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我不同意

作品:《这婚非结不可吗!?

    下午五点半,黑色的奥迪稳稳停在雕花铁门外。


    司机下来小跑着拉开后车门,沈墨华脚刚踩在青石板路上,就听见门内传来隐约的笑语声。


    别墅的庭院比记忆里更气派,修剪整齐的冬青丛围着喷泉水池,夕阳的金辉洒在汉白玉雕像上,折射出晃眼的光。


    他深吸了口气,整理了下衬衫领口。


    这具身体的父亲沈定邦特意叮嘱过要穿得体面,他从衣柜里翻出这件阿玛尼衬衫时还愣了愣——沈墨华平时在公司穿的都是打折货,衣柜深处却藏着一堆奢侈品。


    推开厚重的实木大门,客厅里的说话声戛然而止。


    沈定邦坐在真皮沙发正中央,手里端着杯茶,看见他进来时微微抬了抬下巴。


    旁边坐着位穿着香奈儿套装的女士,妆容精致,举手投足间透着老牌名媛的优雅;她身边的男人则穿着定制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正含笑打量着门口的沈墨华。


    “回来了?”沈定邦放下茶杯,杯底与大理石桌面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过来,给你介绍下。”


    沈墨华走过去,目光在那对陌生男女脸上扫过。


    女士的眉眼间有种熟悉感,却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这是林氏集团的林董,还有林夫人。”


    沈定邦的语气难得温和,“你林伯父林伯母,小时候还抱过你呢。”


    “林伯父,林伯母。”


    沈墨华依着记忆里的规矩问好。


    林氏集团他有印象,做进出口贸易的,在沪上也算老牌企业,只是近几年声势不如从前。


    林董笑着摆摆手,目光在他身上转了圈,带着长辈的慈爱:“这就是墨华吧?长这么高了,上次见还是个半大孩子,现在看着真精神。”


    林夫人也跟着点头,笑意温婉:“是啊,眉眼跟你爸爸年轻时一个样,就是比你爸爸多了点书卷气,一看就是稳重孩子。”


    沈定邦脸上露出点不易察觉的得意,端起茶杯抿了口:“他呀,就知道瞎折腾,放着好日子不过,非要去基层磨炼。”


    “年轻人有冲劲是好事,”林董接过话头,语气诚恳,“我们家清晓也这样,放着家里安排的清闲工作不要,非要自己找活儿干,说要体验生活。”


    正琢磨着,墙上的欧式挂钟突然“当”地响了一声,六点整。


    几乎是同时,楼上传来一阵清脆的高跟鞋声,“嗒嗒嗒”,由远及近,像是踩在钢琴键上。


    沈墨华下意识回头,嘴角还带着刚才礼貌性的浅笑。


    他猜这大概就是那位婚约对象了,心里没什么期待,只当是完成爷爷的遗愿。


    随着脚步声越来越近,一个穿着米白色连衣裙的身影出现在楼梯口。


    乌黑的长发垂在肩头,手里拎着个小巧的坤包,正低头看着脚下的台阶,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


    是林清晓!


    沈墨华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嘴角像是被冻住了,微微抽搐着。


    他几乎以为自己看错了,眨了眨眼,楼梯上的人已经抬起头,恰好对上他的目光。


    林清晓显然也没料到会在这里看见他,那双总是带着点嫌弃的眼睛猛地睁大,手里的包差点脱手掉在地上。


    她脸上的惊讶比沈墨华更甚,嘴巴微张着,像是被人扼住了喉咙,原本温顺的表情荡然无存,只剩下全然的错愕。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胶着,空气仿佛凝固了。


    沈墨华能清晰地看见林清晓眼底的难以置信,就像他此刻心里想的一样——她怎么会在这里?千万不要是……


    “清晓,下来呀。”林夫人的声音打破了沉默,带着温柔的笑意。


    林清晓这才回过神,脚步有些僵硬地走下楼梯,走到林夫人身边时,手还在微微发颤。


    沈定邦看着她,脸上的满意毫不掩饰,对着沈墨华扬了扬下巴:“墨华,这就是你林伯父家的女儿,清晓。”


    他又转向林清晓,语气亲切,“清晓,这是沈墨华,你们小时候见过的,记不记得?”


