纯白空间的“门户”在身后无声合拢，隔绝了那死寂的数据世界。


    ■■一步踏回“星海回廊”的能量场中，脚下是坚实（相对而言）的平台边缘。


    瞬间，狂暴的能量乱流与冰冷的星光再次将他包围，但与进入前相比，那无处不在的“猩红”污染低语和星图数据的庞杂噪音，似乎……清晰了那么一丝。


    不是声音变大，而是他“听”得更懂了。


    意识深处那个缓缓旋转的银蓝符文，如同一个特殊的解码器，让他对这片残骸能量场的感知，踏入了一个新的层次。


    但他此刻无暇细细体会这微妙的变化。体内灵力近乎枯竭，精神因信息过载而阵阵抽痛，只是靠着意志强撑着站立。


    平台中央，白已收回了稳定能量场的双手，月白色的衣袍纤尘不染，仿佛刚才维持庞大能量门户的消耗于他而言只是微风拂面。


    他的眼神落在■■身上，目光平静，却似乎能穿透皮囊，直接“看”到他意识深处那枚新生的符文。


    “拿到了？”白的声音很淡。


    ■■点了点头，没有多言，只是走到平台相对平整处，盘膝坐下，开始调息。


    他需要尽快恢复哪怕一丝行动力。


    泽尔连忙凑过来，紧张地看着他，又不敢打扰，眼里满是担忧和询问。


    白没有催促，只是静静地看着下方那依旧壮丽而残破的星图，仿佛在思考着什么。


    大约过了一炷香的时间，■■体内那近乎干涸的气海终于重新凝聚起一丝微弱的暖流，精神上的疲惫也稍缓。


    他睁开眼，紫眸恢复了惯常的冰冷与清明。


    “密文里说了什么？”泽尔忍不住小声问道。


    ■■看了他一眼，又看向白，略一沉吟，选择了最核心的信息透露：“‘钥匙’是启动一个最终协议的开关。协议有两个选项：‘归墟’，彻底毁灭污染和这片区域；‘涅槃’，尝试修复和净化。需要三份密文集齐才能激活选择。”


    泽尔倒吸一口凉气，脸色瞬间变得极其复杂。


    彻底毁灭？


    包括“巢穴”？包括他们这些“遗民”？


    还是……尝试修复？


    那听起来像是希望，但“尝试”二字又充满了不确定和风险。


    而且，“修复”真的可能吗？


    “母亲”已经死去太久，污染早已根深蒂固……


    白对此似乎并不意外，只是淡淡道：“‘星火’的造物者们，总是喜欢留下这种非此即彼的选择题。以为这样就能体现‘文明的理性’与‘对生命的尊重’。”他的语气里听不出是嘲讽还是别的什么，“实际上，不过是把最艰难的选择，抛给了后来者，尤其是……被他们选中的‘共鸣者’。”


    他看向■■：“感觉如何？被赋予‘选择权’的滋味。”


    ■■扯了扯嘴角，一个没有任何温度的弧度：“没什么感觉。选项是别人给的，后果却要自己承担。很公平的交易，仅此而已。”


    他从不认为自己是“被选中”的救世主或英雄。


    他只是恰好符合条件，被动卷入了这场跨越时空的遗愿与灾难之中。


    获取力量，承担风险，做出选择，后果自负。


    这很符合他一贯对这个世界的认知——冰冷，直接，充满代价。


    “那么，接下来的两份密文，你还打算去拿吗？”白问。


    “去。”回答依旧简短，没有任何犹豫。


    知道了终点是什么，就更要去看看。


    无论是为了获取最终选择的“权力”，还是为了了解更多关于这个世界的秘密，亦或是……为了应对可能因“密文”而找上门来的更麻烦的敌人（比如“清道夫”背后的存在），他都需要继续走下去。


    “能源调控区，还是主控档案库？”白似乎早就料到他的回答，直接切入下一个问题。


    “能源调控区。”■■几乎没有思考。


    主控档案库被标记为“猎食者巢穴疑似”，危险等级最高，且可能涉及更复杂的文明信息，现阶段信息过载的他未必能处理。


    能源调控区虽然同样危险，但相对“直接”，且可能与“星火”核心能源有关，或许对他理解自身灵力与方舟能量的共鸣更有帮助。


    白点了点头，没有对选择做出评价，只是道：“能源调控区在残骸的更下层，靠近地脉与方舟动力炉的结合处。那里的污染比这里更‘原始’，也更‘狂暴’。‘清道夫’在那里活动的痕迹可能更多，他们似乎对能源核心也有兴趣。”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泽尔：“你的向导状态不佳，接下来的路，不适合他继续深入了。”


    泽尔闻言，脸色一白，想要说什么，却被白抬手制止。


    “你的任务已经完成得很好，带他来到了这里。”白的语气不容置疑，“接下来，你需要返回‘巢穴’，将这里的情况和‘密文’的信息（选择性）告知长老们。他们需要知道发生了什么，以及……早做打算。”


