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哧……呼哧……”


    李寒踉跄着冲过满地的碎肉，那副金丝眼镜早就不知去向，平日里保养得宜的大背头此刻成了鸡窝。


    他急忙跑到陆圣跟前，连气都顾不上喘匀，指着漆黑一片的海面，瞳孔剧烈收缩。


    “陆……陆少校！”


    “不对！这不对！”


    陆圣低头扫了他一眼，正在擦拭龙爪的手并未停下：“舌头捋直了说。”


    李寒狠狠咽了口唾沫，强行压下心脏的狂跳，声音因为极度恐惧而变得尖锐：“刚才……就在您宰那些重甲怪的时候，我的眼睛看到了……”


    他颤抖着手指戳向自己的眼球：“海里，五公里外，有几团黑色的光。”


    “黑色？”陆圣动作一顿，眼皮微抬。


    “对！那种黑……虽然没您身上的颜色纯粹，但也透着一股子死气！”李寒语速极快，生怕说慢了就被陆圣当废话处理，“它们一直停在那儿没动，就在刚才那些重甲怪死绝的瞬间，那些光团……撤了。”


    李寒猛地抬头，满脸惊恐：“它们是有组织的！先派炮灰送死，测试火力点，再派精英怪试探高端战力！这根本不是野兽的本能，这是战术！”


    “它们在观察我们！”


    这话一出，刚走过来的陈岩和张毅，脚步骤然一顿，脸色瞬间煞白。


    最怕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不怕怪物数量多，就怕怪物有文化。


    一旦尸潮拥有了统一的指挥，懂得了战术配合和兵力调度，那这场仗的性质就彻底变了。


    这不是天灾。


    这是两个物种之间，你死我活的战争。


    “知道了。”


    陆圣点了点头，眼底金芒流转，脸上不仅没有丝毫慌乱，反而透出一股猎人发现狡猾狐狸的兴味。


    “看来这次不仅是送经验，还送大礼包。”


    他转头看向陈岩，声音冷静：“陈将军，紫金山浮尸潮还记得吧，这次尸潮里恐怕也出现了首领级浮尸!”


    “刚才那只是开胃菜。”


    “真正的硬仗，现在才开始。”


    陈岩深吸一口气，重重地点头，转身对着通讯兵大吼：“全员一级戒备！轮流休整，弹药补给立刻跟上！把所有的探照灯都给我打开！”


    海风愈发猛烈，卷着潮湿的腥气扑面而来。


    原本因为大胜而喧闹的港口迅速安静下来。士兵们抱着枪缩在战壕里，嘴里还残留着红烧肉的香味，眼神却死死盯着那片漆黑翻涌的海面。


    一种名为“压抑”的气氛，在空气中悄然蔓延，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深夜。


    海面上毫无征兆地升起了一层浓重的白雾。


    这雾气来得极快，仅仅几分钟就吞噬了海面，顺着堤坝向岸边疯狂蔓延，能见度瞬间降到了不足五十米。


    整个港口被笼罩在一片死寂的惨白之中。


    “全员警戒！听声辨位！！”张毅嘶吼着。


    就在这时。


    那浓重的迷雾深处，隐约传来了一阵嘈杂的声音。


    不是浮尸标志性的嘶吼。


    而是……


    人类的哭喊声。


    “救命……别开枪……”


    “我不走……我不走啊……”


    “妈妈……我怕……”


    这声音凄厉、绝望，顺着湿冷的海风钻进每一个守军的耳朵里，让人头皮发麻，心脏骤缩。


    迷雾翻涌，数千个衣衫褴褛、步履蹒跚的身影，逐渐从白雾中显露出来。


    那是人。


    活生生的人。


    足足数千名幸存者，有男有女，有老有少。


    他们双手被粗糙的铁丝反绑在身后，脖子上套着绳索，像是一群待宰的牲口，被驱赶着走向防线。


    而在他们身后，紧紧贴着无数面目狰狞的浮尸。


    那些浮尸佝偻着身子，将身体完全缩在难民背后，锋利的骨爪就抵在难民的后心或者是脖颈大动脉上。


    甚至有的浮尸将下巴搭在难民的肩膀上，死灰色的眼珠子透过难民的头发缝隙，阴毒地盯着防线上的士兵。


    只要难民敢停下，或者是前方开枪，利爪就会瞬间刺穿他们的身体。


    “这……这帮畜生！！”


    张毅站在指挥台上，通过望远镜看清这一幕的瞬间，目眦欲裂，一口钢牙几乎咬碎，鲜血顺着嘴角流下。


    “卑鄙！太特么卑鄙了！！”


    周海狠狠一拳砸在沙袋上，眼圈通红。


    这群该死的东西，竟然学会了用人质！


    “救救我！求求你们别开枪！我是汉武市第三中学的学生啊！”


    “别开枪……我不想死……”


