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4. 后浪

作品:《风闻绯事

    柯妙妙一下子把她问蒙了,江知渺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毕竟,她能够确认至少他们还相爱,有了爱,他们的婚姻就还能存续。


    柯妙妙提醒了她:这还远远不够。


    那些没迈过去的坎不会随着时间磨平,真相不会使他们给彼此带来的伤口顺理成章地愈合。


    她低下头,摩挲着沈筱悠的笔记本。


    那个孩子应该是经常翻看,皮质的封面在三年里磨损得不成样子,她自己又动手套上了一个塑料封皮。


    “我们的事,应该没有这件事那么着急吧……”她自己都有点心虚。


    柯妙妙恨铁不成钢地叹了口气,“你自己心里有数就行。”


    心里有数吗?江知渺无声地摇了摇头。


    其实现在每次提到邵聿她都在心慌,因为她不清楚,他那看似平静的外表下隐藏着怎样的汹涌。


    一个人坐在家里总会多想,她必须做点什么。


    邵聿临走前丢下的那句质疑似乎还飘荡在凝重的空气里,江知渺咬咬牙,拨通了通讯录中一个从来没有联系过的号码。


    “喂,请问是邢姨吗?”


    “我是知渺。”


    “冒昧叨扰您了,有件事我想跟您聊聊,不知道您现在方不方便?”


    “好,我现在就出发去您家,谢谢邢姨。”


    赵主任出现在身后时,刘恪辰正对着手机里的短视频傻乐。


    “你师父呢?”


    来自领导幽幽的声音传入耳畔,刘恪辰吓得手机直接掉在地上,连滚带爬地从椅子上跳起来。


    “主任,我我我手里活儿都干完了,没偷懒!”


    驴唇不对马嘴的掩耳盗铃,周围综合部的同事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没说你,我问邵聿,邵聿他在哪儿?今天又没来上班吗?”


    刘恪辰这下听明白了,却装傻充愣,想要蒙混过关,“啊?哦,噢噢,您问聿哥啊,嗯……”


    “你甭替他遮遮掩掩,自从半个月前接受警方调查停了他几天的职,他嘴上不说,心里可是意见大了。也不知道一天到晚上哪儿鬼混去了,就是看不见他老老实实坐在工位上。”


    赵主任随手翻了翻他桌上的文件,还是之前做《对话》时台长签过的审批单,可见这两周他是一点正事都没做。


    “他被停职,有怨气,可以。”赵主任瞪了刘恪辰一眼,他瞬间立正,大气不敢出。


    “你告诉他,就说是我说的,有什么话当面来跟我说,别带坏台里的风气!”


    临走前,他还用眼神去瞪了一眼刘恪辰手机屏幕上没来得及关掉的短视频。


    好不容易送走了赵主任,刘恪辰一下子瘫坐在椅子上。


    “完了完了,我把聿哥给害了……”


    一声哀嚎,引得旁边人都凑了过来。


    “都怪我,摸鱼被主任看见了,连累了聿哥,这下可怎么办啊?”


    刘恪辰左看看右瞧瞧,却没有一个人能给他个解决办法,反而七嘴八舌的讨论起来。


    “聿哥那么儒雅一个人,肯定不会计较的。”


    “是吗?我怎么听说,聿哥真生起气来,连台长都得避让三分呢?”


    ……这无异于火上浇油、伤口上撒盐了。


    刘恪辰从人群里钻出来,视死如归地抱着手机,望着他们探询的目光,毅然决然地说道:“别了,同志们!”


    说完,迈着沉重的步伐,走进了一间空会议室,“砰”地一声,把好奇的耳朵都关在门外。


    “嘟——嘟——嘟——”


    三声过后,邵聿接起了他的电话。


    刘恪辰全身颤抖了一下,咬咬牙,问道:“聿哥……你,那个,你今天,还来台里吗?”


    “怎么了?”


    “就是,害,也没啥大事,就……”


    他还没想好怎么说,只听电话那头突然响起一阵嘈杂,像是在酒馆里,隐约能够听见有人大着舌头说话似的。


    可这大清早的,哪儿来的酒馆和醉鬼呢?


    “你刚才说什么?我没听见,再说一遍。”


    “啊!就是,赵主任找你……”


    随着椅子摩擦地面的声音,刘恪辰听见邵聿站起身,很快就转到了安静的地方,杂音也瞬间消失了。


    “他说是什么事了吗?”


