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3章 博弈
作品:《大衍仙族》 九州世界,太玄峰。
峰顶小院的演武场内,一身青色锦衣的沈文安看向面前的骆天星抱剑拱手:“多谢骆前辈。”骆天星瞥了一眼被割破的衣袖含笑摆了摆手。
“秋主肃杀,你这【肃杀金灵】之力虽还未修成,倒是提前将秋意肃杀融入了自己的剑意之中。”“以你现在的实力,当称得上化婴真君之下的无敌之境。”
听到他的夸赞,沈文安手中光芒一闪,将长剑收进了储物袋中笑着开口道:“前辈谬赞了,文安可担不得这化婴之下无敌的名头。”
骆天星见此,忍不住笑道:“你小子当年可不是这般。”
“怎么,修为越高,越谨慎了?”
“你所谓的“宁折不弯’与“剑修锋芒’呢?
沈文安没有立即答话,微微躬身伸手道:“前辈,请。”
二人一同缓步来到演武场边上的长廊落座。
沈文安理了理衣衫答道:“犹记得晚辈当年初识剑道,一直奉行前辈方才所说的那两种理念。”“那时候晚辈觉得,剑修者,剑在手,当一往无前,宁折不弯。”
“那现在呢?”骆天星轻轻捋着颌下胡须轻笑道。
沈文安没有说话,只是轻笑着摇了摇头。
显然,岁月和时事让他对于这份理念有了一定的改观。
骆天星见状哈哈一笑。
“莫要觉得这是什么难以启齿之事。”
“世人都知吾等修士需要修心。”
“然这心境的修炼过程,其实只是一个向内探索,叩问本心的过程。”
“大道万千,每一条道是都有自己的特色,但吾等修士修道的过程却并非是让自己完全贴合于道,成为大道的傀儡。”
顿了顿,骆天星看向他道:“就如你所走的剑道。”
“有人刚猛洒脱,偏好重剑无锋,走重剑借势之道,招式大开大合,为人耿直不屈,眼里容不得一粒沙子。”
“有人却是阴险狡诈,行软剑短匕的刺杀之道,行事不计过程,注重结果,为人也是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还有人心怀侠义,三尺青锋只为心中的道义而生,为人谈不上正邪,剑下只斩心中不快之事。”“都是剑修,单论修行而言,他们都无对错。”
沈文安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这些话,若是换做百年前听到,他定会嗤之以鼻,甚至还有可能出言反驳。
但现在却明显不一样了。
骆天星微微叹了口气继续道:“其实你先前还是受到了老朽当年那老友的影响。”
“十三当年就是老朽所说的第三种人。”
“当年大盈真君莫名其妙斩杀了豢龙真人,老朽不知内情,但十三应该是知道些什么,最终才会如此决绝。”
沈文安幼年时身怀肠淖七子之一的执剑者剑十三残魂一事已经不是什么秘密了。
“十三的残魂影响了你的性格,也影响了你的剑道。”
“而你本人终究是和他不一样。”
“你是一个恋家之人啊。”
骆天星沉声开口。
沈文安听后神情有些怔然。
恋家?
或许是吧。
他依稀记得,从幼年开始,外人在他眼中确实算不得什么。
但家人却是他最大的软肋。
也正是因为如此,他才会在六岁时,仗剑斩杀那些窜入自家果园偷抢果子,还要出手打人的流民。会在当年的黑水阁前,因为自己引动了黑水潭底的龙魂法剑被两名忠心守阁的村民看到,毫不留情出手将二人当场斩杀。
因为那时候的他很清楚,仙宗已经降临肠淖之地,黑水潭的特殊之处,但凡泄露出去丁点消息,整个沈家都有可能在一夜之间被屠尽。
他不在乎自己背上弑杀的骂名,只是想要将一切不利于家人的危险都扼杀掉。
再之后,兄长的岳父黄轻舟葬身西荒蛮族之手,父亲让仅有胎息境的他出手杀向西荒。
在明知西荒有百兽山数位胎息修士镇守的情况下,他还义无反顾的去了。
倒不是说他当时多么孝顺,盲目的听从了父亲的话。
只因为那时候他也明白,黄轻舟是沈家的亲家,他被杀,沈家若是都没有一点反应,在当时肠淖之地那种微妙的局势下,沈家同样会被认作软弱可欺,没有血腥。
到那时候,沈家的基业会被蚕食,家族也会被当时的各大仙宗瞧不起,后果只会更加可怕。这些年,他所做的每一件事的的确确也都是将家族利益放在首位,先家后己。
见他沉思不语,骆天星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道:“所以,随着你的修为越来越高,十三的残魂对你的影响便会越来越弱。”
“莫要彷徨,现在的你才是真实的自己。”
“现在的道,也是最适合你的道。”
“剑者,过刚易折,过柔又会失了本性,刚柔并兼,守住本心才是最好的。”
沈文安暗暗点了点头:“多谢……”
他的话都没说完,耳畔便倏然响起了沈元略显急促的传音声。
“文安,大盈真君那老家伙找上门来了!”
