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4章 留住她的爱(14)
作品:《我们村里的爱情故事》 清晨的露水压弯了医疗所院墙边的蒲公英,田晓娥蹲在石阶旁,指尖轻轻碰了碰那毛茸茸的白色绒球,绒毛沾在指腹上,像落了层细雪。王建国背着药箱从屋里出来时,正看见她对着蒲公英出神,阳光透过她耳后的碎发,在颈间投下细碎的光斑。
“在看什么?”他放轻脚步走过去,药箱带子在肩上晃了晃,发出轻微的金属碰撞声。
田晓娥回头,指尖捏着一朵蒲公英绒球举到他面前:“你看,它的种子好像小伞。”风一吹,几缕绒毛脱手飞走,打着旋儿飘向远处的麦田,“你说它们能飞到山那边去吗?”
王建国顺着绒毛飞去的方向望过去,远处的姑射山像块青灰色的屏障,山脚下的麦田泛着新绿。“会的,”他伸手帮她把被风吹乱的碎发别到耳后,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耳垂,两人都顿了顿,像被春日的静电轻轻蛰了一下,“风会带它们去想去的地方。”
田晓娥的脸颊泛起薄红,低头继续摆弄手里的蒲公英:“你昨天说要种新的菠菜,籽带来了吗?”
“在药箱最底层。”王建国转身去拿,帆布药箱的锁扣“咔哒”一声弹开,露出里面整齐码放的瓶瓶罐罐,最底下果然压着个牛皮纸袋,“去年留的陈籽,晒过三回太阳,应该能出芽。”
两人蹲在院子角落翻地时,田晓娥的指甲缝里很快嵌了泥土,王建国看着她用力刨土的样子,忽然从口袋里掏出副手套递过去:“戴上,别磨破了手。”那是副洗得发白的劳保手套,指尖处缝了块补丁,是他在县医院进修时自己补的。
“没事,习惯了。”田晓娥摆摆手,手腕上的银戒反射着阳光,正是上次他给她戴上的那枚蒲公英戒指,“以前帮我爹刨地,比这硬的土都刨过。”她说着往手心吐了口唾沫,双手搓了搓继续翻土,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王建国没再坚持,只是默默加快了手里的动作,把她面前那块硬土抢过来刨。两人的影子在晨光里交叠,像小时候在田埂上追逐时那样,亲密得分不清彼此。田晓娥偷偷抬眼看他,他正低头专注地捡石头,额角的汗珠坠在下巴尖,要掉不掉的,像颗透明的珍珠。
“歇会儿吧。”她递过水壶,壶盖刚拧开就冒出热气,里面飘着淡淡的槐花香——是她今早摘的新槐花泡的水,“我去给李大爷送药,顺便问问他后山的草药长势。”
王建国接过水壶时,指尖碰到她的,像握住了团春日的暖。“路上慢点,”他看着她的背影叮嘱,“昨天张桂香说山脚下的路滑,别往沟边凑。”
田晓娥的声音从院门口飘回来:“知道啦,你别忘了给菠菜籽拌点草木灰,防虫子。”
等她提着药篮走到村口时,碰见二柱子媳妇抱着孩子晒太阳,那娃刚满周岁,穿着件红肚兜,看见田晓娥就伸着胳膊要抱抱。“晓娥妹子这是去给李大爷送药?”二柱子媳妇笑着往她篮子里塞了把炒花生,“前阵子我家那口子摔伤,多亏了你给包扎,这花生是新炒的,尝尝。”
田晓娥把花生倒在兜里,腾出一只手逗孩子:“小宝长这么高了,上次见还是皱巴巴的小猴子呢。”
“可不是嘛,”二柱子媳妇拍着孩子的屁股,“这小子能吃能睡,跟你家王医生似的,壮实!”她说着朝医疗所的方向努了努嘴,“我瞅着你俩啊,就像这花生壳和花生仁,天生一对,离了谁都不香。”
田晓娥的脸腾地红了,像被灶膛的火燎了一下,慌忙摆手:“嫂子别瞎说……”
“我可没瞎说,”二柱子媳妇笑得眼睛眯成条缝,“全村谁不知道王医生走的那半年,你把医疗所打理得比自家还上心?他回来那天,你站在门口红着眼圈的样子,我都看见了。”
正说着,王建国扛着锄头从地里回来,远远看见她们就喊:“晓娥,菠菜籽拌好了,你看种哪排合适?”
