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沉寂的贵女(21)

作品:《在三千世界当养生吉祥物

    “你这孩子,自小就有一颗扶弱之心。你四妹妹既然投了咱们太子府,便是孤的责任。”


    这等嚼舌根的手段,只此一次。


    那个位置,各凭本事,太子要的是他们光明正大地来拿。


    五岁的孩子,需去前院开蒙,学过一年才好入宫进学,这是规矩。


    太子宠爱璋哥儿,便在前院划了一处两进的院子给他住着,比云锦阁还要大上一倍。


    娘亲的葡萄架、石榴树和小锦鲤,三碗都没要,他只带了一床沾着娘亲气息的锦被。


    晨光刚漫过院墙角的葡萄藤,云锦阁的迎禧门吱呀一声被推开时,萧璋已攥着一根柳枝立在阶下。


    虚岁五岁的小人儿,脊背挺得笔直,额前碎发被晨风拂起,眼神亮得似淬了光,倒真有几分未来小将军的雏形。


    左偏殿仍为三碗留着。


    太子定下的规矩,入了前院读书,便不能总惦念后院的娘亲。除休沐日可回来住上一日,其余时辰皆须宿在前院。


    他惦着娘亲,苏良媛也念着他。可若两人整日只相互惦念,便什么都做不成了。


    在萧璋的据理力争下,太子终是松了口,允他每日跑回云锦阁,陪苏良媛用晚膳。


    这等事上,太子总是能狠下心的。


    若这一年都无法适应,待日后入宫进学,怕更要难受。


    “娘亲,我走了。”


    萧璋的嗓音带着孩童特有的清亮,全无别家孩子初去前院启蒙时的瑟缩惧怕。


    他两位兄长当年去前院时,足足哭了半月,两位良媛也是终日往瑶光殿去诉苦。


    本是日日守在眼前的人,忽有一日要去上学,而且是寄宿制,苏茶心中自是不舍。


    豆丁大的人儿,怎地转眼就长得这样快了?简直像迎着风抽条。


    孩子终是长大了。


    苏茶不愿叫三碗察觉自己的离愁,笑着替孩子理了理衣襟。


    听母亲和明慧姐姐念过无数兵书,在萧璋心中,他此去,便是要上战场。


    在战场上学成本事,方能保护娘亲,让娘亲日日开怀,还要护着四妹妹,护着父亲、母亲和明慧姐姐。


    五岁的萧璋心里,装着许多要守护的人。


    过了生辰的五岁萧璋,背上宫里式样的小书囊,去了他的战场。


    前院专辟了一处小院,供几个孩子在此读书,各有自己的屋舍。


    太子的女儿们皆在前院习文,男童则仅有今日刚来的萧璋与他的二哥萧炎。


    太子为萧璋延请的启蒙师傅皆是用心甄选。


    一位是苏良媛的父亲,圣上钦点的探花郎,如今兼任太子少傅。


    萧璋被娘亲教导过,这是外祖父。


    外祖父讲得深入浅出,他也学得格外专注。


    萧璋年岁尚小,眼下只是启蒙,每日不过两个时辰,上午一个时辰,下午一个时辰。


    余下的时光,他可随性做些自己喜欢的事。


    太子对萧璋寄予厚望,却并未揠苗助长。


    待小太监提醒三皇孙该歇息时,萧璋便蹭地跑过去,依偎在外祖父身侧。


    “苏师傅教的《三字经》,璋儿都记下了。今日课业已毕,此刻我该唤您外祖父了。外祖父,能同我说说娘亲幼时的事么?”


    承蒙太子看重,能为三皇孙启蒙,苏承宗为这一个时辰的讲授,在家中预备了二十个时辰不止。


    离了太子府,苏承宗心中满是感慨。


    苏家对三姑娘,不过尽了分内之事。茶儿这份心意,他受之有愧。


    午膳后,萧璋与几位姐姐及二哥一同用过饭,便换了另一位师傅。


    周岁宴上,萧璋抓了一柄小木剑并一卷兵书,平素也爱舞枪弄棒,常让云锦阁的宫人分为两队,演练攻城守城。


    太子知晓萧璋这份志趣,并未强压他做太子府的继承人,而是请了当朝战功赫赫的镇国大将军,让岳将军为萧璋启蒙武事。


    这份拳拳爱子之心,连圣上也特下旨意,由岳将军与苏承宗一同兼任太子府三皇孙的启蒙师傅,一文一武,倾囊相授。


    学武好啊!日后做个大将军,圣上也安心。


    两位师傅尽心教导,萧璋也听得格外入神。


    大他一岁的二皇孙既舍不下娘亲,又坐不住,悄悄抹了眼泪,被师傅提点一句,便故意拼命咳喘起来。


    二皇孙平日原能安坐整日,今日是因有比他更小的弟弟也来了前院,心中不舒坦,才故意闹腾。


    岳将军连自家儿孙都严加管教,见一院子人被二皇孙搅得人仰马翻,若非看在三皇孙份上,早已拂袖而去。


    “二哥身子弱,这才咳得厉害。岳师傅莫急,待他缓过这阵便好。”


