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余烬
作品:《于无声处听惊澜》 正文开始——
沈澜趴在凌乱的大床上,深色的丝绸床单衬得他背部的肌肤愈发白皙,肩胛骨的轮廓如同蝶翼般清晰锋利。汗湿的黑发黏在他光洁的额角,每一次呼吸都像是从肺叶深处挤压而出。
一个滚烫的身体紧密地贴合着他的后背
那人的唇贴了上来。
先是干燥的、带着试探意味的触碰,贴着那块微微凸起的皮肤轻轻摩挲。
(已删)
Alpha的腺体本不是为了承受这样的对待而生的。它天生是武器,是彰显力量与控制的徽章,此刻却在另一个Alpha的唇齿下节节败退,将最原始的生理反应毫无保留地献出。
“阿澜……”低沉沙哑的嗓音贴着他的耳廓响起,带着情欲浸透后的磁性,和一种游刃有余的掌控感,“这里……好诚实。”那声音顿了顿,似乎为了印证话语的真实性,(已删),然后发出一声满足的、气音般的喟叹。
(已删)
是江妄。只有江妄会用这样的声音叫他“阿澜”,只有江妄能让他放下所有Alpha与生俱来的对抗本能,沉沦。
“乖一点。”那声音还在继续,毫不留情。沈澜脖颈向后仰出脆弱而优美的弧线,像一只被钉住的蝶。
沈澜的思维已经无法连贯。所有的感官都被放大,又被剥夺——视觉是模糊的。
(已删)
江妄一双骨节分明的手,一只手用力扣着他的腰侧,留下清晰的红痕,另一只手则五指张开,与他十指紧紧相扣,压在枕头上,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那只手的温度透过皮肤传来,烫得惊人,却又带着不容挣脱的力道。
汗水从沈澜线条流畅锋利的下颌线滴落,砸在深色的床单上,瞬间洇开一小片更深的湿痕。
“江妄...江妄...”他无意识地呢喃着那个名字,像是祈求,又像是诅咒,“让...让我...看看你...”
沈澜的语句破碎不堪,他艰难地试图转过头,脖颈拉出优美而脆弱的弧线。
他想看清,想确认,想从那双他曾经无比痴迷的眸子里,找到一丝同样失控、同样沉沦的证据。
证明这扬两个Alpha之间违背常伦、不容于世的纠缠,不是他沈澜一厢情愿的疯魔,不是他一个人孤独的独角戏。
证明江妄心里是有他的,证明那两年的温存与激烈,不只是他一个人的幻觉。
就在即将看清江妄的脸时——
沈澜猛地睁开眼,从床上弹坐起来。
黑暗中,只有他粗重的喘息声在空旷的卧室里回荡。窗外,城市的光污染给夜幕染上一层灰蒙蒙的橙红,凌晨的寂静被无限放大。
“江妄……”
这个名字无意识地从他齿间溢出,随即被他狠狠咬住下唇,将后续可能更失控的呜咽或咒骂全都堵了回去。
唇上传来的刺痛让他清醒了几分,却也让他更加清晰地意识到——刚才那一切,不过又是一扬荒唐至极、却又真实得可怕的梦。
又梦到他了。
沈澜抬手抹了一把脸,触手一片冰凉的湿汗。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几乎要撞碎胸骨。
某个地方的不适感,以及空气中只有他自己混乱的、尚未完全平息的檀木信息素,都在清晰地提醒他刚才那个梦境的荒唐与真实。
沈澜啊沈澜,六年了。
他无声地嗤笑,在黑暗中扯出一个自嘲的弧度。
六年了,还能做这种梦。
真他妈没出息。
他烦躁地低咒一声,掀开身上凌乱的被子,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地板的寒意顺着脚心窜上来,却没能平息体内那股躁动的余韵。他没有开灯,径直走进了浴室。
冷水兜头浇下,激得他浑身一颤。水流冲走了黏腻的汗水,也试图冲走脑海里那些挥之不去的、滚烫的画面。
沈澜撑在瓷砖墙壁上,任由冰冷的水流击打背部线条分明的肌肉,水珠沿着脊柱沟壑蜿蜒而下。
可有些东西,就像刻在骨子里一样,洗不掉,忘不了。
他的手下意识地触碰自己胯处的皮肤,在那里轻轻摩挲。
那里有一处纹身,是“江妄”两个字的艺术体,字体流畅中带着一丝不羁,像是那个人本身。纹身的位置很低,很隐秘,在胯骨往下,接近腿根的地方,只有最亲密的人才能看到。
水流冲刷下,指尖的触感变得更加清晰。那微微凸起的皮肤纹路,仿佛还残留着另一个人的温度。
这个纹身是江妄亲自设计的。那时候他们刚在一起了差不多一年,某次情事过后,江妄伏在他身上,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划着他的小腹,忽然说:“我想在这里留下点记号。”
沈澜当时累得眼皮都懒得抬,含糊地问:“什么记号?”
