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门缝里的金光

作品:《重生东京:从华族千金到世界财阀

    一九八七年的十一月末,东京的空气里都飘浮着金粉。


    自从上个月“黑色星期一”的惊天一役后,麻布十番那栋隐匿在暗闇坂深处的洋馆,彻底封神了。


    在银座的高级俱乐部里,在赤坂的料亭里,甚至在永田町的议员会馆里,人们谈论的话题都离不开那个老旧的洋馆——The Club。


    这早已不是一个简单的“会员制俱乐部”。在经历了那场全球金融浩劫后,它被赋予了某种近乎迷信的色彩。


    消息灵通之辈发现,凡是在“黑色星期一”中能全身而退的,都是那个俱乐部的会员。


    传闻中,那里是“昭和时代的诺亚方舟”。


    传闻中,只要拿到了那张黑色的磁卡,就能在下一次海啸来临前,提前收到登船的通知。


    于是,东京疯了。


    无数在一夜暴富中迷失方向的新贵,无数挥舞着钞票却找不到归属感的地产大亨,像飞蛾扑火一样涌向麻布十番。


    一亿日元的入会费?没人还价。有人甚至提着三亿现金,跪求一个名额。


    但大门紧闭。


    西园寺家定下了死规矩:没有现任会员的亲笔推荐信,多少钱都不收。


    这种极度的排他性,反而让The Club的身价倍增。在东京的上流圈子里,甚至形成了一条隐形的鄙视链:


    没听说过The Club的,是平民。


    听说过但进不去的,是暴发户。


    能进去坐在大厅喝酒的,是“人物”。


    而能被邀请上二楼书房喝茶的……那才是真正的“船员”。


    连那个被称为金融圣地的华尔街都在“黑色星期一”面前伤筋动骨了,可The Club却能像预言一般带着会员们从容退场。


    没有谁知道这里面的水有多深,但所有人都知道...如果能挤进那个俱乐部的话,一定能有好处。


    当然,光是挤进去可还不行,那你最多算个人物。只有得到The Club主办方西园寺家的认可,你才能得到下一次灾难来临前的船票。


    虽然西园寺家从未公开承认过这种划分,但“外围会员”和“核心会员”的界限,像是一道无形的玻璃墙,横亘在所有人的心里。


    墙外的人,想进去。


    墙里的人,想爬得更高。


    这就是一九八七年的东京,一个被欲望和阶级焦虑填满的浮华盛世。


    ……


    深夜十一点。


    一辆漆面锃亮的银色劳斯莱斯银刺,缓缓驶入了麻布十番的街区。


    这种张扬到有些俗气的颜色,在夜晚的街头格外扎眼。但在车的主人看来,这是实力的象征。


    江口得弘坐在后座上,有些局促地扯了扯脖子上的领带。


    他今年四十五岁,江口不动产的社长。三年前,他还是个在琦玉县倒腾二手房的中介。借着这波地价暴涨的东风,他敢打敢拼,甚至敢借高利贷囤地,如今已经是身家数百亿的新晋大亨。


    在下属面前,他是说一不二的暴君;在银座妈妈桑面前,他是挥金如土的恩客。


    但今晚,他的手心全是汗。


    他摸了摸西装内袋。那里放着一封信。


    这封信,是他花了半年时间,动用了无数关系,最后替一位在这次“黑色星期一”中受到波及的华族伯爵还清了整整三亿日元的债务,才换来的“敲门砖”。


    那个伯爵一边颤抖着数钱,一边在推荐信上签下了名字,还用一种复杂的眼神看着他说:“江口君,那里和你去过的所有地方都不一样。进去了,少说话,多看。”


    少说话,多看。


    江口深吸了一口气。


    “停车。”


    他在距离暗闇坂还有两百米的地方喊道。


    “社长?还没到门口呢。”司机有些不解。


    “闭嘴。让你停就停。”


