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2章 掠光者刃·混沌涡心
作品:《尘缘锁:三界星轨为证》 那声音落下的瞬间,井底的空气都凝固了。
风铃僵在原地,耳朵里嗡嗡作响——不会错,就是观测员的声音。但观测员明明在她眼前消散了,连灰都没剩下。
冷光的反应比她快。
几乎在声音响起的同一秒,他手里的血泪眼符箓“呼”地燃起幽绿色的火。火焰没有温度,反而让井底的温度骤降了好几度。火光映着他那张总是懒散的脸,此刻绷得像张拉满的弓。
“退后。”他对风铃说,眼睛却死死盯着井口。
井口那片血红色的天空被遮住了。
一张脸倒挂着探下来。
风铃倒抽一口凉气——不是观测员。那张脸年轻得多,三十来岁的模样,眉眼清秀,甚至有点书生气。但那双眼睛……那双眼睛是纯黑的,没有眼白,像两个深不见底的黑洞。
更诡异的是,他的脸在变形。
不是扭曲,是像水面倒影被石子打散那样,五官在脸上滑动、重组。几息之间,那张脸就换了三副模样——先是韩松副掌院的皱纹脸,再是戒律堂某个年轻弟子的娃娃脸,最后定格在一个完全陌生的中年男人脸上。
“有意思。”那张脸开口,声音却还是观测员苍老的嗓音,“锁魂印居然真的传下去了。我还以为那老东西会带着秘密烂在塔里。”
冷光握着符箓的手稳得出奇:“大长老?”
那张脸笑了,嘴角咧开的弧度很不自然,像被人用线扯着:“好久没听到这个称呼了。三百年了吧?塔里那个是我的一部分,井边这个也是我的一部分。至于现在的我……”
他顿了顿,井口又探下来一只手。
苍白,修长,指甲是漆黑色的。那只手在井壁上轻轻一按,整个身体就像没有重量一样滑了下来,悄无声息地落在井底。
是个穿着月白色长袍的男人,袍子一尘不染,和这口枯井的脏污格格不入。他落地后,井底那些刻在壁上的星图突然亮了起来,但不是幽蓝色,是污浊的暗红色,像凝固的血。
“我是留在外面的那一部分。”他微笑,“负责收拾残局的那一部分。”
风铃这才注意到,这个男人的胸口有一个洞。
拳头大小,贯穿伤。从前面能看到后面的井壁。但洞里没有血,没有内脏,只有翻滚的黑雾,雾里偶尔闪过细小的、像是星光的碎屑。
“你死了?”她脱口而出。
“比死更麻烦些。”男人用和观测员一模一样的句式回答,“三百年前,我把自己分成三份。一份锁在塔里维持锚点,一份守在学院等待变数,还有一份……”他指了指自己胸口的洞,“钻进了‘它’的肚子里,想从内部找到弱点。”
他往前走了一步。
冷光立刻挡在林梧身前,手里的符箓火焰腾起三尺高:“站住。”
“紧张什么?”男人歪了歪头,这个动作让他看起来有点孩子气,“我又不是来杀你们的。恰恰相反,我是来帮忙的。”
“帮忙?”风铃冷笑,“塔里韩松他们死了,学院正在被黑雾吞掉——这就是你帮忙的方式?”
“必要的牺牲。”男人轻描淡写,“锚点转移,光柱冲天,‘它’的注意力被吸引过来了。这是好事——‘它’现在全部力量都在围攻学院,其他地方就安全了。至于韩松他们……本来也就是棋子,用完了,该弃就弃。”
他说这话时,脸上还挂着笑。
风铃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窜到头顶。
冷光沉默了几秒,突然问:“你在‘它’肚子里三百年,找到了什么?”
