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9. 嫉恨

作品:《风闻绯事

    没过多久,茶歇室的门就从外面打开了,楚妍姝裹着毛茸茸的浴袍,在见到江知渺的一瞬间,依旧夸张地瞪大了双眼。


    “知渺姐,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你!”说着,她望向一旁冷着脸的男人,歪了歪头说:“这位是……姐夫?”


    江知渺从前总觉得她这双大眼睛灵动活泼,现在看来却暗藏心思,从天真的外表根本猜不透她的内心。


    她也懒得再跟她迂回,直截了当地质问:“你为什么要劝冉然向警方检举我?”


    楚妍姝坐在他们对面的榻榻米上,托着下巴,无辜地眨巴两下眼睛,“知渺姐,你在说什么啊?什么检举?”


    “别装傻了,冉然都跟我说了,还有程薇柔,是你暗示她柏霆宇的绯闻都是给金主作掩护。除了这些,还有什么?”


    这是要彻底摊牌,楚妍姝干脆也不装了,慢条斯理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而后挑起眼皮,用非常玩味的眼光在她和邵聿身上来回扫视。


    “她杀了人,你还爱她啊?”


    邵聿拍案而起,一步跨过桌子,扼住了她的喉咙!


    “你想死吗?”


    “邵聿!”江知渺急忙冲上来,用力把他们拉开,安抚他:“别犯傻。”


    “是啊,我不是帮了你们吗,咳咳咳……”楚妍姝双手捂住脖颈,还不忘继续挑衅。


    “我承认,很多重要的线索都是你提示的,但你为什么要一边帮我,一边害我?”江知渺居高临下地站在她面前,只觉得眼前的女孩异常陌生。


    “因为我想把这些事抖落出来,又不想看你过得好呀。”


    楚妍姝狡黠一笑:“而且,你不是没事吗?”


    寒意贯穿血脉,江知渺打了个冷战,大脑却清晰地抓住了关键。


    “你怎么知道我没事?”


    “取保候审的消息是完全保密的。”


    “就算你获得了这个消息,但我现在站在这里,也依旧是犯罪嫌疑人,何来‘没事’?”


    她终于触及了最深层的答案——


    “你知道我不是杀害柏霆宇的凶手?”


    “你知道真凶是谁!”


    楚妍姝坦然地迎着她的目光,显然是没想对她隐瞒这个事实。


    她丝毫也没有被人戳破后的局促,反而撩了撩刚护理完的长发。


    “知渺姐,你还不明白吗?真凶是谁不重要,人们认为真凶是谁,才是你应该关心的。”


    “哪怕只有一项证据指向你,哪怕这个证据之后被推翻了,你也一辈子洗不掉人们心目中杀人犯的形象。”


    “如果你早点明白这个道理……”楚妍姝冷笑一声:“可惜晚了,你已经做了太多让人心烦的事情。”


    江知渺反问她:“那你呢?你明知真凶是谁,你都做了什么?”


    楚妍姝悠哉地挽上她的手臂,就像之前在剧组那样亲密。


    “我告诉你们柏霆宇是怎么给人卖命的,帮你们把VZ连根拔起,这还不够吗?”


    江知渺厌恶地把她甩开,“你还要骗我到什么时候?”


    “骗你?”她突然凄厉地笑了起来,“骗?网上那些关于你的消息,哪一条是假的?”


    “是你从VeilMansion落荒而逃,我不过是鼓励那个服务员说出来而已。”


    “《凤皇止阿房》杀青当晚柏霆宇进入你的房间,难道是我推进去的?”


    “伪装贫穷的家庭,编造虚假身份……江知渺,骗人的是你才对。”


    “你从来都随心所欲,凭什么还心安理得地以为,自己不应该受到谴责?”


    她咬着牙,挥下最后一刀。


    “你应该感谢我,如果不是我把修茂德撞死你弟弟的视频发到网上,你哪有机会当众忏悔?”


    原来她什么都知道,江知渺已经说不清自己是从哪里开始大脑一片空白的了,只是像听天书一样,茫然地听着她近似天衣无缝的逻辑。


    是了,她没有杀人,但那些指向她的证据,无一不是真的。


    她甚至开始怀疑,自己做了这么多指向真凶的事,那么她到底有没有杀掉柏霆宇?


    “够了。”一直沉默不语的邵聿骤然撕破僵持的空气:“你究竟想要什么?”


    楚妍姝像看什么新奇物件一样,上上下下扫了他几眼,忽地绽放出一个甜美至极的笑来。


    “姐夫,既然是你问的,那我也只告诉你。想知道的话,我们去隔壁的房间说。”


    话音刚落,邵聿干燥炽热的掌心就贴上一只异常冰凉的手,他偏了偏头,江知渺用眼神在告诉他不要去。


    “放心,我马上就回来。”


    楚妍姝笑出了声,“知渺姐你不用这样,我一个弱女子,能伤害得了谁呢?”


