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一天天过去了。


    转眼便到了钦天监择定的吉日,燕王迎娶正妃的日子。


    出嫁前一晚。


    乔婉躺在别院熟悉的床榻上,望着帐顶模糊的绣纹,心绪难得地纷乱。


    明日,她便要成为燕王妃乔氏了。


    纵然心志坚定,与燕王两情相悦,但乔婉仍有些忐忑,心情也杂乱极了。


    她翻了个身,指尖无意识地抚过枕边那件早已试过数次的嫁衣一角,冰凉丝滑的触感奇异地带来一丝安定。


    “咚咚咚!”


    忽然,窗外传来极轻微的叩响。


    乔婉心头一跳,还未起身,一道熟悉的身影便已轻盈地落入室内,带着一身清冷的夜露气息。


    “王爷?”乔婉撑起身,有些讶异,“你怎么……”


    赵玄澈快步走到床边,就着朦胧的月光凝视着她,深邃的眼眸在黑暗中亮得惊人。


    他俯身,握住她微凉的手,声音低沉而温柔:“婉婉,我来看看你。”


    只这一句话,奇异地抚平了乔婉心中最后一丝不安。


    赵玄澈并非空口安慰,而是真切地感知到了她隐藏的情绪,并为此深夜前来。


    他是真把她放在心上的。


    “我只是……”


    乔婉想解释,却不知从何说起。


    “我知道。”赵玄澈打断她,指尖轻轻拂过她的脸颊,“婉婉,明日之后,你只是我的妻,燕王府的女主人。”


    “有我在,你只需做你自己。”


    为了这一天,他已经等太久太久了。


    赵玄澈将她拥入怀中,在她额间印下一个珍重而缠绵的吻,感受着彼此的心跳。


    “好好歇息,明日我来迎你过门。”


    “好。”


    赵玄澈来得快,去得也快,仿佛只是想贱贱她。


    乔婉看着他再次消失在窗口,心中一片宁和,那点忐忑已被满满的期待取代,很快便沉入了安稳的睡梦。


    次日。


    天光未亮。


    整个别院乃至小半座京城都沸腾起来。


    乔婉被翠儿和宫中派来的嬷嬷们簇拥着起身,沐浴、开脸、梳妆。


    穿上那件华美的嫁衣时,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嫁衣如火,金线织就的鸾凤在晨光下流光溢彩,映衬得她面容晶莹如玉,贵不可言。


    凤冠是内府督造,赤金点翠,镶嵌着无数东海珍珠与宝石,与嫁衣相得益彰。


    与此同时,燕王府送往别院的聘礼,以及乔婉自身的嫁妆,早已震撼了整个京城。


    燕王聘礼二百二十八抬,抬抬实打实,塞得满满当当。


    除了规制内的金银珠宝、绸缎皮草,更有无数奇珍异宝,比如半人高的红珊瑚树,整块和田玉雕成的送子观音,前朝名家的真迹字画,甚至还有一匣子来自海外的各色璀璨宝石等等。


    堪称耀眼夺目。


    而乔婉的嫁妆,亦是毫不逊色。


    她自己经营凝香阁所得颇丰,加之江南首富的娘家听闻她要嫁入王府,更是流水般的添妆送来。


    足足一百八十抬嫁妆!


    从京郊的良田庄园、城中旺铺地契,到塞外的皮毛、南洋的香料、景德镇的官窑瓷器、苏杭的绝品绣件……


    应有尽有。


    其价值连城,让人咋舌。


    还有宫中的添妆。


    太后亲赐了一柄玉如意,寓意万事如意。


    皇后赐下一对赤金鸾凤镯,象征夫妻和鸣。


    就连几位有头脸的妃嫔,也各有赏赐,或是珠宝头面,或是古籍古玩,摆满了整整一个厅堂,彰显着皇家对这位新王妃的看重。


    “瞧瞧,这才是真正的十里红妆啊!”


    “嚯,真是大开眼界,这乔娘子竟有这般身家呢?”


    “听说她娘家是江南首富,这不算什么。”


    “燕王殿下也是真看重,这聘礼,这排场,几十年没见过了。”


    “……”


    街道两旁,围观的百姓议论纷纷。


    惊叹声不绝于耳。


    看着那一眼望不到头的送嫁队伍,充满了羡慕与震撼。


    吉时已到,鼓乐喧天。


    燕王赵玄澈一身大红喜服,骑在高头骏马之上,俊美无俦,亲自前来迎亲。


    他目光灼灼地看着被喜娘搀扶出来的新娘,唇角扬起了一抹难以抑制的笑意,更是风光得意马蹄疾。


    队伍缓缓前行,向着燕王府而去。


    而在人群的角落里,一道阴暗的目光死死地盯着这盛大的场面。


    江屹川形容枯槁,像一缕幽魂般混在人群中。


    他看着那受尽荣光的乔婉,看着那绵延不绝的嫁妆,看着燕王那意气风发的样子,心中的嫉妒、怨恨、不甘如同毒焰般灼烧着他的五脏六腑。


    那是他明媒正娶的妻子啊!


    “乔婉——”


    江屹川如同疯魔了一般,猛地从人群中冲出,不顾一切地想要冲向那顶喜轿。


    “乔婉,你不能另嫁他人!”


    然而,他还没靠近队伍,几个侍卫立刻出手,直接将他一顿狠打。


    “啊……”


    江屹川发出凄厉的惨叫,很快便鼻青脸肿,口吐鲜血,如同一条死狗般瘫软在地,只能眼睁睁看着那迎亲队伍喧嚣着远去。


    另一处偏僻的巷口,一个头发散乱的妇人痴痴呆呆地看着,嘴里还在流口水。


    正是已经疯了的林清红。


    她身上散发着恶臭,手里抓着一把脏污的稻草,当做是珍贵的珠宝。


    听到外面的鼓乐声,林清红一边咧嘴笑,一边手舞足蹈道:“嘻嘻……嫁人啦……新娘子红衣服好看……”


    她扯着自己破烂的衣襟,又忽然抱住头,尖声哭喊起来。


    “侯爷不要打我了呜呜呜……”


    林清红时而痴笑,时而痛哭,已经疯得无药可救了。


    周围的人见了,纷纷捏着鼻子,将她赶得远远的,因为她实在太臭了,浑身的肌肤都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