同一时间,长廊内的骆天星也注意到了九州世界的虚空中,出现了一道诡异的现象。
苍穹倏然被人强行撕开了一道巨大的裂缝!
裂缝内,一艘破旧的木船横渡虚空,慢慢自那裂缝中挤了进来。
看到这一幕,骆天星神色大变!
其身形倏然站起,化作一道流光迎着那突然出现在九州世界苍穹之上的身影冲去!
沈文安略微愣神之后,也跟着化作一道剑光冲向虚空。
大盈真君与其身下的破旧木船刚出现在九州世界上空,整个九州世界的各处便倏然有着大量的灵光朝着他所在的方向冲来。
只不过,这些并未被他放在眼中。
此时的大盈真君正好奇的打量着九州世界的虚空。
在其眸光注视的方向,虚空中,一身月白长衫,身形略显消瘦的沈修白负手隐于虚空之中。他并没有彻底显化真身阻止大盈真君,只因为先前在感受到有人想要强行闯进九州世界,被他感知到并告诉了太爷爷沈元。
得知要闯进来的人是大盈真君,沈元只是略微思忖,便果断阻止了沈修白调用九州世界所有的本源力量进行阻止。
因为一旦那样做,九州世界的秘密便会在瞬间暴露。
他清楚大盈真君闯进九州世界的目的无非就是要找到《灵胎七星仙篆》命星指引的沈文安。作为九州世界的本源意志,沈修白没有把握能够将老家伙斩杀,最多也只是将其驱逐。
这样的话,九州世界的特殊之处一定会被大盈真君知晓。
其背后可是还有着当今沧潜海域天榜第一的强者毋蛮尊者与当下沧潘海域最强大的势力无相禅寺。牺牲儿子一人与牺牲整个九州世界亿万黎庶是一件很难抉择的事情。
他现在也只能先稳住沈修白,让他先不要妄动,由自己和大盈真君先谈谈再说。
九州世界的苍穹之上,大量九州世界的修士包括凉州的诸多妖修此时全都汇聚在那艘破旧木船不远处的虚空中,数量足足有数万。
修士大军的前方,沈元负手立于虚空之上,一身灰色衣袍随风飘动。
其身旁则是站着骆天星与黑龙真君以及沈文安等九州世界的最强战力。
众人眸光凝重的望着
对面立于破旧木船船首位置的斗笠身影。
木船上,大盈真君缓缓擡起头,眸光扫向众人,最终停留在沈元与黑龙真君以及骆天星三人身上。“沈小兄弟,百余年未见,别来无恙啊。”
他这话一出口,沈元的心微微一沉,随之淡然道:
“老家伙,你的记忆恢复了?”
大盈真君听到这话,眸中同样闪过一丝诧异,思忖几息,他倏然笑道:“小友原来都知道啊。”“沈小兄弟当真好手段。”
他是一个聪明人,在知晓沈元竟然知道他以释修神通【三世身】和仙术【灵胎七星仙篆】两种秘术转生失忆之事后,便瞬间猜到,先前沧潘海域诸多针对自己的传言和一系列举措应该都是出自沈元之手。沈元含笑摇了摇头:“比不得前辈的算计。”
话音落下,其眸光直视着大盈真君面庞淡然道:“老家伙,今日非出手不可吗?”
