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0. 恩义
作品:《风闻绯事》 极度的恐惧慢慢消散,泡在浴池里,她后知后觉地感受到筋疲力竭。
勉强托着身体洗去彻骨凉气,她再也支撑不住,倒头就睡了过去。
那梦境也并不踏实,她漫无目的地在空荡荡的影视基地里闲逛,周遭没有一个人,唯有她从古代一路走到现代,犹如行走在一座死城。
忽地,眼前的路截断了,一座高耸的山峰拔地而起。
她从未见过人造的影视基地里竟然还有这么自然的高山,好奇地走上前去,仰着头,想要用目光测量这山有多高。
目光一寸寸上移,达到顶端时,却看到一个人悬挂在那里!
她吓得连连后退,可眼前的景象却像是一台摄影机不断推近,将山顶放大在眼前。
她终于看清了,那个挂在山顶的人,是她自己。
“救命——”
随着无声的呐喊,江知渺猛地睁开双眼。
眼前是贴着精致墙纸的天花板,入目都是她自己常用的物件,天光大亮,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争先恐后地涌进来。
岁月静好。
她长舒了一口气,坐起身来,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已经是第二天早上八点了,她竟然睡了十几个小时。
不过全身仍然充斥着酸痛,应当是昨天悬在半空时,肌肉高度紧张导致的。
索性今天可以休息,她伸手去摸矮柜上的书,努力让自己忘掉方才那个噩梦。
指尖触碰到一个粗糙的封面,她顿时僵在原地。
是沈筱悠的那本笔记,前天晚上睡前她看完直接就放在这里了。
下一秒,昨天下午发生的一切就浮现在脑海里。
通告单写的是下午两点开工,为了避开大风,修导把拍摄时间提前了一个小时。
她昨天也查过,天气预报确实说了两点后会起风。
刘哥的威亚团队口碑在业内是响当当的,她合作过很多次,从来没有出现过任何故障。
昨天彩排的那一次,威亚也是正常上收的。
那么拍摄途中骤然刮起大风、威亚设备出现故障,就都是巧合了。
至少说是巧合,理由更充分一点。
她想,也许是最近一直在想关旖旎的事,所以习惯性地对每一件事都多想吧。
江知渺起身去洗漱,和冉然约好在酒店餐厅见面。
可她刚换好衣服,门外就响起酒店服务员的声音:“女士,有您的快件。”
她刚踩上拖鞋往门口去,转念一想,僵在原地。
最近她从来没有网购过任何东西,怎么会有她的快件?
脚下平坦的木地板仿佛瞬间变成了一指宽的钢丝,她站在高耸的云端,稍不留神就要摔个粉身碎骨。
“江女士,客房服务,前台收到您的一份快件,请问您在吗?”
似乎认为屋里没人,门口响起一阵轻微的噪音,江知渺反应过来,她应该是把快件放到推车上,准备刷房卡进门帮她放进来了。
“我在!”她赶紧出声,提醒门口的人。
“江女士,不好意思打扰您了,有人给您寄送了一件包裹,特别嘱咐要及时送到您房间,请问您方便开门吗?”
“是什么东西?”
“抱歉,我们无权查看客户的物品。”
“你可以帮我看看是什么吗?”她想了想,补充道:“我担心是黑粉送的。”
这个理由显然很有说服力,门口的服务人员答应下来,很快就动作起来。
“江女士,我帮您把最外层的纸盒打开了,里面应该是……一个蛋糕?”
“蛋糕?”