    “早做打算……”泽尔喃喃重复，明白了白的言下之意。


    无论最终选择是“归墟”还是“涅槃”，“巢穴”和遗民的命运都将被深刻影响，甚至可能走到尽头。


    他们需要时间准备，无论是心理上的，还是实际生存上的。


    他看了看面无表情的■■，又看了看深不可测的白，最终，所有的不甘和担忧都化为一声沉重的叹息，他低下头：“我明白了，白大人。我……这就回去。”


    “从这里往东，有一条相对安全的废弃冷却管道，可以绕开大部分危险区域，直接回到‘巢穴’外围。路上小心。”白指点了一个方向，并将一股柔和的、带着净化和隐匿效果的月白能量打入泽尔体内，助他掩盖气息，加速伤势恢复。


    泽尔感激地看了白一眼，又对■■郑重说道：“共鸣者大人，请您……一定要小心。‘巢穴’……我们……等着您的消息。”


    ■■点了点头，没说什么。


    泽尔最后看了一眼这浩瀚而悲伤的星海回廊，转身，向着白指示的方向，快步离去，瘦弱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平台的阴影与残骸之中。


    平台上，只剩下■■与白。


    “休息够了就出发。”白的声音打破了寂静，“能源调控区的入口不在这里，我们需要先离开‘星海回廊’，向下深入。”


    他率先向着平台另一端走去，那里有一条向下延伸的、由能量屏障保护的透明甬道，似乎是连接不同核心区域的内部通道。


    ■■站起身，跟了上去。


    灵力恢复了些许，虽然远未充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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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至少行动无碍。


    两人一前一后，步入透明甬道。


    甬道外，是飞速掠过的、扭曲的金属结构和明灭的能量光斑。下降的速度很快，失重感传来。


    沉默中，■■忽然开口：“你对‘钥匙’和那个选择，怎么看？”


    白走在前面，背影挺拔，声音顺着甬道传来，显得有些缥缈：“怎么看？我只是个观察者和……暂时的同行者。选择，永远在行走于路上的人自己手中。”


    他顿了顿，“不过，如果你问我的建议……在做出最终决定前，不妨先看看‘锁孔’到底锈蚀到了什么程度，以及，除了‘钥匙’给出的两个选项，是否还存在第三条……不那么‘文明’，却更贴近‘现实’的路。”


    第三条路？


    ■■紫眸微凝。


    白的意思……是不完全遵循方舟遗留协议，而是寻找其他解决污染的办法？


    还是说……


    没等他追问，下降骤然停止。


    透明甬道的尽头，是一扇厚重的、布满焦黑和腐蚀痕迹的金属闸门。


    门上没有任何标识，只有一股灼热、混乱、且充满毁灭性气息的能量波动，如同活物的呼吸，从门后隐隐传来。


    门缝边缘，凝结着暗红色的、如同熔岩冷却后又反复灼烧的结晶物，散发着令人心悸的“猩红”辐射。


    能源调控区，到了。


    白伸手，按在冰冷的金属闸门上，银灰色的眼眸注视着门缝中渗出的暗红微光，轻声道：


    “欢迎来到……动力炉的坟场，与‘猩红’的……孕育之地。”


    金属闸门在白的掌下无声地向内滑开，并非机械驱动，更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轻柔地“推开”。


    门后涌出的，并非预想中的灼热气浪或刺目光芒，而是一种近乎实质的、粘稠的、混杂着硫磺、臭氧、高温金属和某种甜腻腐烂气息的“能量浓汤”。


    视野在瞬间被一片暗红与炽白交织的光芒吞噬。


    门后是一个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巨大到令人失去空间感的空洞。


    这里像是山体被整个掏空，又像是星舰动力炉舱被无限放大后塞进了地底。


    穹顶高不见顶，隐没在翻涌的、如同熔岩云层般的暗红色能量雾霾之中。


    地面并非平整，而是布满了大小不一、如同蜂窝或火山口般的凹陷，有些凹陷中翻滚着暗红色的、粘稠如糖浆的“熔岩”，散发出灼人的高热和强烈的“猩红”辐射；


    有些则流淌着银白色、如同水银般闪烁的金属流体，那是方舟动力炉冷却系统泄漏的高温液态金属；


    更有些地方，这两种极端对立的物质直接交汇、碰撞，爆发出无声的、却令灵魂颤栗的能量湮灭闪光。


    无数粗大如龙、断裂、扭曲、锈蚀的管道和能量导管，如同巨兽死去的血管和神经，从四面八方垂下、刺出、贯穿整个空间，有些仍在滴落着致命的液体，有些则不时爆出一团团不稳定的能量火花。


    空气中充满了游离的、暴烈的等离子体和辐射尘埃，任何没有防护的凡物踏入此地，恐怕在几息间就会被彻底分解或异化。


    这里就是能源调控区？


    不，这更像是动力炉彻底失控、爆炸、并与地脉污染深度结合后形成的……地狱绘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