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府。


    苏晚晴在乔婉那里受了气，憋得快要疯了。


    于是，苏晚晴找了个借口，又一次偷偷找上了林嬷嬷。


    林嬷嬷鬼鬼祟祟地来了。


    这才多久没见，她竟像老了十岁，头发几乎全白了，曾经富态的身形干瘪下去，裹在一身看不出颜色的粗布衣裳里。


    露出的手背和手腕上，满是深深浅浅的裂口，有些还渗着血丝。


    苏晚晴正要开口，一阵风从林嬷嬷那个方向吹来，带来了一股强烈的恶臭味。


    “呕！”


    苏晚晴用帕子死死捂住口鼻，尖声道：“林嬷嬷，你身上怎么一股屎尿骚味？你掉进粪坑了吗？”


    林嬷嬷猛地一僵，神色闪过一丝难堪。


    这些时日，她帮着小柳倒夜香，又刷粪桶，身上像是腌入味了，洗都洗不干净，连自己都能嗅到那股屎味。


    不过，这是她的耻辱，可不会与苏晚晴说的。


    “不知苏小姐有何吩咐？”


    苏晚晴见她这副避而不谈的样子，也懒得深究了，打探道：“我听说，乔婉最近在调一款新香，你可得了信儿？”


    有是有，可这又与苏晚晴何干？


    林嬷嬷是老了，但她可不蠢，不会做无本买卖的。


    见她默不作声，苏晚晴气得牙痒痒的，在心里骂她老不死的，就会装模作样。


    苏晚晴强忍着恶心，也没心思和她打哑谜了，“林嬷嬷，我们明人不说暗话，我知道你心里也恨乔婉，如今有个机会，既能出气，说不定还能让你和小柳好过些。”


    林嬷嬷抬起浑浊的眼，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苏晚晴却以为她心动了，忙道：“你在王府里，总有些门路吧？你想想办法，把乔婉最新的香谱记下来，只要东西到手，我觉不亏待你！”


    “苏小姐，此事老奴做不了。”


    偷盗主家之物，尤其是王妃珍视的香谱，一旦被发觉了，她这条老命都得丢了。


    毕竟乔婉的手段，她可是领教够了。


    但就这么让苏晚晴走了？


    那不行。


    林嬷嬷咧嘴一笑，觉得苏晚晴真是送上门的蠢货，活该被她利用了。


    “苏小姐，你这般金尊玉贵的人儿，何必使这些见不得光的下作手段？你若真对香道感兴趣，真想让王妃不那么顺心，还有别的法子。”


    “什么法子？”苏晚晴愣愣问道。


    “王妃的凝香阁，说到底，也不过是一家铺子。”


    “既然王妃能开，以苏小姐的家世，为何开不得？还是苏小姐觉得自己比不过王妃，只能使些暗地里的招数？”


    激将法，简单，却对苏晚晴格外有效。


    苏晚晴果然跺了跺脚，扬声道：“谁说我比不过她了？”


    “那就是了。”林嬷嬷垂下眼，句句都带着蛊惑的语气，“苏小姐年轻，家世好，见识广，若真想在这香道上与王妃切磋一二，光明正大地开一间铺子，岂不是更好？”


    “王妃卖什么，你也卖类似的，她定什么价，你就定低些……”


    “京城这么大，客人各有所好，未必就都认她凝香阁的招牌。”


    “到时候，是骡子是马，拉出来遛遛，岂不是比偷偷摸摸，更显苏小姐的本事和气魄？”


    这话简直说到了苏晚晴的心缝里。


    是啊，偷偷摸摸，就算成功了也憋屈，哪有正大光明打擂台来得痛快？


    开一家铺子，就在乔婉对面，用相似的香品，更低的价格，把她的客人抢过来，看她还能不能维持那副高高在上的样子！


    林嬷嬷窥着她变幻不定的神色，知道火候差不多了，又适时泼了点冷水，显得自己并非一味怂恿：“当然，开铺子也不是小事，需要本钱、人手和可靠的货源……”


    “苏小姐还需从长计议，切莫一时冲动。”


    “老奴不过是觉得，以苏小姐的聪慧和家底，走这条阳关道，总好过那独木桥。”


    林嬷嬷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苏晚晴却已经完全听不进去了，满脑子都是自己香铺开业，对面凝香阁冷冷清清的画面。


    那画面太美，让她热血沸腾。


    “哼，为什么不开？”


    “她乔婉能做的，我凭什么不能做？我还要做得比她更好！”


    林嬷嬷低下头，遮掩住眼底那一闪而过的算计，嘴上却恭敬道：“那老奴就预祝苏小姐马到成功了。只是此事，万莫让王妃那边知晓是老奴多嘴……”


    “放心，我知道轻重，等我铺子开起来，少不了你的好处。”


    说完，苏晚晴兴冲冲地走了。


    林嬷嬷看着她消失在巷子口的背影，慢慢直起了佝偻的腰，还巴不得她真能给乔婉添堵呢。


    回到院子后，苏晚晴越想越亢奋，立刻让心腹丫鬟把柳芊芊叫来。


    柳芊芊心中诧异，但还是打扮了一番，依旧是那副素净怯弱的模样，悄悄从后门进了苏府。


    苏晚晴一见她，便迫不及待地将自己的计划和盘托出，越说越激动：“……我一定能把她的凝香阁挤垮！到时候，看她还拿什么摆燕王妃的架子！”


    柳芊芊心中冷笑，苏晚晴这计划粗陋不堪，全凭一股意气，只怕银子砸进去连个响都听不到，还得把苏家和自己都拖下水。


    但她面上却露出几分犹疑和同情。


    “姐姐，你的心思我明白，只是开铺子并非易事，还要应对各种麻烦，恐怕……”


    “怕什么？”苏晚晴打断她，觉得她畏首畏尾的，真是窝囊极了，“你是不是看不起我，觉得我斗不过乔婉？”


    柳芊芊垂下眼帘，做出被说服的样子，柔声道：“既然姐姐决心已定，妹妹自然愿尽绵薄之力，只是此事需从长计议，不可操之过急。”


    苏晚晴“哼”了一声，本来也没指望柳芊芊真能给出意见，她只是想有人支持自己罢了。


    于是，苏晚晴又说了许多细节，大多是些异想天开的报复画面。


    柳芊芊耐着性子听着，偶尔附和几句，眼底却凉薄极了。


    愚蠢。


    简直比一头猪还不如。


    就她，也配和燕王妃斗个你死我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