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丝毫犹豫。


    “好。”


    没有质问，没有恐惧，甚至没有对白独自断后的担忧（或者说，他压根没去想白是否能应付）。


    在白的屏障又一次剧烈震颤、出现细微裂痕的瞬间，■■动了。


    他将体内所有能调动的灵力，毫无保留地灌注到双腿，经脉传来撕裂般的胀痛，但他全然不顾。


    足尖在平台边缘猛地一蹬，身形如离弦之箭，朝着最近的一根金属梁飞跃而去。


    暗红触须立刻察觉到猎物的移动，分出两条，如同毒蟒般呼啸着卷向空中的■■。


    白眼中银光一闪，维持屏障的左手五指猛然收紧。


    屏障瞬间收缩、变形，化为一道凝练的光索，后发先至，精准地抽在那两条追击的触须中段。


    “啪！嗤——！”


    光索与触须接触，爆发出强烈的净化光芒和污秽能量的湮灭声。两条触须剧烈抽搐，表面裂开焦黑的伤口，追击的势头为之一缓。


    就是这短暂的迟缓！


    ■■的身影已然落在锈蚀的金属梁上，脚下传来“嘎吱”一声令人心悸的呻吟，梁身明显下沉、晃动，暗红色的锈渣和恶心的增生组织簌簌掉落。


    他身形不稳，向前一个趔趄，几乎摔落。


    千钧一发之际，他右手匕首狠狠扎向梁身。


    “锵！”


    匕首刺入锈蚀的金属，勉强稳住身体。他顾不上喘息，立刻手脚并用，沿着这根倾斜、湿滑、不断摇晃的“独木桥”，向着对面巨壁的裂缝拼命攀爬。


    身后，是白与更多暗红触须激烈对抗的闪光和轰鸣，以及下方深渊传来的、仿佛被激怒的、越发响亮粘腻的蠕动声。


    金属梁的长度比他预想的要长，而且越靠近对面，锈蚀和污秽增生越严重，有些地方甚至一踩就碎。


    他必须全神贯注，寻找每一个可靠的落脚点和抓握点。


    灵力持续消耗，小腿的伤口因为剧烈运动再次传来刺痛，汗水混合着空气中的尘埃和污秽气息，模糊了视线。


    但他爬得很快，动作带着一种不顾一切的狠劲。


    终于，他的手指触碰到了对面巨壁裂缝的边缘。


    那是冰冷、光滑、带着奇特纹理的银灰色金属，虽然也覆盖着些许暗红污秽，但比锈蚀的横梁可靠得多。


    他用力一撑，整个身体翻滚进了那道裂缝之中。


    裂缝内部，是一个相对狭小、倾斜向下的通道，似乎是舱壁撕裂形成的缺口。


    通道内一片漆黑，弥漫着更浓的金属冷却味和陈旧尘埃气。


    身后，白与深渊怪物的战斗声响被厚厚的金属壁阻隔，变得沉闷而遥远。


    ■■瘫倒在倾斜的金属地板上，剧烈地喘息着，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肺部火辣辣的疼痛和全身肌肉的酸痛。


