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的动静,引来了不少邻居。


    他们围在门口,看着炕上清醒过来的狗蛋,又看着我,眼神里满是震惊。


    “真的好了?狗蛋真的醒了?”


    “我的天!十三这小子,真的会看邪病?”


    “以前还以为他是个傻子,没想到,竟是个高人!”


    以前,他们看我的眼神,满是鄙夷和嫌弃。


    现在,他们看我的眼神,满是敬畏和惊讶。


    王大爷从屋里拿出一篮子鸡蛋,硬要塞给我。


    “十三,这鸡蛋你拿着!不值啥钱,算是我们家的一点心意!”


    “另外这是30块钱,你们出马先生的规矩俺们懂,拿着,莫要推辞。”


    我没有推辞的意思,将钱收起来,拎着鸡蛋往外走。


    三十块钱,这年头快赶上普通工人一个月的工资了。


    更何况,还有一篮子鸡蛋。


    二婶子挤了进来,脸上堆满了笑容,对着我谄媚。


    “十三,没想到你这么厉害!真是真人不露相啊!以后,婶子家要是有啥事儿,可得麻烦你了!”


    看着二婶子那副嘴脸,我心里一阵冷笑。


    以前我是傻子的时候,她对我百般嫌弃。


    现在我能看邪病了,她就换了一副嘴脸。


    “再说吧。”


    二婶子的笑容僵在了脸上,却也不敢多说啥。


    从王大娘家的事情搞定后,我在朱家坎的名声就打响了。


    以前,提起李十三,人人都说是个傻子。现在,提起李十三,人人都说是个厉害的出马先生,能看邪病,能驱鬼。


    村里的人,对我的态度,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


    以前绕着我走的,现在主动跟我打招呼;以前骂我傻子的,现在一口一个“十三兄弟”“十三侄子”地喊着。


    就连以前欺负我最狠的狗剩,见了我就跟耗子见猫似的。


    快到家门口的时候,发现门口停放这一辆绿色的自行车。


    自行车挺新的,看样子保养的很好。


    这不是我们村的自行车,我们村一共就三辆,我都见过。


    一辆是张书记,一辆是孙会计,还有一辆是村上小学赵老师的。


    推开院子门,家里面多了两个人。


    这两个人我见过,是邻村的老王头跟他的姑娘秀莲。


    老王头站在院子中间,穿着一件中山装,扣子扣的紧紧的。


    秀莲站在他的身边,穿着一件粉底碎花的衣裳,是当下最时兴的的确良的料子。


    我记得十分清楚,我娘跟我说过。


    我爹与老王头是十分要好的朋友。


    当年生产队组织去开荒山,老王头失足掉进后山的黑水河里,是我爹不顾生命危险,将老王头救上来的。


    那河本来就是一条普通的河,可是邪乎的很,每年都有人淹死,一来二去,越穿越邪乎,村民们都说河里有水鬼,后来也就有了黑水河这个名字。


    老王头感激我爹,说他媳妇就生了,要是有了儿子,就与我结拜,要是有姑娘,就嫁给我当媳妇。


    说这话的时候,我才三岁。


    当老王头的媳妇剩下秀莲后,我爹跟老王头两个人就定下了亲。


    我爹拿出了攒了五六年的300块钱做了彩礼,我娘还亲手扯上了几尺步,给秀莲做了一身衣服。


    那布是我娘的嫁妆,是灯芯布,这么多年,我娘自己都没有舍得用。


    这话我娘与我提起了不止一次。


    可在我变成傻子的第三年。


    老王头就来把寝室退了。


    说他姑娘,绝对不能嫁给一个傻子。


    当时我爹气懵了,拿起烟袋锅就要打老王头。


    我爹那烟袋锅是铜的,真要打下去,非得头破血流不可。


    老王头也深知理亏,站着原地不动,闭着眼睛让我爹打。


    我爹愣是举着烟袋锅半天。


    终究还是没有落下手。


    这话说起来,也有十来年了,今天这老王头,又来干嘛来了。


    “娘,这是王大爷给拿的鸡蛋还是三十块钱。”


    我将鸡蛋跟钱递给我娘,眼睛看都没有看老王头跟秀莲。


    “十三,你给狗蛋治好了?”