    “三皇孙倒是心善。”


    岳将军是从尸山血海中厮杀出来的。在他看来,这皇子府便是缩小的战场。


    同为皇孙,纵是病弱的二皇孙,亦是三皇孙潜在的对手。


    这些弯弯绕绕,岳将军并未说与三皇孙知晓,只自顾饮了口茶,耐心等着隔壁房的动静平息。


    岳将军自认是个粗人,说不出什么软和话,只静静品着茶香。


    “三皇孙这茶倒是香醇。只是你年岁尚幼,未到饮茶之时,平日不可多饮。”


    娘亲总能知晓父亲何时息怒,三碗也学会了察言观色,闻听此言,便如对外祖父一般,对着岳将军软语。


    “这是璋儿央娘亲备下的茶,专给苏师傅与岳师傅的。璋儿要等长大了才喝茶呢。”


    岳将军离开时,已然应承三皇孙,待明日再来,会带上家中的行军沙盘,与他在方寸之地演练调兵遣将。


    上午下午各一个时辰的正课,萧璋缠磨得紧,不舍得放师傅走,零零总总竟学了近三个时辰。


    娘亲为他备下的点心早已吃尽,正好可回后院与娘亲一同用晚膳,再返前院安歇。


    为了每日都能见到娘亲,萧璋丝毫不觉麻烦。


    待院中学堂的铜铃一响,他便如脱缰的小马驹般冲回后院。


    来时带着的那根柳枝,又被他攥了回来。云锦阁早敞了门候着,萧璋将柳枝往地上一杵,挺起小胸脯。


    “娘亲!我今日跟外祖父学了《三字经》,外祖父夸我记性好!岳将军还给我讲了战场上的故事,说我壮实得像头小牛犊!”


    说着,他张开小胳膊环住娘亲的腰,将脑袋轻轻抵在娘亲衣襟前。


    他见父亲与娘亲在一处时,便是这般。问及娘亲,娘亲说,那是父亲在护着她。


    今日他去了专属父亲的前院,学了文,听了武,比昨日更厉害了些。


    待再学上两年,便可入宫进学,从宫里学成归来,便能真正保护娘亲了。


    一念及此,萧璋的嗓音虽软了几分,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


    “等我把外祖父和岳将军的本事都学会,就会变得特别厉害,比父亲还厉害!”


    三碗第一日上”,未见丝毫畏怯,反这般朝气。苏茶被逗笑了,抬手揉了揉孩子的发顶。


    “我们三皇孙要变得这么厉害做什么呀?”


    “保护娘亲!”


    每回说到此事,三碗总是格外坚定,甚至有些执拗。


    娘亲有父亲护着,有母亲护着,有明慧姐姐护着,还有宫里的宜贵嫔姨母护着。但他仍想,由自己来保护娘亲。


    母子二人便在云锦阁门前,旁若无人地说着这些“大逆不道”的话。


    “到那时,这后院是我的,前院也是我的!”


    萧璋说到兴头上,为了表明决心,还踮起脚尖,比划出一个大大的圆圈。


    “所有地方都归我管,娘亲就安安稳稳待在里头,谁也不能欺负您。我天天都能看见娘亲!”


    那点孩童独有的占有欲,混着纯粹的保护欲,在他亮晶晶的眼眸里灼灼生辉。


    苏茶心头一暖,弯腰将他抱起,如幼时那般揽在怀中。


    正欲夸赞,只听小家伙在她耳边郑重其事地补充。


    “今日二哥咳了好一阵,后来便回后院寻崔姨娘了。我知道,那是二哥不想念书。娘亲放心,三碗不会像二哥那样哭鼻子的。


    我要好好跟着外祖父和岳将军学,快些长大,让娘亲不必只能待在云锦阁这小院子里。”


    萧璋离开了云锦阁,见识了瑶光殿,见识了前院。


    他才知道,对他而言很大的瑶光殿,于整个太子府不过一隅。


    娘亲日日守着这方小小的云锦阁,守了许多年。他想让娘亲去看看更大的天地。


    晚风穿过庭院,将一股暖意送入苏茶心间。


    不顾三碗那点小小的挣扎,她一路将人抱进屋内,安置在软榻上,为他净手拭汗,喂他喝水。


    萧璋靠在娘亲怀里,眯着眼享受这份独有的疼爱,心里已在盘算。


    明日定要央求外祖父多教一段《三字经》。


    娘亲说八段锦不适于孩童,那便求岳将军教他些扎马步、挥拳的功夫。


    总有一日,他要成为真正的大将军,守护好他最最喜欢的娘亲。


    云锦阁的晚膳总是丰盛。萧璋吃饱喝足,仍赖着不愿回前院,还要陪娘亲院中的锦鲤与流萤玩耍。


    在幼崽百般明示暗示下,苏茶终是将这不愿归巢的小家伙牵进内室,吩咐双姑姑在外守着。


    “娘亲,三碗去前院住了,您会不会孤单?会不会因为想三碗,躲在被子里哭?”