大盈真君闻言,目光看向了旁边的沈文安。
“真快,转眼间,文安小友都已是紫府巅峰了……”
沈文安双眸微眯,静静望着他也没答话。
倒是其身旁的骆天星皱眉开口道:“老家伙,你已经恢复了修为和记忆,过往的交情当真不足以让你放过文安吗?”
大盈真君轻笑一声道:“天星啊,你了解老夫,何必问出这种问题?”
“你!”骆天星面露愤然,怒指着他,一时间也是说不出话来。
都是老交情了,大盈真君似乎很有耐心,并未像先前猎杀其他命星指引之人那般,上来便直接动手。其眸光缓缓看向沈元道:“沈小兄弟,老夫可是亲眼见证了小兄弟一家自世俗农夫,历经短短数百年一步步成长到如今这般掌控一方小世界的修行世家。”
“小兄弟的智谋和才能,让老夫都自叹不如。”
“老夫有个提议,沈小兄弟可愿听上一听?”
沈元没有答话。
他其实已经知道这老家伙要说什么。
“沈某若是拒绝呢?”
迎着大盈真君的目光,他缓声开口。
大盈真君愣了一下,随之嗤笑道:“老夫刚夸小兄弟有智谋,如今却是为何这般不识时务?”“小兄弟觉得你们现在有拒绝的资格吗?”
话音落下,他的目光又看向了在场所有人中修为最高的骆天星道:“天星啊,畅淖之地的道崩劫难你已安稳度过,修为更是又上一层楼。”
“值此天地局势大变之际,你我兄弟
再次联手,未来仙路巅峰未尝没有你我兄弟的一席之地。”骆天星闻言冷笑道:“老家伙,你也是一个聪明人,这个时候又怎会说出这般蠢话?”
“老朽这条命是沈家给的,今日即便是死,也定要拉着你一起陪葬。”
“陪葬?”大盈真君轻轻摆了摆手道:“不不,你还是太高看自己了。”
“还有你。”他的目光看向了沈元另一边一直怒目瞪着自己的黑龙真君道:“豢龙当年自以为把你藏的很好,殊不知老夫对于他的所作所为了如指掌。”
“之所以任由他将你藏起来,不过就是为了将计就计,以你压制畅淖之地的复苏,为老夫的诸多谋划多争取一些时间罢了。”
“天星和你不是一直很想知道老夫当年为何要杀豢龙吗?”
“今日老夫便是告诉你们。”
“因为他太妇人之仁,太蠢了。”
“这一点,从他将老夫所赠的仙晶用在你身上就可以看出来。”
黑龙真君本就是一个暴脾气,此番哪里容得大盈真君在此诋毁被他视作恩人与生父的豢龙真人?大盈真君的话音刚落,黑龙真君便再也压制不住心中的怒火,身化一道黑芒直接冲了上去!“老匹夫,本座今日便是要帮老主人复……”
黑龙真君嘴里的那个“仇”字都没有说出来,身形便是被一道近乎看不见的丝线死死勒住!那丝线不仅禁锢了他的身形,连同其一身的灵力也都被死死困在体内,动弹不得。
堂堂化婴后期的龙属,此时竟是这般憋屈的被吊在虚空中,连话都说不出来。
“和你的主人一样蠢……”
制住黑龙真君,大盈真君还不忘补上一句杀人诛心的话。
黑龙真君闻言,双眸之中近乎燃起实质性的怒火。
眼下但凡其体内的灵力还能运转,他估计都会不顾一切的自爆元婴,和大盈真君同归于尽。远处,沈家的诸多修士,包括沈文安等人在内,望着被吊在虚空中的黑龙真君,面色全都变得十分凝重。
他们都清楚黑龙真君的实力。
那可是化婴后期的龙属!
如今只是一个照面,连出手的机会都没有,就直接被制住了!
沈元身旁,骆天星体表灵力翻涌,已然有了要出手的打算。
见此,沈元沉声道:“骆老先别急,让老夫与他谈谈吧。”
话音落下,他便是虚空踏步朝着大盈真君走去。
“爹!”
“爷爷!”
“太爷爷!”