男人的笑容淡了些。
“找到了绝望。”他说,“‘噬墟’不是怪物,不是邪神,它什么都不是。它是一片‘虚无’,是宇宙自发坍缩出的一个洞。这个洞在吞噬一切存在,物质、能量、时间、记忆……情力是唯一能稍微延缓它吞噬速度的东西,但也只是延缓。”
他走到井壁边,伸手抚摸那些发着暗红光的星图:“塔里那个我,以为用情力锚定时间就能拖住它。错了。它根本不在乎时间快慢,它只是在‘吃’。吃得慢一点,快一点,对结局没有影响。”
“所以你的结论是等死?”冷光问。
“不。”男人转过身,那双纯黑的眼睛看向昏迷的林梧,“我的结论是——既然对抗不了,就加入。”
井底突然安静得可怕。
只有林梧微弱的呼吸声,和井外隐约传来的、黑雾吞没建筑的闷响。
“你说什么?”风铃的声音在抖。
“字面意思。”男人摊开手,掌心向上,一团黑雾从胸口的洞里涌出,在他手上凝结成一朵缓缓旋转的花,“‘噬墟’的本质是‘无’,但‘无’吃多了‘有’,就会开始模仿‘有’。三百年来,我一点点教它,引导它,让它理解‘存在’是什么。现在,它学会了。”
他手一握,黑雾花朵碎成丝缕,在空中织成一张网——一张和观测员记忆里一模一样的、由情力羁绊织成的网。
“它学会了情力网络的构造。”男人说,“但它没有‘情’,所以织出来的网是空的,是假的。所以它需要种子——真正的、活的情种,去当这张网的‘节点’。”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他的目光落在林梧身上。
又转向风铃。
“你们两个,是现存最成熟的两颗情种。”他说,“塔里那个我用锁魂印把观测员的记忆塞给这小子,是想让他继承遗志去对抗。但我想得更远——为什么不对抗呢?你们进去,成为新网络的节点,用你们的羁绊去‘教化’它。等它学会了‘情’,它就不再是纯粹的‘无’,它会变成‘有’。变成‘有’,就能沟通,就能共存。”
风铃听懂了。
也彻底恶心透了。
“你想让我们去当……当它的老师?教一个吃掉了无数世界的怪物怎么谈恋爱?”
“很浪漫,不是吗?”男人微笑,“用最柔软的东西,去驯服最坚硬的存在。”
“你疯了。”冷光说。
“我只是比你们更早接受了现实。”男人叹了口气,那口气里带着三百年积累的疲惫,“对抗没有出路。弦谷的星图?那种东西就算找到了,也只是多撑几百年。但我的方法,如果成功了,是一劳永逸。”
他突然动了。
不是冲向林梧,是冲向风铃。
速度快得只剩一道白影。冷光的符箓火焰喷涌而出,撞在男人身上——但没用,火焰像穿过空气一样穿了过去。男人已经扣住了风铃的手腕。
“放开她!”冷光咬牙,从袖子里滑出一把短刃,刃身刻满和符箓同源的密文。
“别急。”男人看都没看他,只是盯着风铃,“我知道共魂术抽走了你对这小子的感情。但感情这种东西,就像井底的草,根还埋在土里,浇点水就又能长出来。”
他指尖点在风铃眉心。
一点黑雾渗了进去。
风铃浑身一震。
不是痛苦,是……记忆在回流。不是完整的毒瘴林,是碎片:林梧后背伤口的热度,他说话时呼出的白气,还有那句“替我去弦谷看看”的回音。
但回流的同时,另一种东西也在往她脑子里钻——冰冷、空洞,像站在万丈悬崖边往下看的那种眩晕感。
那是“无”的感觉。
“感受到了吗?”男人的声音贴着她耳朵,“这就是‘它’的饥饿。它想吃掉一切,因为它什么都没有。给它一点,就一点点……”
风铃的瞳孔开始扩散。
井壁上的暗红星光突然暴涨,整个井底变成一片血海。那些星光像活过来一样,从墙壁上剥离,在空中扭曲、缠绕,最后结成一张大网,缓缓罩向林梧。
冷光挥刃斩向星光,但刀刃划过,星光只是荡漾一下,又恢复原状。
“没用的。”男人说,“这是‘它’用吞噬掉的世界残渣织的网,介于存在和不存在之间。你的刀能斩‘有’,斩不了‘无’。”
那张网离林梧只剩三尺。
两尺。
一尺——
昏迷的林梧突然睁开了眼睛。
不是茫然,不是痛苦,是清明的、冷冽的、像被冰水洗过的清醒。
他开口,发出的不是自己的声音,也不是观测员的声音,是第三个声音——年轻,锐利,像刚出鞘的剑:
“找到你了。”
这句话是对那个男人说的。
男人脸色第一次变了。
他猛地松开风铃,后退两步,胸口的黑雾剧烈翻涌:“你是谁?你不可能醒!锁魂印应该——”
“锁魂印锁住的是观测员的记忆。”林梧——或者说,占据林梧身体的那个存在,缓缓坐了起来,“但他记忆深处,还封着别的东西。比如,当年大长老分魂时,留在本体里的一缕‘保险’。”
他站起来,动作有些僵硬,像还不熟悉这具身体。
风铃瘫坐在地,脑子里两股记忆在打架。她看着林梧,又看看那个男人,突然发现——他们的眉眼,有五六分相似。
“你是大长老的本体?”她喃喃。
“本体早死了。”林梧说,语气平淡,“我是他分魂前,从自己魂魄里切下来的一小块‘理性’。他怕自己钻进‘噬墟’后会被腐蚀、会发疯,所以留了我当后手。如果他的分魂失控,我就苏醒,执行清理程序。”
他看向那个男人:“你失控了。”
男人笑了,笑得胸腔震动,那个空洞里涌出的黑雾越来越多:“失控?我只是进化了!我看见了真相,选择了更好的路!你有什么资格清理我?你不过是一块没经历过三百年煎熬的碎片!”
