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流筝也是僵在当场。


    素来在人前完美无瑕的表情也在此刻生出了裂缝。


    这是个什么情况?


    她本来只想搭这妇人出城便罢了。


    结果妇人听说她是来赴宴的,说她正好要来宴会上找人。


    她觉得奇怪,妇人身上穿的虽是绫罗绸缎,却也不像官家夫人。


    想着她是不是找错了地方。


    可这妇人三缄其口,什么都不说,只求着让她带着过来。


    陆轻舟的马不紧不慢的跟在后头,她又不好叫人下去,只能将人带过来。


    可她怎么也没有想到,这妇人带着孩子竟是来找自己舅舅的。


    “姜明,这是怎么回事?”


    陈氏尽可能的保持体面。


    众目睽睽,姜明虽觉得难堪,却也只能硬着头皮。


    “她叫苏玉,是我在三年前在寻宁打仗的时候认识的,这孩子叫若灵……是我的。”


    陈氏的天塌了。


    她与姜明成婚多年,虽算不得多恩爱,却也相敬如宾。


    姜明不算贪慕女色之徒,但院里也是有几个妾室的。


    她做梦也想不到姜明会在外头养个外室,而且孩子都这么大了。


    这跟在众人的面前扇她一巴掌有什么区别。


    “姜明,我自问这些年未曾在妻妾一事上阻拦过你,你为何还要如此。”


    姜明不知该从何说起。


    陈氏是没拦着他纳妾。


    可那些妾室无一都让陈氏灌了绝子汤。


    这么多年,他除了姜若风和姜若清,再无所出。


    所以当苏玉怀了身孕,他毫不犹豫的将她留在了身边。


    担心陈氏知道会对苏玉和孩子下手,选择将人养在寻宁。


    反正他一年到头大部分时间在军营,陈氏也不会怀疑。


    本想等孩子大一些再将母女二人接回府上,却不成想苏玉今日会寻到了这里。


    “都是家务事,咱们回去再说。”姜明试图安抚陈氏。


    “大家都已经瞧见了,还算什么家务事,就在这儿说。”


    陈氏越过姜明走到苏玉面前,像买卖奴仆一般打量着她。


    “果真一副狐媚子像,难怪能勾了人去。”


    苏玉不敢抬头,有些惧怕陈氏。


    “你可知道他已有妾室?”陈氏问。


    苏玉抱着孩子的手往下滑了滑。


    “我,我起初不知,是后来才,才……”


    “后来知道了,还没名没分为他生了孩子?你的廉耻呢?你爹娘不为你感到羞耻吗?”


    陈氏步步紧逼,苏玉满脸通红,眼泪犹如断了线的珠子。


    “夫人,我,我与明哥是真心相爱的,求您给我一条活路吧。”


    苏玉仰着头祈求陈氏。


    楚楚可怜的样子看得姜明心里一疼。


    他立刻回身护在苏玉身前。


    “陈希,你不要太过分了。”


    “到底是我过分还是你过分!”


    陈氏声音抬高。


    她忍不住眼中的泪,看着眼前护在旁人身前的丈夫,只觉得陌生无比。


    他做错了事,没有半分愧疚,她不过质问几句,怎么就成了过分?


    姜明也很难堪。


    他也不想闹成给这样。


    可事已至此,他也只能尽全力保全心里的人。


    突然,小女孩儿从苏玉怀中挣脱,她拉了拉姜明的衣袖。


    “爹爹,灵儿不要在这里,灵儿害怕。”


    姜明看着一脸病容的女儿忙蹲下身去细心安慰。


    “灵儿不怕,爹爹等一会儿就带你去找大夫。”


    姜明如此温柔宠溺的安抚孩子的样子,更是在陈氏心里狠狠捅了一刀。


    记忆中,姜明在面对姜若清和姜若风都是严父。


    两个孩子儿时摔倒他都不会伸手去扶。


    可此时他却对着外头女人生的孩子如此温言软语。


    再想到对于姜若清的死他是那么冷淡,还责怪她杀了云星瑶,让她去给姜氏磕头道歉。


    陈氏的胸腔仿佛要炸开。


    她再顾不得什么体面修养,扯过苏玉的头发就猛扇了两耳光。


    “贱人,我让你勾搭旁人的丈夫。”


    苏玉惊声尖叫:“明哥救我,救我。”


    姜明赶忙一边护着孩子一边去拦陈氏。


    陈氏受了刺激,打红了眼,根本不分谁是谁,反手两耳光甩在姜明脸上。


    姜若风震惊的不知该去拉谁。


    场面一片混乱。


    “这就是你跟我说的天大的热闹?”


    陆金棠碰了碰云向晚的肩膀


    “嗯,不错吧?”


    云向晚眼里有笑。


    “好看,这可比那戏班子有意思多了。”


    陆金棠竖起个大拇指。


    “你怎么知道姜明养了个外室?”


    “偶然听姜氏说过。”云向晚随口道。


    陆金棠没有多问,云向晚也没有多说。


    其实这件事儿是她前世从姜老夫人那里听来的。


    当时姜老夫人计划让这外头的孙女儿光明正大地记在陈氏名下。


    陈氏不同意。


    姜家也闹了个天翻地覆。


    所以她这次回到盛京就花钱找了几个去寻宁走镖的镖师,让他们帮忙打听。


    “啧啧,这女人打起架来又是挠人又是揪头发,真吓人。”


    顾邵不知从何处顺了一把瓜子。


    他本就身形魁梧,宽肩背阔,一身侠气,不似京中公子哥的富贵。


    此刻这悠闲的模样宛若村口晒太阳的大爷。


    陆金棠剜他一眼:“你怎么不说男人都是负心汉。若不是因为他,两个女人怎会闹成这般。”


    “那是这个男人本来人品就不行,公主怎么能一杆子打死一船人呢。”


    顾邵抬眸,见云向晚看他,咧着嘴一笑。


    云向晚礼貌的颔首。


    陆金棠却哼了一声不搭理他。


    顾邵收了笑,砸吧了一下嘴,陆轻舟凑了过来。


    “你今日怎么来的这样晚?刚刚可是错过了一场好戏。”


    “是吗?什么好戏,说来听听。”


    陆轻舟一只手搭在顾邵肩头,另一只手随意的捏了顾邵手里的瓜子。


    其实这两个人前些年关系并不好。


    顾邵不待见宸王。


    所以也连带不喜欢陆轻舟。


    有一年冬猎时顾邵遇上了一头猛虎。


    他兴冲冲地想取了狐皮送给皇上,结果低估了那虎的本事,险些让一掌拍碎了脑袋。


    好在陆轻舟及时出手救了他。


    自此,两个人有了过命的交情,关系一下就好了。


    云向晚听着陆金棠跟她说的这些旧事,忍不住笑了一声,正好撞进一双漆黑的双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