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杭州回来的高铁如同一条银色的巨龙，呼啸着穿过鲁南的平原。


    商务座车厢里冷气开得很足，但空气中却弥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燥热。


    那是获胜之后，人体内分泌出的过剩多巴胺的味道。


    林昊坐在商务座里，手里转着一支电容笔，平板电脑上暂停着上海海港最近几场比赛的录像。


    窗外的风景飞速倒退，但他脑子里全是下一场比赛的画面。


    “嗡——”


    放在小桌板上的手机震动，打破了车厢的宁静。


    助教老徐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眉头微皱，接起电话听了两句，脸色变得有些古怪。


    “林导，队里市场部那边来电话了。”老徐拿着手机，压低声音凑过来，“说是庆典公司想提前进场彩排，问咱们什么时候训练结束，能不能腾个半小时给他们搭台子试一下灯光？”


    林昊眉头一皱，把笔往桌子上一拍，“啪”的一声，吓了老徐一跳。


    “搭台子？”


    “比赛踢了吗？比分牌上写着3比0了吗？裁判吹终场哨了吗？”


    “没……我也这么说，这不合规矩……”老徐额头上冒出了一层细汗。


    “告诉张总，如果他想把冠军亲手送给海港，那就让他们搭！”


    “谁敢在比赛哨响之前，把那些花里胡哨的玩意儿弄进球场，甚至是一件印着冠军字的衣服出现在更衣室五百米范围内，我就让他去大门口当保安！”


    “这是嫌我们命太硬，非要这会儿给我们灌毒奶是吧？半场开香槟，这是兵家大忌！让他们给我滚远点！”


    老徐缩了缩脖子，苦笑道：“我也这么说，但上面不是急嘛。毕竟要是赢了，这就是第八颗星，追平恒大和老实德的记录，意义不一样。”


    “意义个屁。”林昊骂了一句，“球是踢出来的，不是吹出来的。让那帮人给我老实待着，谁也不许干扰球队备战。”


    这也不能怪林昊脾气大。


    这几天，整个济南府都快疯了。


    走在大街上，出租车司机、卖把子肉的老板，甚至路边下棋的大爷，嘴里念叨的都是“第八冠”。


    媒体更是铺天盖地地宣传，仿佛这冠军已经是泰山队的囊中之物，只要走个过场就能领奖杯了。


    这种氛围很危险。


    林昊太清楚这种还没吃进嘴里就先吧唧嘴的后果了。


    一旦心态飘了，脚下就软了。


    回到基地，林昊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全封闭。


    基地大铁门紧闭，所有的媒体采访申请被统统驳回，连几位想要来慰问的市里领导都被林昊以“封闭战术演练”为由挡了回去。


    第二天下午，训练场上的阳光有些刺眼。


    年轻球员们虽然嘴上不说，但那股子兴奋劲儿怎么也藏不住。国家队赢球、俱乐部连胜，再加上外界铺天盖地的吹捧，让他们觉得脚下的球都轻飘飘的。


    分组抢圈训练中，谢文能接到了黄政宇的一脚传球。


    这球稍微有点弹，按理说停下来稳妥出球是第一选择。


    但谢文能却极其风骚地来了个插花脚，左脚绕过右腿后方，脚后跟轻轻一磕，皮球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穿过了中间负责抢球的彭啸的裤裆。


    “漂亮！”


    “我就说嘛，小谢现在这脚法，去欧洲都够用了！”


    周围的一圈队友瞬间起哄叫好，谢文能也得意地扬了扬下巴，脸上挂着掩饰不住的笑意。


    “停！”


    林昊一声哨响，划破了长空。


    他黑着脸走到圈中间，“你刚才那是干什么？杂耍团出来的？要是比赛里你敢这么玩，把球丢了，你信不信我让你在经十路跑一个来回？”


    谢文能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低下头不敢吭声。


    “都给我听好了。”林昊环视一圈，“别以为积分榜领先就稳了。穆斯卡特是什么人？那是只老狐狸！哪次我们和他交手的时候是很轻松的了？你们现在脑子里要是装着‘夺冠’两个字，那这场比赛就已经输了一半了。”


    “海港虽然没了奥斯卡，没了巴尔加斯，但他们不是解散了。谁要是敢轻敌，别怪我不讲情面。”


    这顿骂把大家伙儿给骂醒了。


    接下来的几天，训练强度直接拉满。


    林昊甚至安排了针对性的“防守反击”演练，让替补组模仿海港的打法，专门抓主力组的失误。


    晚上，林昊办公室的灯一直亮到后半夜。


    他一遍遍地看着穆斯卡特的战术录像。这个澳大利亚光头教练，确实有点东西。


    哪怕手里牌面不如以前，但他把海港调教得很有韧性。


    尤其是那个莱昂纳多，虽然之前也是泰山队的旧将，但早已经转会，面对旧主，他可不会手下留情。


    “咚咚咚。”


    门被轻轻敲响。


    “进。”林昊头也没回，依然盯着屏幕上莱昂纳多的跑位路线。


    门开了，苏青提着一个保温桶走了进来。


    “还没睡呢？林大教练。”苏青把保温桶放在桌上，“张总刚才发微信跟我哭诉，说被你骂得狗血淋头，让我来看看你是不是压力大得在办公室挠墙，顺便给你送点夜宵赔罪。”


    林昊揉了揉发胀的眉心，看到苏青，紧绷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苦笑：“老张自己紧张得睡不着，还派你来当侦察兵？这鸡汤是他的主意，还是你的？”


    “汤是我炖的，侦察任务是他派的。”苏青利落地给他盛了一碗汤，乳白色的汤汁散发着诱人的热气，“尝尝吧，放了点西洋参，提神的。”


    林昊端起碗喝了一口，暖流顺着食道滑进胃里，连带着紧绷的神经都舒缓了一些。


    “大家都紧张。”苏青给他盛了一碗汤，“我听说，海港那边放出的烟雾弹不少。一会儿说莱昂纳多伤了，一会儿说蒋光太感冒了。穆斯卡特这是在跟你玩心理战呢。”


    “正常。他越是这么放烟雾弹，越说明他心里没底。”


    苏青坐在他对面，托着下巴看着他：“那你打算怎么办？真跟他们拼刺刀？”


    “拼刺刀那是下策。”林昊指了指战术板，“这场比赛，关键不在战术，在心态。只要这帮小子能沉住气，不被那个‘第八冠’的虚名给压垮，海港赢不了我们。”


    “你倒是自信。”


    “不自信怎么带兵？”


    窗外，黄河体育中心的轮廓在夜色中若隐若现。


    那里，两天后将变成一座沸腾的火山。


    穆斯卡特，既然你来了，那就别想全身而退。


    这第八颗星，你们休想带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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