    刘恪辰原本还幻想着拿赵主任的名头就能把邵聿叫回来,却忘了电话另一端这人从来不遵循什么官场上的道理,管他多大的领导,永远是一幅宠辱不惊、油盐不进的样子。


    没办法,他只好和盘托出。


    当然,隐去了自己在工位上刷短视频这件事。


    听到赵主任发火的消息,邵聿沉默了几秒,压低声音,“行,我知道了,下午回去。”


    不知怎的,也许是这半个月以来确实与邵聿鲜少见面,也许是方才的办公室惊魂太过刺激,总之刘恪辰突然感到自己有了靠山,不自觉地安心下来。


    果然,下午一点,午休结束时,邵聿风尘仆仆地踏入办公区。


    刘恪辰揉着惺忪的睡眼,还以为自己看错了,直到他健步走向赵主任的办公室,才回过神来。


    “真是聿哥!”


    听到他的惊呼,综合部所有人都坐不住了,一窝蜂地涌向主任办公室门口。


    其实隔着厚重的木门,听不见他们说话。


    可万一呢?万一两个人针锋相对,抬高嗓音,吵了起来?


    这可是国立电视台的大事,谁能不好奇。


    十分钟过去了,屋内并没有如大家预料的那样爆发出争吵,纷纷作鸟兽散去。


    唯独刘恪辰还蹲在门口,他倒不是八卦,只是内疚。


    在工位上也是坐立难安,倒不如守在这儿。


    万一邵聿见他认错态度良好,就不追究他摸鱼的事儿了呢?


    他暗中祈祷着,这场谈话一定要顺利。


    又过了二十分钟,正当刘恪辰快要把自己蹲睡着的时候,邵聿又风风火火地从门里出来了,差点踢到他。


    “聿聿聿聿聿哥!”


    他一紧张,要到了自己的舌尖,痛得瞬间飚出泪来,引得邵聿诧异地盯着他,“你也有事找我?”


    “……么……没,没有”


    这下他也变成喝醉的大舌头了,刘恪辰欲哭无泪,唯有拼命摇头。


    “没事就行,你过来,准备主持《钩沉》第四季。”


    他说得轻描淡写,就像以前给他布置什么“联系某某嘉宾”、“提前过一遍调度”、“把提词器速度调慢”似的,差点儿就一溜烟地从刘恪辰的耳边滑过去了。


    不对!


    他说主持什么?


    什么《钩沉》第四季?


    “谁主持?”


    大脑一片混乱,只能抓住这个最关键的问题。


    “你,你主持,《钩沉》第四季。”


    走在身前的邵聿并没有注意到他已经彻底石化,僵在了原地,只当他还跟在身后,于是步履未停,回答完他傻了吧唧的问题,扭头才发现他并不在旁边。


    “没给你留庆祝的时间,下周末就播第一期。”


    “啊……啊?”


    刘恪辰一个激灵,直接被自己师父吓醒了,可惜醒来发现并非一场噩梦,而是血淋淋的现实。


    “不不不聿哥,我没有庆祝,我怎么主持得了《钩沉》呢?还是你来吧,我不行我不行……”


    “这是赵主任定的,我也改变不了。”邵聿摊摊手,“不然你进去跟他说你做不了?”


    光是想想那个画面,刘恪辰就快被吓死了。


    他猛地摇了摇头,“那也不不不……”


    “让你上你就上,哪儿那么多废话?”邵聿也不等他了,仿佛耐心被耗尽,大步流星地往工位走去。


    软硬兼施,刘恪辰只觉得自己成了那热锅上的蚂蚁,跳下去是熊熊烈火,呆下去是炙烤铁炉,左右都活不了。


    当然,邵聿给他交接前三季的文件时,他也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聿哥,我觉得……”


    他刚开口,邵聿就瞥了他一眼,眼神中满是警告。


    可再怎么警告他也得把这句话说出来。


    “《钩沉》能做到现在这个程度,没有你是不可能实现的。能跟着你学习我特别高兴,但我绝对没有妄想过主持那个位子……”


    他还在绞尽脑汁龇牙咧嘴地构思,邵聿却笑出了声。


    “哈哈,哈哈哈哈……”


    他越笑声音越大,甚至都快笑得趴在桌面上,脸埋下去。刘恪辰看不清他的神情,反而慌乱起来。


    “我说错话了?对不起聿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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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有没有。”他艰难地忍住笑意,却还是在目光触及他的一瞬间再次笑了出来:“哈哈……”


    这下不仅是周围的同事,甚至隔壁新闻部都有人探出头来往这儿看。


    刘恪辰的脸涨得通红,他还在巨大的震惊慌乱紧张中彷徨,邵聿却笑得格外开心,倒显得他像个傻子似的。


    “聿哥,我还是去找赵主任说我主持不了吧。”他悻悻地甩下一句,就要起身离开。


    “说什么傻话呢,你不想在这儿干了啊?”