江知渺悬着的心这才稍稍放下,她一边往门口走,一边仔细回忆着今天是什么日子。
生日已经过去了,结婚纪念日更远,也不是什么恋爱纪念日,甚至上一次金视奖得奖的日子也在一个月后。
她想不出来,不过既然是蛋糕,总归没有风险。
江知渺按下门把手,那个粉嫩的蛋糕包装盒赫然出现在眼前。
服务人员贴心地把蛋糕放到屋内的吧台上,帮她撤下精美的包装盒,面带微笑留下一句“江女士,请慢用”,轻轻关上了房门,留她一个人与这蛋糕面面相觑。
这是一个极具格调的粉色蛋糕,通体覆盖着一层细腻如雪的淡色奶油,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芒。
周身的丝带装饰别出心裁,以淡粉与米白色渐变奶油精心雕琢,弧度自然流畅,一缕缕缠绕,如真丝般莹润清雅,一看就是出自大师之手。
精心准备了这样一份礼物,却没有留下任何提示。江知渺犯了难,左看看右看看,准备掏出手机拍张照片,问问是不是工作室的小伙伴订的。
谁知她刚拿起手机,屏幕上就出现了一个令她浑身一颤的名字:修茂德。
从前一天晚上开始,她就再也无法冷静地去面对这位演艺生涯中最重要的贵人。
只因为沈筱悠留下的那本笔记中,关旖旎参演过的作品,其中超过一半都与他或是他经常合作的制片人有关。
光是他导演的作品,她就演过三次,而且都是重要的配角。
这个数量在她统计出的那份名单里并不算突出的,但却成了可疑与正常之间一条显著的分界线。
所以她当时写下了修茂德的名字,又重重地划去。
她无法说服自己去相信修导这样一位德高望重的导演,与那些腌臜事有关。
更何况她自己与修导已经认识了五年,这五年里她从未发现任何异常,更没有因为他而受到什么伤害。
甚至在她第一次参演修导的剧时,有投资方借着酒劲摸她的腿,他也主动上前帮她脱身。
不过在那本笔记的作用下,她还是无法避免地开始胡思乱想。
被威亚吊在高空的时候,她甚至想过,是不是修导和他背后的人发现她在调查关旖旎的死,要灭她的口?
铃声已经响了十几秒,再不接恐怕就更加可疑了。江知渺手一抖,按下接听键。
“喂,江视后,休息得怎么样?”
修导一如既往和蔼的声音充斥在耳边,面对“江视后”这样的玩笑话,她却第一次笑不出来。
“谢谢修导关心,休息一晚上,我已经没事了。”
“真没事?我让剧组预留一辆车了,你要去医院的话,随时可以用。”
“您真是太周到了,请您放心,我一点儿也没受伤,而且多亏了您给我的药,今早起来也没有感冒的迹象。”
“听你声音也能听出精神不错,那就好,我这蛋糕送得还没不合时宜。”
江知渺脸上的表情停滞了,“蛋糕……是您送的?”
“是啊,你已经收到了吧?怎么,连你自己都忘了今天是什么日子了?”
修导似乎很惊讶,声音不由自主地抬高了几分。
江知渺愣愣地扭过头,费解地盯着蛋糕上的奶油丝带。
“今天是《长亭记》开播五周年的日子啊。”
江知渺迷茫地眨了眨眼,用了很久才反应过来。
《长亭记》是她雪藏复出后的首部作品,也是她第一次参演修导的剧集。
这部仙侠剧在当年成为了毫无疑问的爆剧,原本不温不火的男女主角一夜之间咖位飞升,社交账户粉丝量曾经创下日增一千万的记录。
身为女二号的江知渺也从默默无闻的新人演员,走进观众的视野,凭借细腻的演技和剧中精彩的人设,拿到了当年的最佳新人奖。
《长亭记》开播的日期彻底改变了她的人生,这几年里,每到这一天,都会有粉丝和观众自发组织线上线下的纪念活动,重温她当年的演绎,与她共同享受五年来的成长和收获。
今年各种糟心事缠身,江知渺自己忘记了这个充满意义的纪念日,经纪人和工作室应该也是不想打扰她,所以没有提醒。
江知渺的脑海里涌现出当年在片场的画面,尚显青涩的她如何磕磕绊绊啃透那本厚重的剧本,修导如何帮助她层层剖析角色内涵。
那是她最心无旁骛的时光,只要想起来就永远自带美好滤镜。
江知渺不自然地清了清嗓子,掩饰住想要哽咽的声音,“修导,谢谢您,没想到您还记得。”
