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到半个时辰，一切准备就绪。


    雷克带来了两个精悍的年轻遗民战士，以及一个不大的包裹，里面装着高强度过滤面具（能抵挡部分毒气和辐射尘埃）、额外的环境防护贴片、几根长效冷光棒、一把多功能工具钳、以及一小包高能量的浓缩食物块和净水胶囊。


    “这些东西不多，但都是我们能拿出的最好的了。”雷克将包裹递给泽尔，又看向■■，“‘蜗牛壳’入口在旧管道区D-7岔口，伪装成一个废弃的通风井盖。我们的人会带你们到附近，并确保你们进入后，掩盖好入口。”


    “巢穴这边，我们会进入深度静默，并启动几个预设的诱饵信号，希望能干扰‘清道夫’的判断。”雷克最后说道，独眼中充满了决绝，“愿‘母亲’的星光指引你们……平安归来。”


    没有更多的告别话语。


    ■■背上那个轻便的包裹（主要由泽尔背着），对雷克点了点头，便跟着泽尔和两名向导，悄然离开了岩龛，溶入“巢穴”边缘的阴影之中。


    他们沿着一条极其隐蔽、仅供单人通行的狭窄缝隙，离开了溶洞主体，进入了更加复杂、如同迷宫般的废弃管道和维修通道网络。


    两名向导显然对此地极为熟悉，动作迅捷无声，不断用手势指引着方向和注意脚下。


    空气中开始弥漫起更浓的锈蚀味、尘埃，以及一丝隐隐的、令人不安的灼热感——那是“废热排放口”区域残留的地热和方舟动力系统废热。


    途中，他们经过了几处遗民设置的巧妙观察点和简易陷阱。


    气氛越来越紧张。


    终于，在一处堆满废弃金属零件的岔道尽头，向导之一掀开一块伪装得天衣无缝的、覆盖着厚厚铁锈和灰尘的金属栅板，露出了下方一个黑洞洞的、直径仅有两尺不到的垂直井口。


    一股夹杂着硫磺和金属腥气的、沉闷的热风从下方涌出。


    “就是这里，‘蜗牛壳’入口。”向导压低声音，“下面很深，一开始是垂直的，大概三十米后有转向。管道内部情况不明，你们千万小心。”


    泽尔深吸一口气，率先将冷光棒掰亮，扔了下去。


    微光旋转着下落，照亮了下方锈迹斑斑、布满了不明粘稠物的管壁，最终消失在拐弯处。


    “我先下。”泽尔说着，紧了紧背上的包裹，握住井口边缘，灵活地滑了进去。


    ■■紧随其后。


    井壁湿滑粘腻，带着高温，散发着难闻的气味。


    他控制着灵力，在体表形成一层极薄的防护，隔绝大部分不适，同时增强手脚的附着力，快速下滑。


    上方，栅板被轻轻合拢，掩盖了最后一丝光线和声响。


    垂直段落很快结束，管道转为近乎水平的、缓慢向下的螺旋状。


    正如其名“蜗牛壳”，内部极其狭窄，有时甚至需要侧身或匍匐才能通过。


    温度更高，空气污浊，即使戴着过滤面具，也能感觉到呼吸的滞涩。


    管壁上不时能看到巨大的锈蚀孔洞和裂缝，透出后面更深的黑暗，有些裂缝中甚至能看到暗红色的、缓慢蠕动的微光——那是高度污染的凝结物。


    两人一前一后，在令人窒息的黑暗中，沿着这条被遗弃的死亡管道，沉默而坚定地，向着未知的危险与目标，艰难前行。


    而在他们头顶，遥远的“巢穴”方向，以及更广阔的残骸迷宫之中。


    数支装备精良、行动无声的“清道夫”小队，正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鲨鱼，凭借手中仪器闪烁的暗紫色光点，一步步地，缩小着搜索的包围圈。