    我娘还是有些不敢相信,毕竟我傻了那么多年,恢复正常已经是奇迹了,这又会看邪病,那可真是一时间让人难以接受。


    “娘,钱跟鸡蛋都在你手里,你说呢?”


    我娘点了点头,动作有些僵硬。


    “十……十三,你王叔跟秀莲来了,研究你们的亲事呢。”


    我娘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压的很低。


    像是怕人听见,又或者自己也觉得荒唐。


    “在咱们朱家坎,男孩子十八岁生日一过,就是大人了,就的研究成家娶媳妇了。”


    “秀莲那姑娘长得多俊啊,而且屁股大,好生养,准保能生男孩。”


    我娘是挺中意秀莲的,可我提不起来一点兴趣。


    我看向秀莲。


    的确,秀莲长得很俊,尤其是她那一双大眼睛,水灵灵的。


    还有她的脸上,有两个浅浅的酒窝。


    可是当年的的确确是她爹来退的亲。


    当然,我爹也是这个想法。


    “老李大哥,你看这十三好了,是大喜一件,他跟秀莲的亲事成了,又是一件,这可是双喜临门啊。”


    老王头凑到我爹身边,掏出一盒大前门。


    这烟可是村上的书记才抽的烟,这可是稀罕物。


    可我爹根本不搭理他,自顾自的抽这自己的旱烟。


    “诶,老王,我记得当年你不是把亲事退了么,怎么还提呢?”


    我爹的话让老王头有些尴尬,这掏出的烟没有送出去,举着也不是,收回来也不是。


    而秀莲,站在一边,小脸已经红到了耳根,头也埋的更低了。


    “我家十三病好了,长得也不丑,况且现在他出马了,有本事,想要嫁给他的姑娘多的是。”


    “这婚事的问题,就不劳你操心了。”


    我爹说完也是扭过身去抽烟去了,只给老王头留了一个后背。


    我心里偷笑,看来老话说的没有错,三十年前看父敬子,三十年后看子敬父。


    我这还没有三十年呢。


    老王头在我爹哪里吃了瘪,转而将目光对准了我娘。


    “老李家嫂子,你看这事,当年是我不对,可也不能因为我,把两个孩子的终身大事耽误了啊。”


    “这几年上门提亲的也不少,可秀莲一个也没有答应,为啥,不还是心里有十三么。”


    我娘是中意秀莲的,而且心软,听老王头这么一说。


    我娘便说道。


    “老王,你看看,都过去了就别提了,十三跟秀莲两个孩子也大了,该定下来,该定下来。”


    “十三,你说是不是!”


    我娘的话让老王头喜上眉梢。


    “对对对,嫂子说的对,这事还得说往前看。”


    可我爹却突然站了起来,手中的烟袋锅往石凳上一敲。


    “你个女人家跟着瞎参活什么,给我进屋去,进屋去。”


    我爹横眉立目,满脸的怒气。


    那样子恨不得把我娘给吃了。


    额头上的青筋暴起,我还是第一次见我爹发这么大的火。


    我娘也是不敢吭声,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秀莲一眼,掀开门帘回到了屋子里。


    这年月,男人在家里有绝对的话语权,虽然已经是改革开放的第二年,可改革的春风还未吹到我家这个偏僻的小村子。


    妇女能顶半边天,那是在田里,回到家家里,还得是老爷们说的算。


    老王头被我爹这么一声吼,搞得十分难看。


    此时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爹,咱们还是走吧………”


    秀莲拉了拉老王头的衣角,声音很小。


    老王头瞪了秀莲一眼。将目光对准了我。


    “大侄子,你看看这事,你劝劝你爹。”


    “王叔,我爹啥脾气,你应该比我了解啊,毕竟前些年我傻。”


    我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来喜怒。


    “这………”


    老王头一时间语塞,一张满是皱纹的脸,涨的通红。


    他想要说什么可又咽了回去。


    “大侄子,你跟秀莲的事情怪叔,你也得理解叔,当年你那个情况,我也是心疼女儿,那都是我的意思,不能因为我,耽误了你跟秀莲吧。”