“我的名字。”江妄的声音很轻,带着事后的沙哑和一种不容置疑的占有欲,“就纹在这里,只有我能看见、能碰到的地方。”
沈澜睁开眼,对上江妄的目光。那双总是氤氲着水汽、显得无辜又勾人的眼睛里,此刻闪烁着一种近乎偏执的光芒。沈澜心里一动,几乎是毫不犹豫地答应了:“好。”
江妄显然早有准备,很快拿出了一张设计稿。字体很好看,介于行书和草书之间,洒脱又缠绵。沈澜看着那两个字,心里涌起一种奇异的感觉——像是被打上了专属的烙印,又像是某种隐秘的承诺。
纹身的过程很疼。那个位置皮薄,神经密集,每一针都像是烧红的烙铁烫在皮肤上。沈澜躺在纹身椅上,额头冒出细密的汗珠,却硬是咬着牙一声不吭。江妄就坐在旁边,握着他的手,指尖微微发凉。
“疼就掐我。”江妄说。
沈澜摇摇头,反而将他的手握得更紧。纹身师动作很熟练,但疼痛依旧清晰而持久。
沈澜的视线有些模糊,他侧过头,看着江妄近在咫尺的侧脸。
江妄的表情很专注,甚至有些严肃,一直盯着纹身针落下的地方,仿佛要将这个过程刻进脑子里。暖黄的灯光打在他的睫毛上,投下一小片阴影,那颗泪痣在眼尾,显得格外清晰。
那一刻,沈澜觉得,再疼也值了。
纹身完成后的几天,那里又红又肿,火辣辣地疼。江妄小心翼翼地给他上药,指尖的动作轻柔得不像话。他低着头,呼吸喷洒在那片皮肤上,带来细微的痒意。
“这里是我的,”当时的江妄用指尖轻轻抚过刚刚完成、还覆着保鲜膜的纹身,声音低沉而充满占有欲,“只能给我看。”
沈澜看着江妄眼中罕见的、近乎脆弱的认真,心脏软成一摊水。他拉下江妄的脖子,吻了吻他的唇角,低声承诺:“好,只给你。”
江妄很喜欢抚摸这个纹身,无论是在日常的亲昵时刻,还是在情动难耐的深夜里。沈澜至今还记得江妄微凉的指尖划过那个纹身时的触感,像是带着电流,总能轻易点燃他作为Alpha本能的征服欲,却又在江妄面前奇异地转化为一种近乎屈从的渴望。
江妄会在吻他那里的时候,含糊不清地说些混账话,听得沈澜耳根发热,却又忍不住将他抱得更紧。
“你是我的,阿澜。这里,这里,还有这里……”江妄的吻一路向下,带着不容置喙的标记意味,“都是我的。”
那些画面,那些触感,那些话语,在江妄离开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都成了沈澜午夜梦回时最锋利的刀,一刀一刀,凌迟着他残存的自尊和理智。
江妄离开一年后,沈澜在一次醉酒后,跌跌撞撞冲进了一家纹身店。他想洗掉它。酒精烧灼着他的神经,也烧毁了那点可怜的理智。
他觉得这个纹身就是个笑话,一个刻在他皮肤上的、耻辱的烙印,时刻提醒着他曾经的愚蠢和天真。
可当纹身师调好机器,询问他是否确定要洗掉这个位置特殊、面积不小的纹身,并告知过程会非常痛苦、可能需要多次才能彻底清除时,沈澜看着镜子里那个隐秘位置的、已经与皮肤融为一体的两个字,忽然就僵住了。
机器冰冷的嗡鸣声在耳边响起,纹身师拿着设备靠近。
沈澜看着镜中自己苍白而颓唐的脸,看着那个熟悉又陌生的纹身图案。想起江妄专注地看着纹身师下针的侧脸,想起江妄指尖微凉的触感,想起江妄说“这里是我的”时眼中那片近乎偏执的光芒……无数画面碎片般涌现。
就在机器即将触碰到皮肤的最后一刻,沈澜猛地抬手,挡住了纹身师的动作。
“不洗了。”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纹身师愣住了:“先生?”
“就这样吧。”沈澜扯了扯嘴角,笑得比哭还难看,“留着……就当长个记性。”
说完,他几乎是落荒而逃。
什么长个记性。说到底,还是舍不得。
自那之后,抚摸那个纹身成了他独处时、失眠或心烦意乱时的习惯性动作,仿佛通过这样隐秘的接触,能暂时填补内心某个空洞的角落,能自欺欺人地告诉自己,那两年并非一扬虚无的幻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