身后,沈文安与沈文惺以及诸多沈家后辈全都紧张大喊。
沈元脚步微顿,回首给了他们一个安心的眼神。
对面,大盈真君也是饶有兴趣的望着他。
沈元来到其跟前,二人像个数十丈,互相对视着。
“终是有着数百年的交情,小兄弟不嫌弃,到老夫这孤舟上一叙?”
沈元扫了一眼他身下的木船,继续前行。
他的脚步踏上那破旧的小木船,直接盘膝坐在了船首,眸中没有丝毫畏惧。
大盈真君见状,心中生出一丝赞赏,随之淡笑挥手,取出一方青玉案牍和一壶灵酒。
沈元扫了一眼远处的沈文安等人,跟着挥手以大衍之力打出了一道结界。
大盈真君看了一眼那结界,含笑坐在了对面,拎起酒壶为自己和沈元斟满灵酒。
“小兄弟,老夫方才的话都没说完,你便开口拒绝了。”
将杯中灵酒递到沈元面前,大盈真君缓缓举杯道:“老夫觉得小兄弟应该考虑一下。”
沈元并未去管面前的酒杯,嗤笑道:“考虑什么?”
“考虑拿沈某自己儿子的命换一个给你当狗的资格?”
大盈真君愣了一下,随之哈哈笑道:“小兄弟的话不要说的这般粗俗。”
见沈元也不与自己碰杯,大盈真君只能自顾自的将杯中灵酒饮下叹息道:“老夫知道,小兄弟重视亲情,重视家人。”
“既是如此,小兄弟更应该知道一个人和一族、一界生灵,哪一个更重要。”
他的话音刚落,沈元双眸瞬间一眯。
“威胁沈某?”
迎着他的目光,大盈真君神色古怪:“让老夫猜猜,小兄弟为何会有这般底气。”
“不用猜,就是你想的那样东西。”
沈元沉声道:“你此来,目的当也不全是为了文安一人吧?”
“那东西对你很重要。”
听到这话,大盈真君倒酒的动作微微一顿,随之脸上露出淡淡的笑意。
他端起面前刚斟满的灵酒,仰头一饮而尽叹息道:“小兄弟的眼光与智谋当真让老夫越来越喜欢了。”“无数年来,老夫的诸多谋划,鲜有人能够看懂。”
其脸上闪过一丝傲气,随之将手中的空酒杯轻轻放在案牍上道:“罢了,既然小兄弟已经猜到了,那老夫也就不拐弯抹角了。”
“将大盈仙府交出来,老夫可以立誓,除了文安小友,老夫绝不会伤害沈家与这方小世界的其他生灵。他的眸光中带着一丝毋庸置疑的神色,死死盯着对面的沈元。
迎着他的目光,沈元淡淡一笑:“你怎么就笃定那仙府在沈某身上?”
“沈某身上没有你所谓的大盈仙府。”
他的话音落下,大盈真君眉头倏然皱起。
早在当年沈元和张择端联手,毁掉了他在大盈仙府内留下的手段时,他就感知到了出手之人是沈元。之后再斩杀张择端时,他也从张择端的记忆中得到了确认。
当时之所以没有找上沈家,就是为了将计就计,看看这个让他都看不透的变数最终能够成长到何种地步。
世人只以为他当时所做的一切谋划都只是为了图谋肠淖之地的道源。
可他的野心从来都不只是占据一方道源秘境,圈地自封,当一个伪化神被囚禁一辈子。
自己留在大盈仙府内的手段被毁,张择端也身死道消,他觉得以沈元的性格,无论如何都会将大盈仙府据为己有。
而今,沈元竞然说仙府不在身上。
以他的境界,自然能够看出来沈元没有说谎。
“那你便带老夫去找吧,只要找到仙府,老夫同样可以立誓。”
“你拿不到仙府。”沈元静静望着他道:“只要你敢动文安或我沈家以及这方小世界任何一个生灵,沈某保证你此生都别想再见到大盈仙府。”
“哦?”大盈真君似乎被气笑了,缓缓擡起手掌,于掌心凝聚道道蕴含仙灵气息的诡异丝线。见此,沈元淡笑道:“你也无需如此吓唬沈某。”