    以前怎么没发现这小子这么没眼力见呢?回去就开了他。


    江口一边在心里嘀咕着,推开车门。


    他知道规矩。


    那些真正的大佬,车子都是直接开进去的。但他是个新人,是个靠买地皮起家的暴发户。如果开着这辆银色的劳斯莱斯直接顶到门口,恐怕还没下车就会被里面的人看扁。


    在这条坂道上,低调才是最大的炫耀。


    江口整理了一下那套在意大利定制的、价值两百万日元的杰尼亚西装,迈步走上了那条幽深的坡道。


    路灯昏暗。


    越往上走,喧嚣声越远。


    当他走到坡道尽头时,那扇传说中的铸铁大门出现在眼前。


    黑色的铁栏杆在夜色中显得冰冷而肃穆。两旁的石柱上爬满了青苔,透着一股岁月的沧桑感。


    江口的目光,第一时间落在了门柱上方的那枚家徽上。


    左三巴纹。


    三个黑色的勾玉状图案,在金色的圆环中首尾相连,向左旋转。那线条流畅而凌厉,像是一个巨大的漩涡,要将所有注视它的人吸进去。


    江口感觉喉咙有些发紧,又不自然地扯了扯领带。


    “晚上好,江口先生。”


    这时,岗亭里走出一个穿着黑色制服的安保人员。


    江口愣了一下。


    “你……认识我?”


    他发誓自己从来没来过这里,也没递过名片。


    “是的,江口先生。九条伯爵的推荐信已经在昨天送达了。”安保人员的表情没有一丝波动,依旧保持着得体的微笑,“而且,您这套西装是杰尼亚的一九八七年秋季限量款,全东京只有三个人订购。很好认。”


    江口背后的汗毛竖了起来。


    连保安都有这种眼力?


    “这是我的……证件。”


    江口双手递上那封推荐信和自己的名片。他的动作下意识地变得恭敬,就像是面对税务局的稽查员。


    “请进。”


    安保人员双手接过信件,便退到一边,微微鞠躬。


    大门无声地滑开。


    江口迈过门槛。


    那一刻,他感觉自己跨过的不是一道铁门,而是两个世界的边界。


    ……


    江口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穿过那个种满了名贵草木的花园的,回过神来,他已经站在了主楼的门前。


    主楼的大门被侍者推开。


    一股淡淡的香气扑面而来。


    混合了老山檀、陈年威士忌、以及真皮沙发经过岁月沉淀后散发出的独特味道。


    江口踩在地毯上。


    这地毯……太厚了。


    脚感绵软得像是踩在深秋的落叶堆上,完全吸走了脚步声。


    他环视四周。


    这里没有水晶吊灯刺眼的光芒,所有的光源都采用了间接照明,柔和地洒在深色的橡木护墙板上。墙上挂着的也不是什么抽象派的现代艺术,而是一幅幅看色调就知道有些年头的浮世绘原稿。


    厅内偶尔传来的瓷杯碰撞声,和低沉的交谈声。


    “欢迎光临,江口先生。”


    一位身穿燕尾服的管家走了过来,手里托着一个银盘。


    “按照您的习惯,这是响(Hibiki)21年,加冰球。”


    江口惊呆了。


    他确实最爱喝这个,但他从没告诉过任何人。


    “你是怎么……”


    “在这个房间里,了解客人的喜好是服务的基础。”管家微笑着,那笑容标准得如同尺子量过,“另外,九条伯爵曾提到过,您喜欢靠窗的位置。那边已经为您预留好了。”


    江口端着酒杯,有些僵硬地走向那个角落。


    他坐下,喝了一口酒。


    冰球在舌尖滚动,辛辣的液体滑过喉咙。


    他深吸了一口气,开始打量这个让他魂牵梦绕的地方。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坐在左前方那张沙发上的那个秃顶老头……那是大藏省银行局的局长吧?上周还在电视上看到他声色俱厉地谈论金融监管,现在却笑眯眯地在和一个穿着和服的老太太下围棋。


    右边那个正在抽雪茄的男人……天哪,那是三菱重工的常务!


    那个外国人...是高盛的人吧?


    还有那边……


    那个跪坐在地毯上,正在给一位议员煮茶的女人……他认得,是一个很出名的偶像。


    江口感觉自己的手在抖。


    他那几百亿的身家,在那辆劳斯莱斯里或许能给他带来自信。但在这个房间里,在这群掌控着日本命脉的人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这里卖的不是酒。


    而是阶级。


    是那种你一旦进来,就不想再出去的特权感。


    “听说了吗?”