    我点点头。


    表示我能理解。


    其实这件事,我真的能理解,换做是我,我也不希望自己的女儿嫁给一个傻子。


    可是理解归理解,能不能原谅,那是另外一码子事。


    “我们家不要彩礼,叔再陪送300块钱,秀莲的嫁妆也备齐了,缝纫机,自行车,两床新棉被,你看行不。”


    老王头的话着实让我一惊。


    300块钱是啥概念,要是一家人勒紧裤腰带,也得攒上个三五年。


    可以说是一笔巨款了。


    秀莲猛的抬起头,或许她也没有想到,她爹能拿出来这么多钱。


    我爹这时也把身子转了过来,他看着老王头。眼神似乎没有刚才那般愤怒了。


    “十三,你身子刚好,赶紧回屋休息。”


    我爹见老王头纠缠我,也是朝我下了命令。


    我爹的声音没有刚才那般冲了。


    我知道,他对老王头说的那些东西动了心。


    这年头谁不缺钱。


    不但不要彩礼还陪送一大堆。


    可是有些时候,总是拉不下来那张脸。


    我怂了怂肩膀,回到了屋里。


    我娘正坐在椅子上掉眼泪。


    见我进来,赶紧把眼泪擦干。


    “娘,你这是干啥啊,有啥哭的,这老王头就是自作自受。”


    “十三,话是这么说,可你王叔家,也是本分人家,秀莲也是老实孩子,家里家外一把好手,人也长得俊,娘觉得,错过了,再找可心的姑娘,就不那么好找了。”


    “再说你当年那样,换谁不也得为自己姑娘考虑考虑。”


    “娘,这话这么说是没有错,我也理解,可是有些事情,做了就要承担一定的后果。”


    “十三,十三先生在家么?”


    就在这个功夫,屋外传来一阵急促的叫声。


    我闻声走了出来,老王头跟秀莲已经不在院子里了。


    取而代之的则是门口的一位老熟人——孙会计。


    孙会计人很好,我傻的这些年,他并没有欺负过我,相反他还偶尔见到我的时候,给我塞过糖。


    糖可是不常见的东西。


    只有过年的时候,才能买上一些。


    “孙叔,你就别十三先生的叫了,叫我十三就行,有啥事啊。”


    “哈哈,十三终究是长大了。”


    孙会计拍了拍的肩膀。


    “是这样,十三,有个活不知道你接不接。”


    孙会计故意卖关子,我岂能不知道。


    “孙叔,啥事你就说吧,我能办,自然是不推辞。”


    “十三,果然爽快,我就直接说了吧。”


    “咱们村西头的那个破庙你知道不,最近有人老是传有鬼,而且见到过鬼火。”


    “最重要的是那块地已经被县里批给一个大商人了,要建厂房。”


    “我跟书记合计着,为了能够稳定的建厂房,是不是把那破庙的事情解决一下。”


    我听后顿了顿。


    村西头那个破庙我当然知道。


    以前是个寺院,有几个僧人在那里边生活,后来大家的生活也都一点点好了起来,也就没有人出家当和尚了。


    那几个僧人死后,就荒废了。


    再后来就偶尔传出闹鬼的说法。


    孙会计见我迟疑,紧接着说道。


    “十三,这事不白干,有报酬,我跟书记合计了,这件事你要变成,给你300块。”


    “300块可不少了,你考虑考虑。”


    300块,正愁没有钱呢,这钱就来了。


    300块都够把我家的土坯房翻新一下了。


    就在这个时候,我的脑袋像是过了一道电流。


    随后一个声音在脑海响起。


    “十三,那破庙里有黄妖,此妖与你有缘,切勿动手杀生。”


    是白蛇仙的声音。


    与我有缘?莫非我这个出马先生,还能领一路仙家?


    “孙叔,放心吧,我接了,不过这300块钱,真给么?”


    有白蛇仙的帮助,我自然是不害怕,更何况白蛇仙已经告知我了,与我有缘。


    即是有缘,想必不会凶险。


    “这孩子,这话还能有假啊。”


    “孙会计,你说的是真的?”


    我爹一直也没有说话,此时的他也是靠了过来。


    “老李大哥,我孙万田啥时候说过假话啊。”


    “以后啊,你就跟十三享福吧。”


    “十三,那就这么定了。”


    “放心吧孙叔,今晚我就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