    他们从来没有离真相这么近过,江知渺和邵聿都清楚,面前这个笑里藏刀的女人,就是解开谜题的钥匙。


    对于她的任何提议,他们都没有理由拒绝,哪怕只是为了一丁点可能性。


    回归正常生活的可能性。


    江知渺缓缓地松开了手。


    “我就在这里等你。”


    “放心。”他轻轻拥了她一下,跟着楚妍姝迈出茶歇室。


    她自顾自地走了进去,里面昏暗的光线让邵聿适应了几秒才看清屋内的环境。


    这似乎是一间激光治疗室,昏暗黑红的灯光像极了冲洗照片的暗房,正中央摆放着一个复杂的设备。设备旁,那张单人床上的白床单反射出惨白的光亮。


    门自动关闭,邵聿抱着手靠在门边,不耐烦地问:“你到底要说……”


    话还没说完,他的面前突然划过一阵还充斥着潮气的暖风,似乎是没有吹干的发尾,撩拨似的划过耳畔。


    然后一个柔软的身躯像没骨头的八爪鱼似的,紧紧地贴在他的身上。


    “你干什么!”他怒吼着,把楚妍姝猛地推开。


    过于迅猛的力度让她直接摔到地上,光是听那“砰”的一声就非常沉重。


    她却一声没吭,坐在地上缓了几秒,就撑着床站了起来。


    起身的时候,刚受到撞击的膝盖又不小心碰到设备,她终于忍不住苦笑了一声:“你还真是专情啊。”


    不等邵聿开口,她忽然换了副面孔,仿佛一条毒蛇吐着信子,阴沉地问道:“刚才我都拍下来了,邵聿,你觉得,我能不能截出一张图,是你抱着我的?”


    “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就是好奇,看到自己丈夫与后辈偷腥的绯闻,知渺姐会是什么反应?”


    他冷笑道:“你觉得知渺会被你这些小伎俩骗到吗?”


    “她当然不会,她聪明得很。”楚妍姝紧了紧身上的浴袍,“大家可不一定有她那么聪明,到时候面对记者的询问,你猜她会是什么反应?”


    怒火汹涌地冲上头颅,邵聿几乎快要控制不住掐住她喉咙的冲动。


    这个女人屡次把嫌疑方向引导到知渺身上,撕开她的伤口,把她的名誉和尊严都变成自己的玩具。


    她死一万遍都不够,但现在,她还不能死。


    “你究竟想要什么?”他努力平复自己的声音。


    “我想要的东西,都已经得到了啊。”


    “不可能,你现在还在泄愤。”


    楚妍姝一只手随意地卷着自己的发尾,另一只手摆弄起那个激光设备,“被你看出来了啊?哈哈,其实我就是看她不顺眼而已。”


    “她抢走了我的东西,我要一样一样拿回来。”


    邵聿稍稍思考了几秒,问她:“你喜欢柏霆宇?”


    楚妍姝不可思议地瞪大了眼睛,本就比常人大一圈的眼眶以一个不正常的弧度向上提起,仿佛下一秒眼珠就要掉下来。


    “喂,姐夫,你开什么玩笑?柏霆宇那种烂人,值得我费这么多心思?”


    “那是什么?”


    “是什么不重要。”她悠哉悠哉地躺到治疗床上,选了个眼罩给自己戴上。


    “反正不管是什么,我都快得到了。”


    “你还要做什么!”邵聿忍不住发出一声低吼。


    可楚妍姝却充耳不闻,像是真的睡着了一样,双手平静地叠放在身上,呼吸安静平稳。


    邵聿打定心思要耗下去,楚妍姝等了好久,都听不到开门的声音。


    她无奈地叹了口气:“我能做的都做完了,你们想听的我不会说,再揪着我不放也没有任何用处。如果你想问还会不会有人伤害知渺姐,那我可以告诉你:不会。”


    “你走吧,走的时候帮我叫一下激光治疗师。”


    这个答案并不能让人满意,但过了约莫一分钟,楚妍姝还是听到门打开了。


    一道光线从门缝滑进来又消失后,治疗室又恢复了平静。


    “楚妍姝呢?她说什么了?”


    邵聿刚一回来,江知渺立刻上前询问。


    “没说什么,走吧。”


    “可我还没问出来她到底为什么要如此针对我。”


    “她不会说的。”


    江知渺懵懵懂懂地被他拉回车上,车子开出去很远,他都没再解释一句话。


    再迟钝的人也能察觉出,邵聿的情绪很不对劲。


    “你跟我说实话,楚妍姝到底说了什么?她说什么我都能承受。”


    可邵聿还是只字不提刚才单独说了什么,兀自加大了马力,也不说目的地是何处。


    “邵聿!”她开始着急了,不是为他瞒着自己,而是太知道楚妍姝的卑鄙,担心他受到伤害。


    他把车停了下来,极缓慢地靠在椅背上,空洞地望着前方。


    “知渺,你有没有想过离开我?”