“沈某自知不是你的对手,但沈某修大衍之力,心念一动,可瞬间磨灭自身记忆中所有和大盈仙府有关的记忆,甚至也能斩断自身和大盈仙府的一切因果联系。”
“不信的话,你可以试试……”
迎着沈元略带挑衅的目光,大盈真君面色阴晴不定。
到了这一步,他才发现事情好像有些脱离自己的掌控了。
沧潘海域的天地大势还有四十余年就要发生剧变,他原本是打算借助假死脱身,然后以仙术【灵胎七星仙篆】让自己的修为更上一层楼,继而再借助大盈仙府内的诸多宝物,在即将到来的乱世中争夺一份机缘,从而跳出樊笼,彻底从沧潜海域的一枚棋子化作能够与大道本源争锋的棋手。
只是在这内有旧天庭诸多仙神和仙神旧部谋划,外有黄天道
虎视眈眈的情况下,他一切谋划的根本核心都聚集在了大盈仙府上。
没有大盈仙府和仙府内的东西,仅靠他自己去和黄天道与沧潘界远古时期各方老谋深算的老怪物们去争夺,他几乎没有任何胜算。
理性上,他觉得自己有把握在沈元毁掉一切和大盈仙府的联系前,将其击杀。
但自从来到九州世界到现在,他突然发现,沈元一直都是一副成竹在胸的样子。
似乎,他的一切谋划都在人家的掌握之中。
这种感觉让大盈真君觉得很不舒服。
“小兄弟这是拿这方世界亿万生灵和你们沈家所有族人的性命来跟老夫置气啊。”
大盈真君脸上露出一丝淡笑,眸中却隐隐有杀机显现。
迎着他的眸光,沈元并未答话。
大盈真君方才制住黑龙真君的手段他已经见识到了。
说实话,他现在也没有绝对的把握能在大盈真君出手将自己斩杀之前,毁掉和大盈仙府的一切联系。但眼下,大盈仙府是他唯一能够拿捏对方的筹码。
这个时候决不能让老家伙看出丝毫破绽。
一旦让其发现有一丝不对劲,那今日便是沈家和整个九州世界的覆灭之日。
见他不语,大盈真君暗忖许久,最终便是挥手将破旧木船周遭的结界击碎。
随之又见其屈指一弹,一道透明的丝线以近乎瞬移一般,将远处站在骆天星身旁的沈文安直接捆住,拉到破旧木船上。
这一切发生的都太快。
快到让站在沈文安身旁的骆天星都没有反应过来。
“老家伙,你敢!”
但见沈文安在自己的眼皮底下被抓走,骆天星一声怒喝,身形直接冲了上来。
但其身躯所化的流光还没靠近破旧木船,周遭虚空便倏然冒出大量密密麻麻的丝线!
这些丝线瞬间就将遁光之中的骆天星逼了出来。
其挥手打出数道术法,想要阻止那些丝线的靠近。
但这些灵丝却不知是何种存在,竟是丝毫不受术法的影响,径直将其捆成了粽子!
身形被困的瞬间,那些丝线上所携带的古怪力量便瞬间压制住了他体内的灵力运转。
骆天星还想再挣扎时,却骇然发现自身丹田紫府内的元婴身上不知何时也出现了大量密密麻麻的灵光丝线。
“休要做无谓的挣扎了。”
“若非念在相识一场,你如今早已
身死道消。”
大盈真君沙哑而又冰冷的声音响起。
随后骆天星便是看到破旧木船上的他轻轻挥手,将木船上的沈元驱逐离开。
“沈小兄弟再考虑一下吧。”
“到底要不要用所有人的命继续与老夫置气。”
“那东西在老夫心目中的价值倒也没有你想的那么重要。”
话音落下,他便是将沈文安丢在了破旧木船的船舱内,负手转身,欲要离开九州世界。
“老家伙,文安若是少一根头发,沈某保证你此生都别想再见到那东西。”
虚空中,破旧木船微微一顿,船上的大盈真君侧目看了他一眼,也没说话。
破旧木船在身后诸多九州世界修士的注目下,瞬间消失在虚空中。
“爹!”
“爷爷!”
