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轻舟在宸王身侧跪下。


    “前几日臣得了几坛子药酒,想着是补身子用的,不似寻常的酒,昨夜便拿给了林统卫。”


    “不成想那药酒那般烈,几碗下肚便将林统卫灌醉了,这才叫误了正事,是臣之过。”


    林啸谷先是震惊,下一刻险些哭出来。


    到底是自家兄弟,关键时候能为自己挺身而出。


    “平阳郡王向来恪守规矩,这次为何明知故犯?”


    陆君回审视的目光落在陆轻舟身上。


    陆轻舟面色未变,神情坦然。


    “这天寒地冻的,我想着小酌一杯当不碍事……”


    “混账!”


    宸王一脚踢在了陆轻舟心口。


    陆轻舟栽倒在地,口中吐出血来。


    林啸谷一惊,忙伸出要扶,却被宸王一个凌厉的眼神吓得收回了手。


    “吊儿郎当,没一点儿正经样子,滚出去跪着,本王不叫,你就一直跪着。”


    林啸谷一惊,下意识就要求情:“王爷!”


    “你也是!”


    宸王雷霆震怒。


    “林啸谷玩忽职守,明知故犯,拖下去杖择三十,罚奉一年,思过三个月。”


    林啸谷心里凉飕飕的,却也不敢再说,叩头谢恩,下去领罚了。


    陆轻舟也行了礼,跟着他出去。


    “老三。”


    林啸谷出门就要给陆轻舟跪下。


    陆轻舟一把按住他的手:“人多眼杂。”


    林啸谷瞧了眼落下账帘,神色感激。


    “总之,多谢,日后有用的着兄弟的地方尽管说。”


    “自家兄弟,不说这些,你快些去吧,省的叫人再抓错处,给义父添麻烦。”


    陆轻舟打发了他,径自走到一旁的雪地中跪下。


    寒风呼啸,他的目光若有似无的瞟向远处被鸣春掀开一角的账帘。


    皇上的帐中此刻一片死寂。


    所有人连呼吸都小心了又小心。


    宸王看似雷厉风行的处置了陆轻舟和林啸谷,实际上完全是越过皇上做主,没将皇上放在眼里。


    陆轻舟是他的义子。


    林啸谷也是他的人。


    他的包庇之意明明白白。


    “皇兄对臣弟的处置可还满意?”宸王打破了沉默。


    “你觉得呢?”皇上似笑非笑。


    宸王笑了一下:“皇兄向来仁慈,轻舟到底是自家孩子,总要留一分余地的。”


    二人目光交汇,冷冽和算计各占一半。


    皇上终究还是由了宸王。


    众人退去,皇上疲惫的撑着头闭上了眼睛。


    “父皇可是身体又不适了?”陆君回关切道。


    皇上摇了摇头:“今日的事,你怎么看?”


    “刺客与宸王脱不了干系,但应当不是他安排的。他没有那么蠢!”陆君回一针见血。


    宸王觊觎皇位已久,但从未光明正大的对皇上下过杀手。


    因为那是谋权篡位。


    他是要一点点架空皇上的权利,逼着他让出皇权。


    这样他才能正大光明的坐上这个位置。


    皇上突然笑了一声:“他身边这样的蠢货倒是越多越好。”


    越多,他才越能抓住机会,将宸王与权利一层层剥离。


    陆君回从皇上那里出来时陆轻舟仍跪在外头。


    风雪将他满身铺的雪白。


    “你倒是能屈能伸,为了宸王什么都能揽到自己身上。”


    陆君回语气嘲讽。


    陆轻舟眨了眨眼,将眼睫上的寒霜扫去。


    “否则太子殿下以为宸王凭何收我为义子?”


    深夜,外头的雪越飘越大。


    云向晚从噩梦中惊醒。


    前世惨死的窒息感仿佛要将她淹没。


    她猛的呼吸了两口,一双冰凉的手按在她的额头。


    云向晚怔了一瞬,望向昏暗光线下泛着寒光的银质面具。


    “季来之。”


    她的声音沙哑。


    眼前人温暖的内力将她包裹。


    “伤成这样,你不要命了吗?”


    冷冽的语气逼得云向晚险些落下泪来。


    她想问他为何会在这里,季来之却不给她这个机会。


    “雪莲丹,对你的伤有好处。”


    清凉的药丸在口中化开,云向晚感觉身子轻了一截,眼皮却越来越重。


    她慌乱的伸出手想抓住眼前的人,却在咫尺间再度合上双眼。


    等她再醒来,天已经亮了。


    屋里早已没了那个人的身影,就好像她做的一场梦。


    她恍惚片刻,直到看见枕边那个熟悉的药瓶。


    季来之真的来过!


    她猛然起身,一下扯到了肩头的伤口。


    剧烈的疼痛叫云向晚倒吸一口凉气。


    舍命相救的戏码她虽然在心里设计了无数次。


    可真的挨这一下也着实是遭罪。


    她挣扎着起了身掀开了窗户上的帘子。


    冰冷的空气叫她混沌的思绪清晰了一些。


    她受伤他便第一时间出现,说明季来之一直在她身边!


    突然,她的视线扫到雪地里一个十分突兀的身影。


    那人跪在地上,浑身是雪,除了能瞧出是个人,看不见面容。


    “小姐您怎么起来了。”


    端了热水回来的鸣春忙上前拉下帘子扶她回去躺着。


    “沈太医说了,您这伤很深,不能乱动的。”


    云向晚由她扶着坐下:“外头跪着的人是谁?”


    “平阳郡王啊。”


    鸣春的话叫云向晚心中蓦地一紧。


    “陆轻舟?”


    鸣春点点头,将昨日云向晚昏迷后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


    云向晚愁眉紧锁。


    前世的刺客是前朝叛贼,不曾听说有和陆轻舟扯上关系。


    而且……


    季来之昨夜来过。


    陆轻舟又一整夜跪在这里。


    这未免也太过巧合了。


    云向晚没空深想。


    还未到早膳,皇后和陆金棠就来了。


    不多时皇上和陆君回也来了。


    云谦和云流筝也假模假样的来关心她。


    云向晚一个受了伤的病人,硬是应付了一上午。


    还是沈砚来复诊才给了她喘口气的机会。


    另一边,宸王终于发话结束了陆轻舟的刑罚。


    陆轻舟带着满身寒意进了宸王的营帐。


    冷暖交替,陆轻舟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义父。”


    宸王眼皮都没抬一下,却拿了火钳将炭火拨的更旺了些。


    “为何自作主张替他分担罪责?”


    语气平静的没有半分起伏,却透着隐隐的危险。


    陆轻舟眸光轻闪:“因为不想义父的心血白费。”


    宸王动作陡然一停。


    他转过头来,眼神宛若一块千年寒冰,凛然的煞气压得陆轻舟跪下身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