    这是什么话,江知渺双手捧住他的脸颊,强行让他看着自己。


    “没有,一秒也没有,一个瞬间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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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有。”


    他的眼眶瞬间红了,为了掩饰不得不垂下眼睛,可颤抖的睫毛还是暴露了他心里的波澜。


    “怎么啦?怎么突然问这个?”江知渺故意板着脸问他:“是不是楚妍姝又在你面前胡说八道了?从刚才开始,你就不对劲。”


    像是突然被人提醒,邵聿的目光非常快速地闪了一下。


    低沉暗哑的声音,像咒语一样,将她打得措手不及。


    直晃晃的目光如似火烧:“如果有一天,你不得不离开我,你会和我离婚吗?”


    江知渺被他气笑了,说好的有什么事都不再瞒着对方,他却一直打哑谜,让自己担心得不行。


    “你再胡说,我就下车了。”


    嘴上说着狠话,到底还是不忍心让这样的邵聿自己消化情绪。她耐下性子,揽着他的后颈,让他的额头轻轻抵在自己颈窝。


    他的皮肤很凉,这更是不对劲,邵聿的体温一向是干燥炙热的,像个小火炉。


    江知渺忿忿地咬了一下他的耳朵,“你傻不傻?别人说什么你都信?”


    她没有收着力,钻心般的疼痛瞬间击中了邵聿,他怔愣了一下,迷茫地看向她,她还呲着虎牙,丝毫不打算掩饰自己刚才的“野蛮”行径。


    “我不管楚妍姝说了什么,现在你只需要听我说——”


    她伸手去揉了揉自己刚才咬过的地方,“我不会离开你,一辈子都不会离开你,到老了我要是比你先死,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很少这样直白地阐述爱意,她的耳朵有点发红,邵聿依旧茫然空洞的目光看得她一股无名火,她干脆凑上去,在他唇角狠狠地咬了下去!


    “疼……”


    江知渺舔了舔自己唇上的血腥味,满意地欣赏着他重新恢复生气的表情,迎上他难以置信的目光。


    “现在可以告诉我她都跟你说了什么了吧?”


    邵聿抹了一下唇角,闷闷地说:“怎么咬人啊……”


    可对方太过坦然,倒显得他理亏似的。


    他认命地叹了口气:“她说你抢了她的东西,看你不顺眼。”


    “我?抢了她的东西?”


    邵聿点了点头。


    江知渺低头沉思了一会儿,然后恍然大悟地问他:“名誉、事业……所以你觉得她下一步会毁掉我的婚姻?”


    邵聿不情不愿地点了点头。


    她终于能松一口气,却忍不住又瞪着他。


    他艰难地举起双手,作出投降的姿势:“可能是我想多了吧。”


    “你确实想得太多了。”她不去看他,故意扭过头去望向车窗外。


    “知渺,知渺?”


    “……老婆。”


    邵聿心虚的声音一声比一声微弱,不过总算把人哄着转过身来。


    “在你心里,我是个随随便便就会提离婚的人吗?”


    他把头摇得比拨浪鼓还快。


    “那你怎么问得出……问得出这种问题?”


    “因为我希望你会选择离开我,如果真有那么一天的话。”


    他的声音突然变得非常悲伤,像一块浸满了的海绵,轻轻一拧就能滴出水来。


    “知渺,我不知道他们还有什么手段,但如果有一天,有人拿更宝贵的东西威胁你。”


    他顿了顿,“比如,生命。”


    “我希望,你能毫不犹豫地选择离婚。”


    她这才读懂邵聿方才的挣扎,那是剔骨剜肉般的痛苦,是早已做好献祭的觉悟。


    他不是在杞人忧天,而是真的把自己放在那个生死攸关的境地死过一次,然后做出的抉择。


    你怎么总是把自己弄得那么痛啊?江知渺也跟着他感同身受地痛了起来。


    “你说得没错,什么都没有活着重要。”


    她刻意地停了许久,人为拉长的等待像一把慢刀子,将邵聿的心割下一片又一片,也撕掉了他硬撑起来的坚强伪装。


    他的呼吸开始急促,瞳孔放大,嘴角以难以察觉的速度缓缓下落,连肩膀都沉了下去。


    明明心里那么舍不得,面上还要强装镇定,江知渺在心里悄悄吐槽,除了心疼却忍不住再说什么重话。


    “所以我们要一起活下去,如果不能一起活,那就一起死。”


    死这个字触动了邵聿惴惴不安的心,他毫不犹豫地把她抱紧,生怕稍稍晚一秒,言语就会成真。


    他的肩膀在剧烈颤抖,因为手臂用力而愈发难以控制。江知渺轻轻地拍打着他的后背,在轻柔规律的节奏下,掌心下那紧绷的肌肉才放松下来。


    如同劫后余生,他们同时长出了一口气。


    江知渺把头放在他的肩膀上,亲昵地蹭了蹭。


    她在心里默默道歉:对不起邵聿,我骗了你。


    我想和你一起活着,但如果真有那么一天,我舍不得让你和我一起死,我希望活下去的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