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姐妹不欢而散。


    柳如珠又气又怒，正想寻个无人的地方平复心绪，却忽然瞥见了一个影。


    她心头一凛，方才与柳芊芊的争执……


    莫不是被人听去了？


    柳如珠暗道不妙，厉声喝道：“谁在那里鬼鬼祟祟？出来！”


    假山后静默了一瞬。


    随即，一道身影从容步出。


    秋日疏淡的光线透过假山孔洞，斑驳地落在那人身上，勾勒出天水碧的雅致衣裙和沉静如水的面容。


    竟是燕王妃乔婉。


    柳如珠瞬间僵住了，万万没想到躲在暗处的会是乔婉。


    她什么时候来的？


    听到了多少？


    不过，看她如此沉静，或许什么也没听见吧。


    柳如珠心怀侥幸，一想到乔婉不仅是燕王妃，还是江砚的生母，就不由得挤出了一个乖乖的笑，刻意讨好道：“见过燕王妃。”


    “臣女不知是王妃在此，惊扰了王妃，还望恕罪。”


    柳如珠一边说，一边偷偷观察乔婉的神色，不知她对自己的印象如何。


    乔婉神色平静，她方才路过此处，不想却听了一场姐妹阋墙的戏码，此刻看着眼前变脸如翻书的柳如珠，心中并无太多波澜，只淡淡道：“无妨。柳二小姐若是无事，我便先行一步了。”


    见乔婉转身欲走，柳如珠急了。


    不行。


    不能就这样让乔婉离开。


    至少得试探一下，挽回一点印象吧。


    “王妃留步！”


    柳如珠连忙唤道，语气更加殷勤，甚至带上了一丝刻意的委屈。


    “敢问王妃，方才可是听到我姐姐说的那些话了？”


    “唉，王妃有所不知，其实我姐姐一向如此的，面上装得柔顺，其实心思最深，又惯会挑拨离间，王妃可千万别信她。”


    “今日之事，都是她故意激我，我才……”


    柳如珠欲言又止，因为急于抹黑柳芊芊，以证明自己的无辜，却没意识到这番背后嚼舌根的行为，在乔婉眼中更为不堪。


    乔婉停下脚步，回身看了她一眼，那目光仿佛能洞穿人心。


    “柳二小姐，你们姐妹之间的事，皆与我无关。”


    谁好，谁坏，她也不想评判。


    柳如珠一听，脸上的笑容再也挂不住了，一时说不出别的话来。


    委屈，难堪，还有一丝被轻视的愤怒。


    她可是柳家的嫡女！


    虽然比不上公主，难道在燕王妃眼里，就这么不值一提吗？连听她说几句话都不耐烦？


    “王妃恕罪，臣女只是怕王妃被我姐姐蒙蔽了。”


    “还有……”


    “我姐姐是不是跟王妃说了什么？王妃千万别信，她最会花言巧语了。”


    柳如珠仍不死心，想套出柳芊芊与乔婉说的话，更想坐实柳芊芊的奸猾。


    乔婉有些厌烦，声音冷了下来：“柳二小姐，你姐姐与我说了什么，与你无关，亦无需向你禀报。我尚有他事，告辞。”


    这话太冷漠了，让柳如珠备感羞辱。


    “你站住！”


    柳如珠叫了一声，也顾不得什么尊卑礼仪了。


    凭什么？


    凭什么所有人都看不起她？


    公主如此，江砚如此，连这个商户出身的燕王妃也敢如此怠慢她吗？


    乔婉脚步未停，仿佛没听见。


    柳如珠怒火攻心，见此处僻静，除了她们并无他人，一个恶毒的念头在脑海中一闪而过。


    哼。


    都是她自找的。


    要怪就怪她太自傲了，与自己无关。


    柳如珠发狠，竟用尽全身力气，朝着乔婉的后背狠狠推去。


    然而，乔婉早有防备，有惊无险地躲开了。


    柳如珠刹不住脚，非但没把乔婉推下水，还自己掉下去了。


    “啊！”


    一声短促的惊叫后，水花剧烈溅起。


    柳如珠惊恐万状，在水中胡乱扑腾，狠狠喝了几大口水。


    “救……救命……”


    乔婉站在池边，看着柳如珠惊恐呼叫，眼神复杂极了。


    此女心思歹毒，方才竟想推自己落水，其心可诛。


    让她在冰冷的池水中多泡片刻，受些教训，亦不为过。


    再则，若是救了她，怕会被她污蔑。


    就在这时，有人听见了柳如珠的呼救声，已经朝这边赶来了。


    万一被人撞见了，乔婉真是有嘴也说不清了。


    就在这时，一只充满力量的大手，忽然将她拽进了一旁的假山里。


    乔婉心头一凛，正想挣脱时，却听见一个低沉含笑的陌生男声在耳畔响起，带着异域腔调：“燕王妃，小心池边湿滑。”


    乔婉抬眸，对上了一双眼角微挑的眼睛。


    男子身材高大，五官轮廓分明，鼻梁高挺，肤色是健康的蜜色，穿着一身锦缎胡服，腰间佩着镶宝石的短刀，气质狂放不羁。


    细细看来，这人还有点眼熟，似乎在哪里见过？


    “王妃，可是看够了？”


    男人低低笑了。


    刹那间，一个浑身是血的身影在脑海中一闪而过。


    “啊！是你！”


    乔婉想起来了，此前她去庄子时，救了一个深受重伤的男子，不就是他吗？


    “哦？看来王妃想来了？”


    “你是何人？”乔婉心生警惕，因为他一看就不是中原人士，“你可知这是公主府？”


    “王妃放心，我并非刺客，我叫赫连朔，是一名西域香料商人。”


    此次上京，也是跟着西域商队来的。


    “……赫连朔？”


    乔婉呢喃了一声，却没有任何印象，就连上辈子也不曾听说过有这号人物。


    于是，乔婉又打量了他一眼，有些后悔了。


    早知如此，当初就不该救他的。


    “呵呵，王妃可是后悔当初救了我，怕我如今另有所图？”


    赫连朔看穿了乔婉的心思，发出了低低的闷笑。


    他一笑，乔婉倒有些难为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