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只有“挂底”的人,才懂“断线”的痛

作品:《让你钓鱼,你把刑侦大队钓立功了

    “哪里。”


    陈也脸上重新挂起那副招牌式的假笑,语气轻松,“好饭不怕晚,好茶不怕烫。赵叔这一身行头,精神头十足,比我还像个小伙子。”


    “你啊……”赵天衡指了指陈也,眼神里竟然流露出一丝宠溺,就像是在看那个不成器的赵多鱼,“这张嘴,也不知道多鱼那是跟你学的,还是你跟他学的。”


    “那肯定是多鱼天赋异禀,我这就是个捧哏的。”陈也立马甩锅。


    两人相视一笑。


    气氛在这一刻变得有些微妙。明明彼此都心知肚明,明明都知道对方手里拿着什么牌,却谁也没有先捅破那层窗户纸。


    茶香袅袅。


    赵天衡慢条斯理地撇着茶沫,陈也则盯着茶杯里的倒影发呆。


    终于,陈也忍不住了。


    作为一名习惯了“黑漂就提竿”的钓鱼佬,这种温吞水的拉锯战简直比空军还难受。


    “赵叔。”


    陈也抬起头,收敛了笑意,眼神变得格外认真,“多鱼……他知道吗?”(指的是病情)


    赵天衡端茶的手顿在了半空。


    他似乎有些意外。


    按照常理,陈也此刻应该问合同的事,问他威胁的事,甚至问这里到底是干什么的。


    但他问的第一句话,却是关于赵多鱼。


    赵天衡放下了茶杯,眼中的那一丝精明算计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位父亲的疲惫。


    “不知道。”


    赵天衡摇了摇头,目光看向窗外沉沉的夜色,“我希望他永远都不知道。”


    “这不可能。”陈也斩钉截铁地说道,“纸包不住火。多鱼虽然有时候看起来傻,但他不蠢。您这么大动干戈地把他关起来,又搞出这么多事,他早晚会察觉的。”


    “而且,您终究会......”


    陈也没有把话说完,只是言下之意很明显,赵天衡的身体应该支撑不了很长时间了。


    “那就越晚越好。”


    赵天衡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执拗,“至少,在他不得不面对这个残酷的世界之前,让他再当几天快乐的傻子。这是我这个做父亲的,能给他的最后的……特权。”


    陈也沉默了。


    他想起了赵多鱼那个没心没肺的笑容,想起了他在公海上抱着大鱼喊“牛逼”的样子。


    如果那个胖子知道,他那个宛如超人的父亲,此刻正靠着透析和化疗在维持着这种虚假的“精神”,恐怕那个快乐的世界会瞬间崩塌吧。


    “所以……”


    陈也深吸一口气,直视着赵天衡的眼睛,“您搞这么大阵仗来威胁我这个卖鱼竿的,就是为了给他铺路?”


    “不仅仅是铺路。”


    赵天衡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摩挲着那根黄花梨手杖的龙头,“更是为了救命。”


    “赵氏集团,病了。”


    赵天衡语出惊人,“和我一样,病入膏肓。”


    陈也眉头一皱:“经侦?”


    他记得,张国栋曾很隐晦地提到过,市经侦已经盯上了赵氏集团。


    “那只是表象。”赵天衡轻笑一声,“经侦只是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真正的伤口,在于赵氏集团这艘船太大了,大到船底沾满了甩不掉的藤壶和寄生虫。”


    “前些年步子迈得太大,房地产、金融、能源……什么赚钱搞什么。看着光鲜亮丽,千亿市值,其实就是个虚胖的巨人。”


    赵天衡指了指自己的胸口,“就像我现在这样,外表看着是个人,里面早就烂透了。只要资金链一断,银行抽贷,那帮平日里称兄道弟的股东和合作伙伴,就会立刻变成吃人的狼,把赵氏集团,连同多鱼,撕得粉碎。”


    “况且、一旦赵氏集团暴雷,江临市的经济将受到重创,到时候,苦的还是民众啊。”


    陈也听得心惊肉跳。


    他虽然不懂商业,但他懂人性,更懂这种“墙倒众人推”的丛林法则。


    “所以,我需要活水。”


    赵天衡的眼神突然变得锐利,那种商界枭雄的气场再次爆发,“我需要一笔干净的、庞大的、且带有强力背景的外部资金注入。这笔钱,不仅能填上窟窿,更是告诉所有人——赵氏集团还没死,我们找到了新的出路!”


    “而这个出路……”陈也指了指自己,表情古怪,“就是那个只会玩鹰遛狗的阿萨姆王子?”