    身为未来的大将军,萧璋自然不会承认自己会因思念而孤单,更不会偷偷落泪。


    他只是有些挂心娘亲。


    终于等到这一日,苏茶将早备好的一课娓娓道来。


    受那优生优育祝福而降生的孩子,对母亲的依恋,确非寻常孩童可比。但单是快穿局的祝福,不至留下如此瑕疵。


    苏茶猜想,她未曾谋面的妈妈,在做任务时,或许曾遭受过来自亲生孩子的重创。


    关于自己的来历,苏茶亦有过揣测。


    能轻易在快穿局为她谋得一个安稳岗位,妈妈定是局中举足轻重的人物。


    即便是大佬妈妈,在新手时期,怕也经历过无数新人皆有的挫折。


    她或许,曾是大佬妈妈在某次任务中的孩子,一个生来命途多舛、注定早夭的孩子。


    这一点,在快穿局附属培训学校就读时,苏茶便有所推测。她自幼体弱,那段经历,铸就了她对养生近乎执拗的坚持。


    她的岗位,是大佬妈妈为她预留的后路,那份优生优育的祝福,亦是妈妈对自身遗憾的一种弥补。


    苏茶这个名字,同样承载着祝福。


    她出生的那个世界,茶字拆开,是“廿”加“八十八”,合为一百零八。有些地方,称一百零八岁为“茶寿”。


    自有记忆起,苏茶便未见过妈妈。她从未心生怨怼,只认定自己是个有娘亲疼爱的孩子。


    优生优育的祝福既是大佬妈妈所留,几次课程实践下来,苏茶已懂得如何引导孩子,将那过于浓烈乃至略显微妙的依恋,转化为更健康、更绵长的力量。


    “娘亲说明白了!”


    “三碗知道了。三碗是三碗,娘亲是娘亲。三碗会好好长大,保护娘亲的。”


    经苏茶一番开导,萧璋心中那份快些长大保护娘亲的执念仍在,却已能缓下步子,享受身为大孩子的些许特权了。


    待萧璋前往前院开蒙已有半月,平日吃住皆在前院,惟每日傍晚雷打不动地回云锦阁陪娘亲用膳。


    他每日睡足起身,于辰时初刻诵读,随后与明慧郡主及几位姐姐一同练习站桩,再去演武场跑圈。


    日日盼着外祖父与岳将军授课,闲暇时还能逗弄一下二哥。


    虽课业渐紧,心中却总惦着后院的娘亲。


    太子对子女课业督促甚严,仿宫中旧例,每半月方有一日休沐。


    除此日、生辰及年节外,即便中秋,前院的孩子们亦需进学。


    上次娘亲教导的道理,他记了半月。


    有些话,萧璋仍想说与娘亲听。


    如今去前院,萧璋已不许小太监猛子再抱他。


    待休沐前一日岳将军的课毕,他便匆匆收拾了东西,迫不及待要回云锦阁。


    岳将军早知三皇孙今日心飞后院,只授了一个时辰便放课。


    走出院门后又折返,果然与急匆匆的萧璋迎面撞上。


    “岳师傅,我要去见娘亲了!祝您休沐愉快!”


    见小家伙雀跃地招呼,心下失笑。


    真像头活力十足的小牛犊,聪慧、健壮、伶俐,像他岳家儿郎!


    外祖父喜爱他,岳师傅也喜爱他。


    萧璋觉得这再自然不过,他本就应该招人喜欢。


    与回来取落东西的岳将军挥别,一溜烟儿地奔向后院。


    三碗昨日陪她用晚膳时便说,今日会早些回来,明日休沐,要陪娘亲整整一日。


    当这小小的人儿冲回云锦阁时,见到的便是娘亲与满院子人都在等着他。


    “娘亲!”


    “好孩子。”


    娘亲对他笑了。


    娘亲喜欢他,三碗也最喜欢娘亲!


    萧璋跑到迎禧门前时,苏茶已蹲下身来。萧璋见状更是欢喜,如一枚小炮仗般冲进娘亲怀里。


    “娘亲!娘亲想不想三碗?”


    “想!三碗想不想娘亲?咱们进屋说。”


    上次母子二人在门前说话,得知消息的太子与太子妃在后头颇费了些功夫周全。


    后来太子亲至云锦阁,给苏良媛上了一课,还留了需两日方能完成的课业。


    连苏茶去瑶光殿请安时,亦被太子妃留下恳谈良久。


    母子间的私房话,合该关起门来说。


    太子与太子妃已算格外宽容,苏茶亦认真地同三碗一道认了错。


    如今二人都知晓,有些话,需待关上门后再说。


    “想!娘亲,三碗有悄悄话,要等用过晚膳,偷偷跟您说。”


    孩子肚里憋着要紧事,说时还防备地瞧了瞧娘亲身旁的双姑姑与白芷姑姑。


    苏茶亦含笑配合,与儿子一道营造这小小的神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