她的小任性。


    江纵干笑：“补充一下，我们正处于离婚冷静期，目前你还是我法律上的妻子。”


    “……”白疏然沉默。


    挂断电话，白疏然沉寂了快一周的阴郁情绪意外地舒服多了。


    她怀疑自己以前被江纵耳提面命管教得太厉害，以至于不能马上适应放养的状态，好像患上了那什么PTSD，这是一种非常不好的习惯。


    白疏然摇摇头，她需要改正这个坏习惯。


    周五下午，柳书芹叫白疏然带江纵回家吃饭，同时傅烨出差回京州，也询问白疏然是否有空一起吃个饭。


    面对傅烨强势的追求，白疏然进退维谷。理智告诉她当然该答应，无论是开始一段新恋情，还是当下为了气江纵，都是看上去很正确的选择。


    白疏然先回复柳书芹借口两人工作忙抽不开身，这周就不过去了。结果柳书芹一个电话打过来，质问她，“小江都答应我过来吃饭了，倒是你，最近怎么一找你吃饭就忙，你到底在忙些什么？”


    柳书芹是江南人士，虽在京州生活多年，但乡音难改，言语间自带一股软糯的吴语调子，即使是质问，也没什么气势。


    白疏然却不敢不提起精神应对，要知道像她妈这种绵里藏刀、温柔可人的才最为可怖，清了清嗓子，“我在弄实验没空，江纵有空的话，那他一个人过去吧。”


    柳书芹感觉不对劲，什么叫做江纵有空的话，“你和江纵天天在一起，连他有空、没空都不清楚？”


    白疏然哑然，抿唇不语，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要不干脆摊牌算了？可两人还没正式离婚，万一柳书芹知道了，到时候两家父母再插一脚，这婚还离不离了？


    柳书芹以为小夫妻吵架了，又劝道：“夫妻吵架是常有的事，床头吵架床尾和。这周回家，我们给你俩评评理，看看到底是谁的错。”


    她这样说，白疏然就更不敢回家了，贴着手机的掌心出汗，金属机身在手里滑溜溜的，像一条沾满黏液的鳝鱼。那些话如魔音入耳，慌乱得她呼吸都急促了几分。


    柳书芹听着听筒里传来的剧烈喘息，以为白疏然哭了，立马紧张地说：“哎，宝贝女儿别哭啊，江纵这小子是不是欺负你了？要是他欺负你，你妈我立马去他医院找他，一定给你出口气。”


    白疏然噗呲一笑，“没有，他没有惹我生气。”


    柳书芹语重心长道：“那当然最好。然然，你要知道，无论什么时候，我和你爸都是站在你那边的，我们很爱你。”


    白疏然感动地“嗯”了一声，“我知道的妈妈，我也爱你们。周末就暂时不回去吃饭了，下周再说吧。”


    柳书芹沉默了一会儿，答应道：“好，有什么事情别憋在心里，也可以和父母谈谈心。”


    白疏然又“嗯”一声，挂断了电话。


    插曲过去，她什么兴致也没了，连傅烨邀约的信息也不想回复。但人生就是这样，越是不想发生什么，越是会恰巧发生。


    手机铃声又响起来，这一次屏幕上显示“傅烨”两个字。


    白疏然盯着屏幕，在铃声即将结束前接了起来。


    傅烨带着埋怨的声音传过来，“疏然你不地道啊，明明之前说好我出差回来后主动请我吃饭，结果根本不回我消息。”


    白疏然被他说得耳朵通红，苍白地解释道，“今天在忙，我没看见你的消息。”


    傅烨沉默，过了两三秒，说：“我明明看见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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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框上一直显示‘对方输入中’，但我等了好久你也没回我，那我只有主动来找你了。”


    被他这么一说，白疏然这下连借口都找不到了，她支支吾吾的，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傅烨又问：“周六晚上有空嘛？或者今晚我也可以。”


    今天是周五，白疏然处理完实验室的工作后，的确没什么事情，但……不等她拒绝，傅烨不容置疑的声音已经传了过来，“看来你今晚有时间，我要来医院看冉冉，然后我们一起吃饭。”


    没有过问白疏然的意见，白疏然好像也没有什么像样的拒绝理由。


    挂断电话，她拿出粉饼补了补鼻翼脱妆的部位，换好衣服去住院部三号房看冉冉，也提前等傅烨过来。


    得益于白疏然的特别关照，冉冉的骨折好得差不多了，傅烨准备过几天把它接回家照顾。


    看见白疏然过来，原本萎靡地躺在笼子里的小灵缇顿时精神抖擞地站起来，长长的嘴伸出笼子外面。


    白疏然蹲下，伸出手亲切地摸了摸它的脑袋，“你爸爸待会儿过来，过几天接你回家，好不好？”


    小灵缇眨了眨圆溜溜的大眼睛，似乎听懂了白疏然的话，激动地叫了两声。


    白疏然中指抵在唇上，“嘘”了一声，“宝贝不要叫哦。”


    小灵缇眼睛闪了一下，好像意识到自己错了，又委屈地哼唧了两声。


    白疏然笑着轻轻打了一下它鼻尖，从随身的双肩包里掏出鹿肉干，取出一根，拿在手上。


    看见肉干，冉冉两眼放光，瞬间忘记之前发生的不愉快，被美味的肉干蛊惑，两只杏仁般的大眼睛纹丝不动地盯着她手上的肉干，嘴边还流着哈喇子。


    白疏然拿着肉干在它嘴边逗它，等它凑过来时，又拿远，逼得小灵缇发出呜呜呜可怜的声音。等它馋得受不了时，白疏然才喂给它。


    嘴里还咀嚼着，眼睛盯着白疏然怀里的肉干袋。白疏然拿出一根又准备逗它时，傅烨到了，他的羊绒大衣上还带着风尘仆仆的气息。


    白疏然扭过头，对方已经蹲了下来，两人忽然距离很近，咫尺之间能看清对方脸上细小的绒毛。


    白疏然惊慌地朝另外一边侧身，可蹲久了的小腿发麻，身体不稳险些摔倒，被傅烨眼疾手快扶住腰，两人跌跌撞撞地撞到了一起。


    小灵缇被吓得叫了一声，着急地在笼子里转圈。


    白疏然单手扶住笼子，另一只手护着怀里的肉干，慢慢从他怀里站起来。她耳后绯红，连后背也在冒汗。


    “你来得好快。”白疏然不敢看他，垂眼看着冉冉，有点没话找话。


    傅烨说：“从机场直接赶过来的。”


    白疏然抬头，惊讶地看他，“也没这么急吧。”


    傅烨低沉道：“对我而言，很急。”


    白疏然没说话，又俯下身体，喂了冉冉几根鹿肉干。


    傅烨见她沉默，意识到自己操之过急了。感情不是工作，他惯常使用的激进手段在追求白疏然这件事上显得非常“水土不服”。


    “疏然，我也可以慢慢来。”傅烨补充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