田晓娥像被救星砸中,慌忙跟二柱子媳妇道别,快步朝他走去,兜里的花生硌得慌,却舍不得掏出来。王建国看着她泛红的耳根,明知故问:“二柱子媳妇跟你说啥了?脸这么红。”
“没、没说啥。”她抢过他手里的锄头,“我来种吧,你去看看张大爷的药熬好了没。”
王建国哪肯依她,伸手拉住锄头柄,两人拉扯间,田晓娥脚下一滑,差点摔倒,他顺势扶住她的腰,入手一片温热。“小心点,”他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带着点笑意,“这么大人了,还跟孩子似的。”
田晓娥挣开他的手时,听见自己的心跳像打鼓,“咚咚”声撞得耳膜发疼。她埋头挖坑,把菠菜籽撒进去,黑色的籽儿落在土里,像撒了把星星。王建国蹲在她旁边盖土,手指偶尔碰到一起,两人就像触电似的缩回,又忍不住再靠近些。
晌午的日头渐烈,田晓娥去厨房烧饭,揭开锅盖时,蒸汽扑面而来,模糊了眼镜片。她摘下眼镜擦时,王建国从身后递过条毛巾:“用这个,干净的。”那是条蓝白格子毛巾,边角绣着朵小小的蒲公英,是她去年给他缝的。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你咋知道我要擦眼镜?”她接过毛巾,闻到上面淡淡的肥皂香。
“听声音就知道,”王建国靠在门框上笑,“你摘眼镜时总爱先抿下嘴唇,跟小宝要奶吃似的。”
田晓娥的脸又红了,转身往锅里倒水,水声哗哗响,盖过了她的嗔怪:“就你嘴贫。”
午饭是葱花鸡蛋面,王建国非要给她卧两个荷包蛋,蛋白嫩得像云,蛋黄流心。田晓娥吃着面,忽然想起他刚回来那天说的话,忍不住问:“你啥时候教我读唐诗啊?”
“现在就教。”他放下筷子,从帆布包抽出那本《唐诗宋词选》,翻到夹着书签的一页,“你上次说喜欢李白的诗,我标了几首,先从‘长风破浪会有时’开始?”
他的声音低沉,念到“直挂云帆济沧海”时,田晓娥抬头看他,正撞见他眼里的光,像落了星光的湖面。“我以前总觉得,”她搅着碗里的面,“‘济沧海’是很远的事,现在倒觉得,好像就在眼前。”
王建国合上书,指尖轻轻敲着桌面:“等收完这季麦子,我带你去县城的图书馆,那里有更多诗集,还有你上次想看的《本草纲目》。”他顿了顿,看着她的眼睛认真说,“以后你想看的书,想去的地方,我都陪你。”
田晓娥的心跳又开始乱了,低头扒拉着碗里的蛋,蛋黄流在面条上,像抹了层金。
下午去后山采草药时,田晓娥在老槐树下发现了片野生的蒲公英,长得比院子里的壮实,白色的绒球在风里轻轻晃。她正蹲下来摘,王建国忽然从背后捂住她的眼睛:“猜猜我手里拿的啥?”
“是……野山楂?”她闻到了淡淡的酸味儿。
“不对。”他松开手,掌心里躺着颗用红绳系着的蒲公英种子,绒毛被细心地捋顺了,像个小小的白色绣球,“上次你说蒲公英的种子像小伞,我给你做了个‘永久版’的。”红绳尾端还坠着颗小银珠,正是用他那枚旧银戒指融了重铸的。
田晓娥捏着那颗“小伞”,风过时,绒毛却不掉,原来他用透明的胶轻轻粘过。“你啥时候弄的?”她的声音有点发颤。
“昨晚在灯下粘的,”王建国挠挠头,“手笨,粘坏了好几个。”他忽然握住她的手,把红绳系在她手腕上,“这样风就吹不走了。”
山风吹过,老槐树的叶子沙沙响,远处传来几声鸡鸣。田晓娥看着手腕上的蒲公英,忽然踮起脚尖,飞快地在他脸颊上碰了一下,像蒲公英的绒毛落在皮肤上,轻得像幻觉。
王建国愣了愣,等反应过来时,田晓娥已经跑出去老远,红色的衣角在蒲公英丛中一闪一闪,像只受惊的小鹿。他摸了摸被她碰过的脸颊,那里好像还留着她的温度,比春日的阳光还暖。
傍晚回医疗所时,田晓娥看见门口晒着排草药,是她昨天采的蒲公英根,王建国正拿着剪刀仔细地剪须根。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和那些晾晒的草药影子交缠在一起,像幅温柔的画。
“过来帮我翻下药。”他朝她招手,手里的剪刀在空中划了道弧线,“等晒干了,给李大爷泡水喝,他的老咳嗽该犯了。”
田晓娥走过去,接过他递来的小耙子,两人并肩翻着草药,指尖偶尔碰到一起,谁都没躲开。远处的麦田在暮色中泛着淡金,归巢的鸟儿掠过头顶,田晓娥忽然想起二柱子媳妇的话,或许花生壳和花生仁的比喻,也没那么离谱。
“王建国,”她轻声说,“等菠菜长出来,你做鸡蛋面时,能多放把蒲公英吗?”
王建国的剪刀顿了顿,随即笑起来,眼里的光比夕阳还亮:“好啊,再给你卧三个溏心蛋。”
风拂过院子里的蒲公英,这次没有绒毛飞走,它们都静静地待在枝头,像在等待一场约定。田晓娥看着手腕上的红绳,忽然觉得,有些种子不用靠风也能落地生根,比如她心里的那颗,早就悄悄钻进了这片土地,在他的目光里,在他的陪伴里,发了芽,抽了穗,只等一场春雨,就能漫山遍野地绽放。
医疗所的灯亮起来时,田晓娥在日记本上写下:今日,见蒲公英籽成伞,知风有信,爱有归处。字里行间,落了几滴墨迹,像春天不小心打翻的颜料,晕染出一片温柔的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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