    林清晓没说话,只是死死盯着沈墨华,眼神复杂得像是打翻了调色盘。


    “看来是不记得了,”沈定邦哈哈笑了两声,语气里带着点玩笑的意味,“也难怪,那时候你们才几岁。说起来,你们俩的缘分早就定好了——”


    他顿了顿,目光在两个年轻人脸上转了圈,郑重地说:“这就是你们爷爷当年定下的娃娃亲对象。”


    “什么?”林清晓像是被针扎了似的,猛地提高了声音,脸上血色尽褪。


    沈墨华也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是有惊雷在头顶炸开。


    他眼前阵阵发黑,耳边的声音都变得模糊起来,沈定邦后面说的话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棉花,听不真切。


    爷爷定下的婚约对象……是林清晓?


    这简直比穿越到2000年还要荒谬!


    他像是被人从头到脚浇了盆冰水,从头顶凉到脚心,连指尖都在微微发颤。


    林清晓显然也受到了同样的冲击,她踉跄着后退半步,扶住了身后的沙发扶手才站稳。


    她看着沈墨华的眼神里充满了绝望,像是看见了什么洪水猛兽,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怎么会是他?那个桌面堆成山、垃圾桶溢出来、说话刻薄又傲慢的男人?这要是结了婚,日子还能过吗?


    “我不同意!”


    几乎是同时,两个声音在客厅里炸响。


    沈墨华往前一步,胸口剧烈起伏着,刚才的冷静荡然无存,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我绝不和她结婚!”


    林清晓也像是豁出去了,平日里的温顺彻底消失,瞪着沈墨华,声音又急又快,带着哭腔却异常坚定:“我也不嫁!谁要跟他结婚啊!”


    客厅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两人急促的呼吸声。


    沈定邦和林董夫妇面面相觑,显然没料到会是这个局面,脸上的笑容都僵住了。


    客厅里的空气像结了冰,沈墨华和林清晓几乎是同时别过脸,谁也不肯看谁。


    沈定邦的脸色沉了下来,刚要开口,林董已经抢先一步,对着女儿使了个眼色,示意她到书房去。


    沈定邦也拽了把沈墨华的胳膊,力道不轻:“跟我来阳台。”


    推开雕花玻璃门,晚风带着栀子花的香气涌进来。


    沈定邦背对着他站在栏杆旁,望着庭院里的喷泉水柱,半晌没说话。


    沈墨华知道这是暴风雨前的宁静,沈墨华的记忆里,父亲每次这样沉默,接下来必然是严厉的训斥。


    “你刚才那话,再说一遍?”


    沈定邦终于转过身,声音里听不出火气,却比疾言厉色更让人难受。


    沈墨华抿着唇没吭声,目光落在父亲鬓角的白发上。


    记忆里,这位父亲虽然严厉,却总在深夜悄悄推开他的房门,看看他是否睡熟,再轻轻替他掖好被角。


    “你爷爷临走前,都说过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


    沈定邦的声音低了些,带着点疲惫,“他说沈林两家联姻,不是为了公司,更是想给你找个知根知底的姑娘,踏踏实实过日子。你爷爷对你一直这么疼爱,这点遗愿,你都不肯满足他?”


    沈墨华的心脏猛地一抽,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


    这不是他的情绪,是属于沈墨华的。


    这具身体里,对爷爷的孺慕像潮水般涌上来,几乎要将他淹没。


    “你忘了小时候,你爷爷背着你去看灯会,把你架在肩膀上,走了整整三条街?


    ”沈定邦的声音染上了些微的哽咽,“你说想吃城南的桂花糕,七十岁的人冒着大雨去给你买......这些,你都忘了?”


    每一句话,都像一把钥匙,打开了沈墨华更深层的记忆。


    沈墨华的指尖微微颤抖,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楚从心底蔓延开来。他知道,自己无法拒绝。


    如果强行违背,这具身体的本能反抗,恐怕真的会让他彻底崩溃。


    “我知道了。”他听见自己的声音说,带着点认命的疲惫。


    沈定邦明显松了口气,拍了拍他的肩膀,没再说什么,转身回了客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