    “正是。”


    赵天衡点头,“中东的石油资本,是目前世界上最优质的现金流。而且,阿萨姆王子的身份特殊,若是能搭上这条线,就算是国内那些想动赵家的人,也得掂量掂量国际影响。”


    “我还是不理解。”


    陈也不解地摊手,“赵叔,既然您都算计到这一步了,凭您的人脉和手段,直接跟我说一声不就行了?哪怕看在多鱼的面子上,我也不会袖手旁观啊。何必搞这种绑架、威胁的戏码?”


    “呵……”


    赵天衡笑了。


    他笑得有些苍凉,眼神中带着一种看透世事的冷漠。


    “陈也,你是个好人,重情重义。多鱼能交到你这个朋友,是他这辈子最大的运气。”


    “但是……”


    赵天衡话锋一转,声音变得冰冷,“我不相信人性。尤其是在几百亿乃至上千亿的利益面前,所谓的情义,脆弱得就像一张湿透的卫生纸。”


    “我是个商人。”


    “在我的一生中,只有交易、筹码、杠杆,才是恒定的关系。”


    “如果我以长辈的身份请求你,那是‘人情’。人情是会用完的,是会变质的。万一哪天你变了,或者我不行了,这条线就断了。”


    赵天衡死死盯着陈也,一字一顿地说道:


    “但如果我们之间形成了某种不得不合作的‘共犯’结构,这种关系,才是最牢固的。”


    “哪怕我死了,我也要确保,你为了你自己的利益,或者为了多鱼的安全,必须把这条路走下去。”


    陈也听着这番赤裸裸的“自白”,只觉得后背发凉。


    这就是顶级商人的逻辑吗?


    把每个人都算计进去,甚至包括他自己。


    宁愿做一个恶人,也不愿意去赌那万分之一的人性光辉。


    “您活得……真累啊。”


    陈也长长地叹了口气,身子往后一仰,瘫在太师椅上,“真的,赵叔,我都替您觉得累。”


    “是累。”


    赵天衡闭上了眼睛,像是瞬间苍老了十岁,“但这就是代价。想当那个执掌风云的‘钓鱼人’,就得做好随时被鱼拖下水的准备。”


    房间里再次陷入了沉默。


    只有墙角的座钟发出“滴答、滴答”的声响,像是在倒计时。


    良久。


    陈也突然坐直了身子,从兜里掏出一根有些皱巴的香烟,也不管这是不是无烟环境,“啪”的一声点燃。


    青烟缭绕中,陈也眯着眼睛,透过烟雾看着对面那个依然正襟危坐的老人。


    “赵叔,这事儿,咱们得换个法子办。”


    赵天衡睁开眼:“什么意思?”


    “我不喜欢被人威胁,也不喜欢做那个被钓的鱼。”


    陈也弹了弹烟灰,嘴角勾起一抹那标志性的、带着几分痞气的笑容。


    “合同,我可以签。阿萨姆王子那边,我也会去牵线。甚至赵氏集团的那个什么能源项目,我也可以尽我最大努力,把生意谈下来。”


    赵天衡的眼睛亮了。


    但陈也紧接着竖起了一根手指:“但是,我有三个条件。”


    “你说。”赵天衡身体微微前倾。


    “第一,把多鱼放了。立刻,马上。哪怕他是个傻子,他也有权知道真相,或者至少有权陪在他爹身边。”


    “第二,撤掉那些该死的律师函和精神病鉴定书。”


    “第三……”


    陈也顿了顿,目光变得有些深邃。


    “第三,您得答应我一件事。哪怕是为了多鱼,这口气,您得给我撑住了。至少……得撑到看见多鱼能独当一面的那一天。”


    “我们钓鱼佬有个规矩——只要没切线,这鱼哪怕钻进泥里,我们也得把它溜回来。”


    “您的命,现在挂在我的钩上了。”


    “我陈也这辈子除了鱼钓不上来,别的什么都能钓上来。阎王爷想收您,那也得问问我手里的竿子答不答应!”


    赵天衡看着眼前这个口出狂言的年轻人。


    看着那双在烟雾后依然清澈、坚定、透着一股子野劲的眼睛。


    恍惚间,他仿佛看到了年轻时的自己。


    那个还没被规矩束缚、还没学会算计、只知道哪怕头破血流也要往前冲的自己。


    许久之后。


    赵天衡那张戴着面具般精致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真实的、不带任何商业色彩的笑容。


    “我可以答应你的条件,唯独一点,我还是不希望多鱼太早知道这些事情。哪怕这个时间只是拖到中东事了之后,可以吗?”


    陈也哑然。


    赵天衡是多么骄傲的人,这恐怕是他这辈子为数不多低声、甚至带着一丝祈求的话。


    陈也用力嘬了一口烟,只觉得胸口有些闷。


    一支香烟燃尽,他缓缓伸出手。


    “成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