虚空中,沈文焜和诸多小辈此时全都围了上来。
望着面前身形有些佝偻的老人,众人到了嘴边的话又都咽了回去。
“都回去吧。”
痴痴望着木船消失的方向,沈元思忖许久,最终以沙哑的声音开口。
身后虚空诸多修士闻言,面面相觑一番,陆续拱手离开了此处。
而被困虚空的黑龙真君与骆天星二人在大盈真君走后许久,身上那古怪的丝线便也慢慢消失。重新恢复自由的二人看了一眼沈元他们,当即就要朝九州世界外追去。
“二位。”
沈元见状,倏然开口喊住了二人。
骆天星和黑龙真君顿住脚步,互相对视一眼后来到了沈元跟前。
“道友,吾等难道就这般看着文安被那老匹夫带走?”
黑龙真君面带急色开口。
骆天星也同样一脸担忧。
他最初接触沈家,认识的就是沈文安。
数百年的交情,让其对沈文安有着极深的感情。
沈元嘴唇嚅动几许,最终重重叹了口气道:“文安不会有事……”
“眼下若是不让老家伙将文安带走,一场大战下来,我九州世界怕是要生灵涂炭不说,诸位也都难逃一死啊。”
“死就死!”
“本座就是豁出去这条命,也要从那老匹夫身上啃下几块肉!”
黑龙真君愤怒开口。
“黑龙道友。”
相较于黑龙真君,骆天星明显冷静了许多。
他静静望着面前的沈元道:“
沈道友方才和那老家伙说了些什么?”
沈元微微摇了摇头:“骆老再给沈某两年的时间。”
“两年之后,沈某会想办法将文安救回来。”
说完这话,他便自顾转身,朝着衍圣峰而去。
他所说的这个两年时间其实就是下一次九元谪仙观开启的时间。
到那时,正好是他前往九元谪仙观听道的第一百年,可以参加九元谪仙观的百年考核。
他之所以将希望都寄托在下一次前往九元谪仙观的听道上,百年考核是其一,其二便是借助下一次的听道,他有把握悟出大盈仙府那甬道上的符文禁制。
到时打开了大盈仙府那条甬道,将里面的好东西搜刮一番,再想办法以仙府换回沈文安。
除了这些,他今日之所以让大盈真君带走沈文安,还有着其他的打算。
让那老家伙把人带走,因为大盈仙府之事,短时间内他并不敢对沈文安做什么,此举只是为了让大盈真君安心,给己方争取一些时间。
两年之后,九元谪仙观开启,不仅是他,还有赤鸢上人也要前往仙观听道。
而今的赤鸢上人正在和沈家众人一起修炼【肃杀金灵】之力。
他估摸着,到时候借助九元谪仙观的道钟钟声,有极大概率能让赤鸢上人掌握这种力量。
且如今沈崇明和赤鸢上人以及沈狸正在前往沉渊之地的路上。
三人若是能够从沉渊之地得到一些对老乞丐有帮助的东西,让其恢复伤势归来。
又是一大底气。
一切的一切都需要时间。
这种情况下,让大盈真君带走沈文安,不当初与其发生冲突已是最好的选择。
然谋划终究只是谋划,说到底他还是在拿儿子的命在赌。
此番万一有个三长两短,沈元当是一辈子都无法原谅自己。
回到衍圣峰阁楼的顶层,沈元负手站在窗边,神情悲痛的望着远处的天空。
这一刻,他倏然有些后悔让沈家踏上修行之路了。
若非如此,世俗凡人碌碌一生不过百年,哪里会有这般坎坷?
只是这个念头刚起,他便又重重叹了口气。
世俗黎庶的寿命是不过匆匆百年,但同样,生老病死与衣食住行等诸多在修士眼中不起眼的事情,同样也都是人生路上的坎坷。
修士也好,世俗黎庶也罢,各人有各人的劫要渡,倒是谈不上谁比谁容易。
“人生哪有坦途?”
“文安呐,为父让你受委屈了。”
知子莫若父,沈元了解沈文安的脾气。
他现在最担心的就是沈文安想不明白自己的谋划,从而为了不被大盈真君拿来当人质,要挟家人,心中生出自寻短见的念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