    灵力几乎耗尽，精神更是疲惫欲死。


    但他没有停留，强撑着爬起来，扶着冰冷滑腻的金属壁，踉跄着向通道深处、远离入口的方向挪去。


    白让他躲起来等。


    他不知道这残骸内部是否安全，是否有其他危险。


    但至少，这里暂时没有那些要命的触须。


    黑暗，寂静，只有自己粗重的喘息和心跳声。


    还有……一丝极其微弱的、仿佛电子设备待机般的、规律的低频嗡鸣，从脚下金属地板的更深处传来。


    以及，在通道前方不远处的阴影里，似乎有一点……非常微弱的、稳定的、幽蓝色的光芒，在闪烁。


    喘息声在狭窄的金属通道里回荡，渐渐平复。


    ■■背靠着冰冷光滑的舱壁，缓缓滑坐在地。


    黑暗浓稠如墨，只有远处那一点幽蓝光芒，如同地底深处的鬼火，微弱却稳定地闪烁着，映亮周遭一小片区域——扭曲变形的管道、垂挂的线缆、以及金属地板上厚厚的积尘。


    他闭上眼，强迫自己进入最基础的吐纳节奏。


    白的教导在生死关头尤显珍贵，哪怕灵力近乎枯竭，丹田气海依旧保留着一丝微弱却顽强的热源。


    随着呼吸，外界的能量——这里充斥着混乱的方舟残能、污秽气息以及某种稀薄的、近乎死寂的天地灵气——被极其缓慢地吸纳、过滤、融入那丝热源。


    过程缓慢且充满杂质感，远不如在清溪集或自然环境中顺畅，但聊胜于无。


    小腿的伤口传来持续的刺痛和麻木，清心露的药效似乎在与残留的污秽能量拉锯。


    他摸索着取出剩下的清心露，又小心地倒出几滴敷上。


    清凉感暂时压下了不适。


    必须尽快恢复行动力。这里绝不安全。


    他睁开眼，紫眸在黑暗中适应了一会儿，紧紧盯住那点幽蓝光芒。


    它似乎来自通道前方一个转弯处。那规律的低频嗡鸣也源自同一方向，像某种巨大机械沉睡中的呼吸。


    等待白？


    是的。


    但被动等待从来不是他的风格。


    至少，他需要弄清楚自己身处何地，最近的威胁是什么。


    扶着舱壁，他艰难地站起。


    身体各处都在抗议，但他无视了。


    匕首紧握在手，他开始向那幽蓝光芒移动。


    脚步放得极轻，落在地板的积尘上，发出几乎微不可闻的沙沙声。


    通道比他预想的要长，也复杂。


    到处都是撕裂的金属断面、倒塌的隔板、以及从破裂管道中泄漏出来的、早已凝固的、颜色可疑的化学物质痕迹。


    空气愈发沉闷，除了之前的混合怪味，还多了一种淡淡的、类似福尔马林的防腐剂气味。


    转过弯道，眼前豁然开朗。


    这里似乎是一个相对完整的小型舱室。


    舱室呈半球形，直径约三丈。


    墙壁和穹顶覆盖着排列整齐的、闪烁着黯淡微光的六边形面板，大部分已经熄灭或损坏，但仍有少数几块，顽强地散发着那幽蓝色的、提供基础照明般的光芒。


    舱室中央，是一个略微凸起的圆形平台，平台周围环绕着半圈控制台似的结构，上面布满密密麻麻的、早已黯淡的按钮、旋钮和显示面板。几把材质特殊、同样蒙尘的座椅歪倒在地。


    最引人注目的，是舱室正对着入口的那面弧形墙壁。


    那里，镶嵌着一整块巨大的、呈弧面的透明材质——或许是某种高强度玻璃或晶体。


    虽然表面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纹，并被厚厚的尘埃和污秽覆盖，但依然能隐约看到其后的景象：一片深邃的、点缀着无数微弱光点的黑暗。


    那是……星空？


    不，不对。


    那些“光点”的排列和运动规律极其古怪，有些呈现漩涡状，有些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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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同凝固的河流。


    而且，其中混杂着大量不自然的、暗红色的、如同疤痕或肿瘤般的污浊光斑。


    这不是真正的星空。


    这是星图。


    星火方舟航行时使用的星图投影！


    虽然大部分区域已经损坏、扭曲，被污秽能量侵蚀，但残留的部分，依然能让人感受到其承载的、曾跨越无尽星海的浩瀚信息量。


    ■■走到那块巨大的观景窗前，抬头仰望。


    星图残影无声地流转，那些陌生的星座、航道标记、空间曲率标识……对他而言如同天书。


    但其中蕴含的那种超越此界、探索未知的冰冷壮丽感，却触动了他心底某种东西。


    孤独的航行，无垠的黑暗，寻找家园或答案的执着……与他自己离家出走、在陌生而危险的世界里挣扎求存，似乎有某种遥远的共鸣。


    都是被放逐者，都在寻找……某个或许并不存在的归宿。


    “滋啦……咔……”


    一阵短促的、带着强烈电流干扰的声音，突然从身后控制台的方向传来。


    ■■瞬间转身，匕首横在胸前，灵力下意识地调动，虽然微弱，却足够让他进入战斗状态。


    不是袭击。


    是其中一块原本完全黯淡的显示面板，表面忽然闪烁起极其不稳定的、破碎的光影。


    光影扭曲跳跃了几秒，最终勉强稳定成一个极其模糊、布满雪花噪点的动态画面。


    画面中，是一个身穿类似制服、但样式简洁奇特的人影。


    人影背对着“镜头”，似乎在操作着什么，动作急促。


    周围环境似乎是另一个类似的舱室，但背景里充满了闪烁的红色警示灯光和剧烈晃动的影子。


    模糊失真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传来：


    “……第三……区段……隔离失败……渗透率超过临界值……‘猩红’在吞噬反应核心……”


    “……放弃……外层舱壁……启动……最终……协议……”


    人影忽然转过头，似乎看向“镜头”方向。


    那是一张充满了极度疲惫、恐惧，却又带着某种决绝神情的面容，特征与■■所知的人类或南荒种族略有不同，更加立体，瞳孔颜色似乎偏浅。


    他的嘴唇开合，声音变得更加断续、扭曲，但最后几个字，却异常清晰地穿透了时空的阻隔和信号的失真：


    “……保存……火种……等待……回响……”


    话音落下的瞬间，画面中的人影似乎做出了一个按下的动作。


    紧接着，整个显示面板爆出一团剧烈的白光，伴随着一声短促而尖利的电子啸叫！


    “啪！”


    面板彻底熄灭，表面甚至出现了细微的裂纹，一缕青烟冒出。


    舱室重归寂静，只有幽蓝光芒和低频嗡鸣依旧。


    ■■站在原地，握着匕首的手缓缓放下。紫眸紧盯着那块彻底死寂的面板。


    记录。


    刚才看到的，是星火方舟毁灭前，某个乘员留下的最后记录片段。


    “猩红”在吞噬反应核心……放弃外层舱壁……最终协议……保存火种，等待回响……


    火种？


    是指方舟本身承载的文明信息？还是某种更具体的东西？


    回响……这个词，在陨星涧的湖水中，他就“听”到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