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氏一夜辗转反侧。


    云流筝的话她心里比谁都明白。


    姜献曾因她和云谦成婚,破坏了他安排好的路,长达两年没有见过她。


    是在宸王有意拉拢国公府,姜献才又与她恢复以往的父慈女孝。


    她心中很清楚,在姜献的心里,姜家远比她这个女儿要紧。


    就像云星瑶的婚事一样。


    一旦牵扯姜家利益,姜献会第一时间放弃她。


    所以她不能失了在国公府的一切。


    否则她的日子难过,云流筝的未来也会处处受限。


    她已经搭进去一个女儿,绝不能让另一个也落得同样的下场。


    何况,还有云向晚。


    这个小贱人不能不除!


    外头鸡鸣第一声。


    姜氏披了衣裳起身。


    云谦昨夜处理公文到很晚,就宿在了书房。


    他伸着懒腰打开门,却见院里赫然跪着个一身白衣的人。


    云谦以为见鬼了,吓得心跳都漏了一拍,揉眼看定才见那跪着的人是姜氏。


    “你,你怎么在这里?”他语气惊惶。


    姜氏眉眼结霜,冻得面颊青紫。


    她抖动着嘴唇,声音都不利索了。


    “前些日子是妾身猪油蒙了心,惹出许多乱子,扰了我与夫君的情谊。这几日思虑良多,深知自己的错误,特意来与夫君道歉。”


    云谦有些发懵。


    这唱的是哪一出?


    他从前与姜氏有了矛盾,姜氏也会服软。


    但大都是说几句好话,撒个娇,或者聊点别的,两个人就默契的将事情揭过去了。


    如此郑重其事的道歉,这还是头一次。


    “夫君,你我多年夫妻,也曾患难与共,若因这些琐事分崩离析,你不觉得可惜吗?”


    姜氏眼中含了热泪。


    望着云谦楚楚可怜。


    “瑶儿如今已经嫁出去了,筝儿和晚儿也都大了,迟早也是要嫁人的,未来这国公府还是只有你我相伴,我不想我们互相怨怼着过完一生……”


    寒风袭过,姜氏重重的咳嗽了两声。


    素衣披发,泪眼含情。


    哪个男人能抵得过如此阵仗。


    何况他们本就有过情深义重之时。


    什么怒气隔阂,误会矛盾,在这种时候都被瓦解的干干净净。


    留给云谦的只剩了怜惜。


    他将姜氏连扶带抱的迎进屋内,还叫人给她煮了姜汤。


    一碗情意绵绵的热汤成功将二人的关系才重新拉近。


    姜氏立即让人带了两个如花似玉的美人到了云谦院里。


    以要为府中开枝散叶为由,叫云谦高高兴兴的收在了房中。


    当天夜里,周姨娘就失了恩宠。


    气的周姨娘第二天一早就跑去老夫人跟前告状。


    结果反被刚收了姜氏一套首饰的老夫人一顿数落,说她肚子不争气,恃宠而骄。


    周姨娘又气又恼,立马找了大夫给她加补药的剂量,使出浑身解数哄云谦去她院里留宿。


    后院的争斗如火如荼。


    云向晚却以养伤为由,安安心心的窝在碧水轩与丫鬟们整日吃茶聊天。


    这一懒就懒到了开春。


    二月十五是宸王妃的生辰。


    宸王爱妻,生辰宴也是办的声势浩大。


    炎国有头有脸的人几乎请了个齐全,比宫中娘娘的生辰都有排面。


    云向晚收拾妥当出门碰上了云谦。


    他撑着廊下的柱子,面色发白,呼吸急促。


    “父亲怎么了?”云向晚上前关心。


    “许是这几天有些伤寒,总觉得呼吸不畅,身体也没什么力气。”云谦揉了揉心口。


    “要不叫府医过来瞧瞧吧,您的脸色确实不大好。”云向晚说。


    “算了,今日有正事,顾不得这些,待回来再说吧。”


    云谦不想叫人挑了错处。


    目送云谦离开,鸣春没忍住。


    “小姐,您觉不觉得国公爷这些天怪怪的,那脸色也吓人。”


    年后去祠堂上香时鸣春就注意到了云谦的变化。


    面颊浮肿,眼眶泛青。


    如同话本里说的借尸还魂的鬼怪。


    云向晚哼笑:“如今还好,过些天会更吓人。”


    “啊,为什么?”


    鸣春还在愣神,云向晚已经走远。


    她追上去想刨根问底。


    云向晚却并不多言。


    马车摇摇晃晃到了宸王府。


    云向晚下车就与陆轻舟碰了个正着。


    二人各自点了点头,陆轻舟吩咐下人带云向晚进去。


    转头就见林啸谷正望着云向晚的背影出神。


    陆轻舟眸间霜色一寒,挡在他面前:“瞧什么呢。”


    “长乐郡主果真生了一副好样貌,我也算阅人无数,还没见过这么如此绝色。”


    林啸谷色眯眯的笑着。


    陆轻舟一拳砸在他胸前。


    “打我作甚?”林啸谷疼的哀嚎。


    上次宸王罚的三刀六洞,到现在都没好彻底,陆轻舟这一下正好砸在伤口上。


    “今天什么日子你不知道?把你那点花花心思收起来,再惹出乱子可没人能帮你。”陆轻舟警告道。


    “我就是与你说一说,我今日自然不会有什么想法……”


    话还没说完,陆轻舟扔了块儿牌子过来。


    “不要想七想八了,老二今日不在,府上统卫归你管,上点心。”


    说罢就避着人群先一步离开。


    云向晚前世也曾来过宸王府,只不过那时候她在高衍的阴影下犹如惊弓之鸟。


    落在旁人口中也多是嘲讽。


    可如今不同。


    她所到之处人人都要恭敬的唤声郡主。


    她从容不迫的与众人打招呼,视线落在了一旁快速穿过人群的身影。


    云流筝本是跟着姜氏在和那些夫人闲聊。


    目光一扫瞧见了陆君回。


    姜家不愿她和皇上这边的人多接触,所以她与陆君回从未好好说句话。


    如今她有旁的打算,这机会自然要她自己争取。


    轻风扬起她鬓边的发丝,她抬手整理,手中帕子就那么随风而飘,正好落在了陆君回脚下。


    这可是她在府中精心设计过的,只要陆君回捡起帕子,她便能光明正大的与他搭上话。


    云流筝的心扑通扑通直跳,眼看着陆君回弯腰俯身要去捡那帕子。


    却在即将碰到帕子时,一只纤细的手先一步捡了起来。


    云向晚拿着帕子走向云流筝。


    “妹妹收好这贴身之物,万一被有心之人捡了去可是麻烦。”


    云流筝扯了扯嘴角,将帕子攥在手中:“姐姐来的倒是及时。”


    “碰巧路过。”云向晚似笑非笑。


    四目相对,二人眼中神色别无二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