    其中一支小队的目标指向，恰好与“废热排放口”旧管道区……以及那条被遗忘的“蜗牛壳”管道入口，有着微妙的重合。


    “蜗牛壳”管道内部，如同巨兽干涸腐朽的肠道。


    空气滚烫、粘稠，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吞咽着锈蚀的铁屑和硫磺。


    冷光棒的光芒在这绝对的黑与红中显得如此微弱，仅能照亮前方几步远湿滑、覆盖着暗红或黄绿色不明沉积物的管壁。


    脚下不时踩到软腻或硌脚的东西，是更厚的污垢还是别的什么，■■和泽尔都无暇细究。


    前进速度比预想的还要慢。管道并非均匀的螺旋向下，而是充满了突然的狭窄、意外的弯折、以及被锈蚀膨胀的金属或塌落的碎块堵塞的段落。


    泽尔凭借着儿时模糊的记忆和对管道走向的直觉，在前面艰难地探路、选择方向。


    ■■则紧随其后，紫眸在冷光下锐利地扫视着环境，灵力微调，维持着体表那层隔绝高温和部分有害物质的薄膜，同时敏锐地感知着周围的能量流动和潜在的威胁。


    他们已经行进了大约一个时辰（在这种环境下，时间感极度扭曲）。


    寂静，是这里唯一的声音——除了他们自己压抑的呼吸、衣物摩擦管壁、以及偶尔踩碎什么东西的细微声响。


    但寂静本身，就是一种无形的压力，仿佛黑暗和污秽正在从四面八方缓缓挤压过来，试图吞噬这两点微弱的生机。


    “前面……好像宽敞一点了。”泽尔的声音在沉闷的空气中响起，带着一丝喘息和不确定。


    他指着冷光棒光芒尽头，那里似乎不再是紧逼的管壁，而是一个稍微开阔的、仿佛小型腔室的空间。


    两人小心地靠近。


    果然，螺旋管道在这里接入了一个大约丈许见方的、球形的金属腔室。


    腔室壁上布满了粗大的、早已断裂或锈死的管道接口，地面中央有一个向下凹陷的、积满了漆黑粘稠液体的坑洞，散发出刺鼻的化学恶臭。


    冷光棒的光芒在这里稍微能散开一些，但也照出了更多令人不安的细节——墙壁上布满了深深的、仿佛被巨爪反复抓挠过的痕迹，以及一些早已干涸的、喷溅状的暗色污渍。


    这里显然发生过什么。


    “小心。”■■低声提醒，目光锁定那个积液的坑洞。


    那粘稠的黑色液体表面，似乎有极其微弱的、仿佛油膜般的七彩反光在缓缓流动。


    泽尔也紧张地握紧了能量短刃，浅金色的眼睛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就在他们即将绕过坑洞，寻找腔室另一侧可能出口的时候——


    “咕嘟……”


    一声轻微却清晰的、仿佛气泡破裂的声音，从那个漆黑的积液坑洞中传来！


    两人瞬间停住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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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全身紧绷！


    紧接着，“咕嘟……咕嘟……”声音接二连三地响起，越来越密集。


    坑洞中心的黑色粘液开始向上隆起、翻滚，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下面苏醒、挣扎着要浮上来。


    “退！”■■低喝一声，同时伸手将泽尔向后拉了一把。


    几乎就在他们后退的瞬间！


    “哗啦——！”


    一大团粘稠、漆黑、散发着浓烈恶臭的液体猛地从坑洞中喷溅出来。


    与此同时，数条湿滑、柔软、仿佛巨大触手般的、完全由那种黑色粘液凝聚而成的“肢体”，闪电般地从液体中弹射而出，向着两人刚才站立的位置卷去。


    触手前端，隐约能看到不断开合、布满细密利齿的、如同七鳃鳗般的吸盘口器。


    攻击落空，触手重重抽打在金属地面上，发出“啪”的巨响，留下腐蚀性的焦黑痕迹和溅开的黑色液滴。


    “是‘沥兽’！”泽尔脸色煞白，声音带着惊恐，“一种在重度污染液体积聚处诞生的怪物！它的□□有强腐蚀性！”


    话音未落，更多触手从翻滚的黑色液池中伸出，疯狂地挥舞、抽打、抓挠，试图捕捉猎物。


    那“沥兽”的本体似乎完全由粘液构成，没有固定形态，只是不断从池中涌出更多的“肢体”，攻击范围迅速扩大，几乎覆盖了大半个腔室。


    狭窄的空间，致命的腐蚀性触手。


    “找出口！”■■冷静地命令，同时一把将泽尔推向腔室边缘，自己则迎向最近的一条抽来的触手。


    他没有硬挡，而是身形一矮，如同鬼魅般从触手下方滑过，同时右手并指如刀，指尖凝聚起一丝带着“回响”净化频率的灵力，如同手术刀般，精准地划向触手与下方液池连接的“根部”。


    “嗤——！”


    如同烧红的铁条插入冷水，触手根部被灵力划过的地方，粘液瞬间汽化、发出刺耳的声音。


    那条触手剧烈地抽搐、扭动，然后如同失去支撑般软塌下去，重新化为一滩普通（相对而言）的黑色粘液。


    有效！但消耗不小！


    而且这怪物似乎没有痛觉，只是被激怒，更多的触手更加疯狂地涌来。


    泽尔已经冲到腔室边缘，焦急地寻找出口。


    墙壁上那些管道接口大多锈死或断裂，只有一个较大的、倾斜向上的管道口，似乎没有被完全堵死，内部黑黢黢的，不知通向何方。


    “这边！有个管道！”泽尔喊道，同时挥舞能量短刃，劈开一条试图卷向他的触手。


    暗蓝色的能量刃划过，触手被切断小半，但断口处立刻有新的粘液涌出，试图重新连接。


    不能恋战！


    ■■再次闪避过两条触手的夹击，身形如风，迅速退到泽尔身边。


    “进去！”他低喝，同时双手齐出，掌心凝聚起更强的灵力，向前猛地一推。


    一股无形的、带着净化波动的灵力冲击爆发开来，虽然不足以消灭“沥兽”，却将前方数条触手暂时震开、逼退，清出了一小片区域。


    泽尔抓住机会，毫不犹豫地钻进了那个倾斜向上的管道口。


    ■■紧随其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