    隔壁桌传来低声的交谈。


    “S.A.那边最近在大量收购千叶的物流用地。”


    “嗯,我也收到了消息。西园寺先生似乎看好未来的物流产业。”


    “既然是他看好的……那我明天让秘书去把横滨那几个码头也拿下来。”


    “跟一注?”


    “当然跟。跟着西园寺家走,什么时候吃过亏?”


    江口装作很轻松地坐在椅子上。但其实他已经竖起耳朵,拼命想听清每一个字。


    这就是情报。


    这几句轻描淡写的闲聊,要是放在外面,价值可能超过十亿日元!


    他终于明白了为什么那三亿日元的推荐费花得值。


    就在这时。


    大厅里的空气突然凝固了一瞬。


    原本还在低声交谈的人们,不约而同地停下了话头,目光投向了二楼的楼梯口。


    江口也顺着众人的目光看去。


    一个男人正缓步走下来。


    他穿着一身深灰色的羽织,脚下踩着白袜木屐。他的面容并不算特别英俊,但那种温润如玉、却又深不可测的气质,让人根本无法移开视线。


    西园寺修一。


    The Club的主人。


    那个在“黑色星期一”里带着半个东京上流社会逃出生天的男人。


    修一并没有停下来演讲,也没有刻意去和谁打招呼。


    他只是路过。


    但随着他的走动,大厅里的那些大人物们——那些在外面不可一世的局长、社长、议员——纷纷放下手中的酒杯,或是微微欠身,或是点头致意。


    动作整齐划一,带着一种发自内心的敬畏。


    就像是一群群狼,在向路过的狼王低头。


    修一目不斜视,只是偶尔微笑着点点头。他的目光扫过全场,在经过江口所在的角落时,似乎停留了半秒钟。


    仅仅是那半秒钟的对视。


    江口感觉心脏像是被一只大手捏了一下。


    那双眼睛里,只有一种看透一切的平静。


    仿佛江口那点小心思,那点暴发户的自卑与野心,都在那一眼中被看穿了。


    修一走过大厅,消失在通往后花园的走廊里。


    直到他的背影彻底消失,大厅里的交谈声才重新响了起来。


    但那种压迫感,依然残留在空气中。


    江口微微喘着气,发现自己的后背已经出汗了。


    他看了一眼手中的威士忌。


    里面的冰球已经化了一半。


    “这就是……核心吗?”


    江口喃喃自语。


    他原本以为,只要交了钱,进了这个门,他就是这个圈子的一员了。


    但现在他明白了。


    他只是买了一张站票。


    真正的权力,不在这个豪华的大厅里。而是在二楼那扇紧闭的书房门后,是在那个穿着羽织的男人随口说出的一句话里。


    他看着二楼那漆黑的栏杆。


    一种前所未有的野心,在江口的心底燃烧起来。


    他不甘心只做一个看客。


    他不甘心只在旁边偷听别人的内幕消息。


    他想要上去。


    他想要成为那个能对着西园寺修一说“修一君,今晚喝一杯吗”的人。


    “呼……”


    江口一口气喝干了杯中的酒。


    “再来一杯。”


    他对管家说道。


    “还有,帮我留意一下。西园寺先生最近对哪块地感兴趣。”


    “江口不动产虽然只是个新公司,但若是西园寺先生需要……”


    江口咬了咬牙,眼神中闪过一丝狠厉。


    “我愿意当那个冲在前面的马前卒。”


    管家依然保持着那种完美的微笑,一边倒酒,一边轻声说道:


    “您的心意,我会替您记录在案的。”


    “在The Club,机会总是留给有准备的人。”


    江口握着冰凉的酒杯,看着那枚印在杯垫上的左三巴纹。


    那是三个旋转的漩涡。


    也是这个疯狂时代里的一座灯塔。


    他知道,自己已经回不去了。


    既然见过了云端之上的风景,谁还愿意回到泥潭里去打滚呢?


    哪怕是爬,也要爬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