    难民们哭喊着，被身后的浮尸推搡着，一步步逼近防线。


    三百米。


    两百米。


    一百米！


    防线上的士兵们手指扣在扳机上，却怎么也按不下去。


    那是他们的同胞，甚至可能是他们失散的亲人、邻居。


    几分钟前，他们还在为守护这些人而自豪，现在，枪口却要对准这些人？


    “指挥官！怎么办？！打不打？！”


    一名机枪手回过头，满脸泪水地吼道：“我下不去手啊！！”


    张毅握着对讲机的手青筋暴起，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打？


    那是数千条无辜的人命，这一梭子下去，他张毅就是千古罪人，这辈子都要活在噩梦里。


    不打？


    一旦让尸潮混入防线，利用这些难民冲垮阵型，身后的几万人，包括这些士兵，全都要死！


    这是一个无解的死局。


    是对人性的极致拷问。


    就在这时，尸群中传出一声尖锐的嘶鸣。


    那些躲在难民身后的浮尸似乎察觉到了人类的犹豫，眼中闪过嗜血的红光，推搡的动作更加粗暴，甚至有几只已经按捺不住，张开腥臭的大嘴，一口咬在难民的肩膀上。


    “啊！！”


    惨叫声瞬间加剧，鲜血刺激了尸群，骚动愈发剧烈。


    防线即将崩溃，不是因为火力，而是因为心理防线。


    张毅痛苦地闭上眼睛，两行热泪滚落。


    他深吸一口气，颤抖着张开嘴，准备下达那个残酷的命令。


    “全员……”


    “等会。”


    一道冰冷的声音，突兀地打断了他。


    陆圣不知何时出现在了防线最前沿。


    他面无表情地看着那群逼近的难民，眼神中没有丝毫波动，既没有怜悯，也没有犹豫。


    “张毅，你那一嗓子喊出来，这几千人会死，你身后的兄弟也会死。”


    陆圣转过头，冷冷地瞥了他一眼：“这就是你想看到的结果？”


    “那……那还能怎么办？！”张毅崩溃地大吼，声音嘶哑，“我能怎么办？！我不能看着阵地丢了！”


    “看着。”


    陆圣丢下两个字。


    下一秒。


    “轰！”


    他脚下的地面瞬间炸裂，碎石飞溅。


    陆圣并没有像众人预想的那样冲入人群大开杀戒，而是整个人如同一只展翅的大鹏，冲天而起！


    他直接越过了那数千名难民的头顶！


    身在半空，陆圣双目之中金光爆射，胸腔震动。


    “吼————！！！”


    一声源自远古血脉的龙吟，夹杂着实质般的龙威，以他为中心，轰然爆发！


    恐怖的威压如同天塌地陷，瞬间笼罩了整个战场。


    这不是声音大那么简单，这是一种来自生命层次的绝对碾压！


    那些原本躲在难民身后、满脸狰狞的低级浮尸，在这股来自上位生物的绝对压制下，身体猛地一僵，原本抓着难民的手不自觉地松开，眼中流露出本能的恐惧，动作出现了短暂的停滞。


    就是这一瞬间的停滞！


    “锵！”


    龙噬枪凭空出现，在空中拉出一道长达十几米的金色枪芒。


    陆圣如流星坠地，精准地落在了难民群的最后方——也就是那些负责督战的精英浮尸群中！


    “死！！”


    长枪横扫，金光如轮。


    “噗嗤！噗嗤！噗嗤！”


    数十颗狰狞的头颅冲天而起，黑血如喷泉般爆发。


    那些挟持难民的浮尸，连反应的机会都没有，就被瞬间斩首！


    “一群蠢货！还愣着干什么，往两边跑！！”


    陆圣落地，长枪一顿，震碎地面，发出一声暴喝。


    被龙威震慑、又看到身后怪物被杀的难民们，终于反应过来，求生的本能让他们爆发出惊人的力量，尖叫着向两侧的空地四散奔逃，露出了后方原本被遮挡的尸潮大军。


    张毅猛地睁开眼，看着那一瞬间清空的射界，狂喜地吼道：“开火！！给我狠狠地打！！”


    “哒哒哒哒——！！”


    压抑已久的怒火瞬间爆发。


    失去了肉盾的掩护，后方的尸潮瞬间暴露在密集的火力网下，被打得血肉横飞，残肢断臂漫天飞舞。


    陆圣站在尸潮最前方，一人一枪，如同一块坚不可摧的礁石，将所有试图反扑的怪物死死挡住。


    然而。


    就在局势刚刚逆转，所有人都以为胜券在握的瞬间。


    “滋——滋——”


    张毅手中的对讲机传出一阵刺耳的忙音。


    紧接着。


    对讲机里，突然传来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叫，那是后山哨兵的声音！


    “啊——！！”


    “后面！它们在后面！！”


    “悬崖上有东西爬上来了！！是……是浮尸……”


    “咔嚓！”


    骨骼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紧接着是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咀嚼声。


    陆圣猛地回头，看向悬崖方向，瞳孔微微收缩。


    那里正是他之前发现龙血藤的位置。


    声东击西。


    正面的浮尸和难民只是幌子，真正的杀招，在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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