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章 我行我素,行乎夷狄
作品:《民国,卦了!》 山中定次郎安坐如磐石。
隔着窗户,看着袁凡随张伯驹钻进汽车,再看着汽车一颤,消失在人群中。
他不言不语,起身出门,两名护卫拎着木箱跟上,开动汽车,一路回到商会。
今儿麻线胡同依旧熙熙攘攘,为利而来,为利而往。
“那谁,你就站月亮门这儿装箱,别离远了,盯着点儿,别让人进后院儿!”
“那边去一人引导,只要迈克尔他们鉴定结果出来,就让他们赶紧去财务领钱走人,都盯紧了,别让闲人在商会逗留!”
“……”
山中定次郎经过二进院,眼睛一眯。
高田又四郎坐在轮椅上,一人推着他在人群中穿梭,将雇员们指挥得团团转。
“会长,您回来了?”
当山中定次郎的身影出现在院里,高田又四郎凑了过去,竭力想要起身,煞白的小脸儿都涨红了,也起不来,还差点带翻了轮椅。
“高田君有伤在身,就别多礼了。”
山中定次郎拍了拍他的肩膀,关切地问道,“藤井医生不是说了,你伤得不轻,需要安养半月,伤口才能愈合,怎么就来工作了?”
“多谢会长关心,可交易会只有两天了,现场事务繁杂,不在这里盯着,我放心不下啊!”
高田又四郎憨厚地笑了笑,“反正我年轻,身体棒,只要小心一点,应该不会有什么大碍的!”
“嗯!”几人到了后院,山中定次郎吩咐道,“高田君,既然你回来了,那我刚好有件事情交给你。”
“哈依!”高田又四郎大声答应,心中一喜。
就这两三天功夫,会长就会回国,他怎么放心让别人在他的眼前晃来晃去?
这不,果然有事儿了,要是自己不在,被副理接过去了,保不齐会出什么事儿。
现在自己在会长面前带伤工作,伤越重才越好呐!
山中定次郎的眼睛从他的伤处掠过,简略的将事情一说,“知道了?”
“知道了,”高田又四郎想了想,有些迟疑地问道,“会长,要不……咱们随便拿几件东西应付一下,谅他也不敢……”
“八嘎!”山中定次郎脸色一青,骤然停住脚步,转头断声喝骂。
“吱!”高田又四郎的轮椅差点撞上。
他心中一惊,完好的左脚使劲往地上一蹬,一个金鸡独立,就站了起来,右腿伤处隐隐洇出血印。
“哈依!”
高田又四郎面皮一抽,却不敢去看腿,反手就是两记巴掌甩在脸上,“啪啪”两声脆响,煞白的小脸就成了红富士。
山中定次郎瞥了他一眼,脸色柔和了些许,“高田君,你叔叔是一个了不起的智者,我希望你不要给他的脸上蒙羞!”
提及自己的叔叔,高田又四郎的脸又红了几分,一咬牙,又是两记巴掌加码,垂着脑袋,羞愧难当。
他的叔叔名叫高田早苗,是早稻田大学的校长,正是在他手上,早稻田大学跻身一流名校。
不得不说,高田早苗他爹有水平,这个名儿与早稻田,天生就搭。
好玩的是,高田这个姓,在华国有两种译法,一个是高田,一个是高市。
在后世还有一个老妖婆,也叫高田早苗,却给翻译成了高市早苗。
都特么不是啥好苗。
山中定次郎昂首看着东升的太阳,沉声道,“高田君,你要记住,一个伟大的国度,必然诞生骄傲的民族,每个骄傲的国民,必然会珍视他的每一句承诺!
如尾生,如豫让,如程婴,如侯嬴,如季布,如田横……他们的骄傲,绚烂如夏花,信诺何重,生命何轻!”
“哈依!社长,是高田错了!”高田又四郎脑袋躬到了膝盖上。他
一条腿立着,一条腿偏在轮椅上,那架势,叫个张飞偏马。
山中定次郎没有去看他,负着双手,站在月亮门口,转身看着那些赶集的古董商人,看着他们谦卑的笑容和佝偻的身躯,眼中全是冰雪。
“一旦,他们的国民已经忘却了祖先的荣光,已经消散了血脉中的骄傲,已经不再需要信义,而将承诺当做换取利益的工具,那么,这个民族就到了消亡的时刻了,曾经伟大的国度,也将轰然倒塌了!”
山中定次郎的话,每个字高田又四郎都能听懂,但连在一起,就如听天书,只觉得高深之极。
他抬头看着门口的山中定次郎,满是崇敬。
那矮小的身子,仿佛挡住了所有的光线,高大如神灵。
“高田君,你按照购入价格,选出五万银元的古董……”山中定次郎猛地回头,盯着高田又四郎,凝声交代道,“顶级品三成,上等品三成,中等品四成,不得有下等品……明白?”
“哈依!高田明白!”高田又四郎脑袋又弹了下去,回答得又脆又亮。
“呦西,去办事吧!”
山中定次郎挥挥手,有些落寞地前行,穿过院子,到了最北端的后罩房,站到那两株罗汉松之间。
他倚靠着松树,嗅着松针的清香,慢慢地闭上眼睛,思绪飘然无定。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那一年,他腹中饥饿,到葛城山中寻找野果,却误入一间道观,做了那个老道的松下童子。
那一年,老道飘然而去,他带着这两株树下山,到山中商会当学徒。
那一年,他在松树下改姓立誓,入赘山中家族。
那一年,他带着这两株松树,漂洋过海来到华国,以极贱的价格,捡到恭王府的宝藏。
现在,这两株松树,要帮他最后一程,将山中家族,变成他山中定次郎的家族了。
“真是个讨厌的家伙啊!”
山中定次郎的目光,不舍地在两株松树之间流连,再次叹道。
连续两次与袁凡交锋,他竟然感觉有些疲累,已经很久没有这样的感受了。
不曾想,这次来华国,给他这般压力的,竟然是一个华国的年轻人。
山中定次郎的眼前,浮现袁凡豪气干云的神态,骄傲挺拔的身姿,厌恶之余,也有几分赞赏。
服章之美谓之华,礼仪之大谓之夏。
华夏薪火绵延几千年,到了如今,微暗飘摇如此,竟然还能诞出这般俊彦,真是了不起。
他之所以悉心交代高田又四郎,是被袁凡用话架住了。
先前袁凡说的话,只说了半截。
“君子素其位而行,不愿乎其外”,出自《礼记》的“中庸”。
后头还跟着半截,是“素富贵,行乎富贵;素贫贱,行乎贫贱;素夷狄,行乎夷狄”。
这才叫“我行我素”,这才是袁凡真正的意思。
倭奴自卑之极,又自大之极,极度分裂。
他们瞧不起华国,却对华夏极度尊崇,自认为承袭了华夏之正朔,连他们的贵族,都叫做“华族”。
“他恐怕正希望我背信毁诺,食言而肥吧?那样,我就是“素夷狄,行乎夷狄”了?”
山中定次郎冷然一笑,闭着眼睛,枯瘦的手掌最后一次抚摸着龙鳞一般的树皮,如同与老友诀别。
半晌之后,山中定次郎再度睁开双眼,他的声音像是来自黑暗无光的万丈深渊,平静,幽深,寒冷。
“来人,挖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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