“当然,怎么可能忘呢?每到这个季节,天一冷,我就想起开播那天,晚上七点半,制片人准时在主创群里发了播出通知,大家都在看,可没有一个人敢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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群里说话。”
“还是等到前两集播放完,又过了一个多小时,看到网上都是观众自发的正面评价,咱们男主小曹才敢往群里发一个‘探头探脑’的表情包,”
江知渺笑出了声,“我记得,是一只鹅,小心翼翼地探出来,那只鹅还跟他有几分相像。”
修导也爽快地笑起来,“是啊,还是拍摄期间一个灯光老师跟他说那个表情包像他,他才一直在用的。”
“不是灯光老师,您这可记错啦,是服装老师,后来她还特意往戏服上绣了几处鹅似的的暗纹,这不现在还有很多观众管曹哥叫‘曹鹅’嘛。”
“噢对对对,你瞧我这记性,是服装老师,当时特意请的会苏绣的专家……”
聊起那段故事,两人都忘记了时间。《长亭记》启用的都是年轻演员,片场气氛非常活跃,播出效果又那么好,观众格外热情,发挥了十足的创造力,衍生出许许多多连主创本人都觉得幽默搞笑的梗。
“哎,这一晃五年过去了,当年那个不知道怎么演‘黑化’的小姑娘,如今都二提影后了……”
聊了这么久,修茂德的嗓音逐渐变得沙哑起来,像一捧砂砾在玻璃瓶中缓慢摇晃,一下子为他增加了年龄感。
江知渺心里也有些发酸,现在像修导这样老一辈的导演,活跃在一线的已经屈指可数。
为了迎合快节奏的时代特征,注重“cp感”、“糖点”的趋向已经越来越明显,一部剧集完整的逻辑线和故事线往往就不那么重要了。
毕竟谁也不是慈善家,投资方拍一部戏总要赚到钱,这也是天经地义的。
修导的心情,她非常能够理解,尤其是他对《长亭记》念念不忘,想必更多的是怀念当年那种纯粹的创作环境吧。
“修导,我是您一手挖掘的演员,只要是您的戏,一声令下,我肯定会推掉一切事情去参演的。”
“好,真好!有你这句话,老头子我也就放心了,这一辈子戏算是没白拍。”
修导的年纪突然提到“一辈子”这种话,江知渺莫名地感受到一股悲伤。
她本想问问,可又担心自己冒犯。
她这边还在犹豫,修导的语气又重新扬了起来,“不打扰你休息了,明天咱们片场见。”
挂断电话,视线再次落到那个粉色奶油蛋糕上,她顿时自责起来,在心底骂自己:怎么变得如此胆怯又软弱,因为一些捕风捉影的东西就开始疑神疑鬼,竟然还以为修导要害死她?
她用了一个小时的时间,将沈筱悠的笔记仔仔细细从头到尾再次阅读了一遍。
果然,她终于能够确认,修导的存在感与那几个可疑的人是完全不同的。
修导本身就喜欢选用年轻演员,尤其是演技得到认可,但并未能成为一线明星的那些潜力演员。
关旖旎的确属于这类小演员,修导找她演的几个角色,无论是偶像剧中女主角少女时期,古装剧中从小被培养的冷脸杀手,抑或是家庭伦理剧中古灵精怪的青春期女儿,都带有他独具特色的选角倾向。
而其他几位可疑的导演和制片人,干脆让关旖旎当上了女二号,甚至在原有IP的基础上,修改了原剧情,使她的角色有了更多高光。
这么明显的本质差别,自己竟然都没能发现,看来是精神太过紧绷了。
江知渺狠下心把笔记本放下,决定给自己的理智放一天假。
不过这短暂的放松,很快就被柯妙妙打断了。
「你家楼下的眼睛,今天突然都撤了,你猜他们去哪儿了?」
「别卖关子了,快说。」
「你在酒店的话,往楼下看看?」
江知渺将窗纱拉开一道缝,酒店楼下花园里隐隐约约站着许多黑衣人。
她刚要数数,其中一个人突然抬起头,她倏地把窗纱关死,转过身拨通了李璟意的电话。
“喂,璟意,你可以帮我看看邵聿在不在台里吗?”
“刚走?那你知道他去哪儿了吗?”
“我也不知道,但我怀疑,他去的是一个很危险的地方,去见的也是一个很危险的人。”
“因为他把原本安排在我家附近的保镖,都转移到了我的片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