    邵聿一拍桌子,他立时站住了脚。


    国立电视台之所以能占据主流新闻媒体市场的鳌头,很大程度上就是因为台里各岗位的人才层出不穷。


    而这背后,支撑着国立电视台屹立常青的,正是业内公认的高淘汰率。


    能挤进来的已经是学生中的佼佼者,台里不养闲人的宗旨,更是让无数天之骄子都败兴而归。


    刘恪辰被邵聿猛地点醒了:面对机会都退缩的人,在国立电视台是不可能有立足之地的。


    虽说他家里也算小康,不至于辞退后立刻就饿死,可作为广播大学的毕业生,谁不是把国立电视台奉为最终梦想的呢?


    毕业那年,拿到国立电视台offer时,所有同学都投来羡慕的眼光,就连老家的父母也在电话里哽咽起来。


    他知道自己已经是个成年人了,不能再耍孩子脾气。


    倘若此时此刻离开国立电视台,他一定会后悔一生。


    “想通了?”邵聿歪着头,挑起眼睛看向他。


    刘恪辰一言不发地坐了回去,却怎么也不肯抬起头。


    “你不是想知道我为什么要笑吗?”


    邵聿故作高深地顿了顿。


    “我是笑你胆子不大、志气倒是挺远大。”


    这话听不出是夸他还是骂他,刘恪辰只好向他投去困惑的目光。


    “你怕我误会是你趁我不在,在赵主任那儿给我使绊子,怕我误以为是你抢走了我的工作。”


    邵聿又停了下来,挑了挑眉,用目光询问他是否猜中,刘恪辰不情不愿地点了点头。


    “你以为,主持这个位置,是这么轻易就能从我手里抢走的吗?”


    他说这话时双眸闪烁着耀眼的光彩,分明面前没有打光灯,刘恪辰却在他眼中看到了白炽灯的光圈。


    斩钉截铁的语调在他们周身筑起高耸的围墙,严丝合缝地将他团团围住,刘恪辰从未自邵聿身上感受过如此强烈的压迫感。


    不是来自师父对徒弟、权威对新手的,而是完全平起平坐的状态下,靠着对自身实力的强烈自信,用十足十的掌控力施加给他的。


    有一刹那,刘恪辰骤然生起一阵恐惧:这样强大的“对手”,很难不令人退缩。


    可他很快又庆幸起来,因为这样强大的人,是他的老师。


    他对自己只有指导、帮助和扶持,他们没有站在对立面上。


    他不禁为邵聿的对手默哀起来。


    “聿哥,是我犯傻了,对不起,我不该那样想……”


    “不,你的担心是对的。你会这样想,说明你有野心。”


    邵聿郑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你想光明正大地获得胜利,你非但不愿意去做那些蝇营狗苟的龌龊事,你甚至害怕别人会那样去想你。”


    他笑了笑:“刘恪辰,我说的对吗?”


    对,当然对,邵聿甚至把他从来未敢宣之于口的宏图壮志都看透了。


    以优秀毕业生的身份进入国立电视台时,刘恪辰也做好了大干一场的准备。


    可没过多久,那份莽撞的热情就被现实浇灭了。


    他发现身边每个同事都天赋异禀,作为一个新人,光是经验就能被所有人拉开一大截。


    尤其与他的师父邵聿相比,他第一次察觉到自己有多么黯淡。


    当时《钩沉》正在筹备第二季,第一季横空出世,全国上下无人不知,刘恪辰当然也抱着学习的态度完整地看过。


    坐在电视机前,邵聿给他展现出来的是极度自然流畅的节目效果和超强的控场能力。


    他也错误地以为做节目做主持就是这样,只需要自身专业水平高,好的节目效果自然水到渠成。


    第二季筹备期的第一天,邵聿就给他上了一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