“我不需要经历。”林梧——姑且这么叫他——抬起手,五指张开,“我的职责是判断,然后执行。”
他手心亮起一点白光。
不是星光,不是火光,是更纯粹、更刺眼的光。光里有什么东西在旋转,像一个小型的漩涡。
男人看到那光,脸上的笑容终于维持不住了。
“你疯了……那是你的魂核!引爆了你自己也会——”
“我知道。”林梧打断他,“所以我不是要引爆它。”
他手腕一转,那点白光突然射向井壁。
不是攻击。
是融入。
白光渗进那些暗红色的星光里,像清水滴进墨汁。被沾染的星光开始变色,从暗红变成淡金,然后像瘟疫一样蔓延——一片,两片,十片……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整口井的墙壁都在发光。
金色的光。
男人发出尖叫——不是愤怒,是恐惧。他胸口的黑雾像遇到天敌一样疯狂收缩,想要钻回洞里,但洞口已经被染上了金色。
“你做了什么!”他嘶吼。
“给‘它’下毒。”林梧说,声音开始虚弱,“用我的魂核当载体,把‘观测逻辑’编进情力网络。‘它’再吞噬任何东西,都会先经过这套逻辑的过滤——它会开始‘思考’,会开始‘怀疑’,会开始问自己为什么要吃。”
他踉跄了一下,扶住井壁。
风铃挣扎着爬起来,想去扶他,但被他抬手制止。
“没时间了。”他看着她,眼神很复杂——有林梧的影子,也有陌生人的锐利,“我的意识撑不了多久。接下来,听我说。”
他快速地说:
“第一,学院地底封着的不是别的东西,是大长老当年从‘噬墟’边缘切下来的一块‘样本’。他想研究,结果养虎为患。现在锚点转移,那东西醒了,正在往上爬。”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井底传来震动。
不是从井外,是从井底更深处——泥土在松动,有什么巨大的东西正在破土而出。
“第二,弦谷的入口不在南疆,在学院后山的另一口井里——就是你们挖出画卷的那口井的‘镜像井’。两井之间的地下河道是通的,河道尽头就是入口。但入口需要两个情种的血才能开。”
他看向风铃,又看向昏迷的林梧(真正的林梧的意识还在深处沉浮):“你们得一起去。”
“第三……”他的身体开始透明,像观测员消散时那样,“小心冷光。”
风铃猛地转头。
冷光站在井底另一侧,手里的短刃已经垂下。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静静地看着这一切。
“他到底是谁?”风铃问。
“他是……”林梧的声音飘忽起来,“大长老的……另一个‘备份’……”
话音未落,他彻底消散。
金色的光还留在井壁上,但控制身体的那个存在已经不见了。林梧的身体软软倒下,风铃冲过去接住,发现他又回到了昏迷状态,但呼吸平稳了些。
井底的震动越来越剧烈。
泥土裂开,一只漆黑如墨、长满眼睛的手,从地下伸了出来。
每只眼睛都在流泪。
血泪。
男人——那个大长老的分魂——看着那只手,突然狂笑起来:“来了!它来了!你们都要死!都要——”
他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冷光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后。
短刃从后面刺入,贯穿那个空洞的胸口,刃尖从前面透出。
男人低头,看着胸口的刃尖,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
“为……什么……”他喃喃。
冷光贴着他耳边,轻声说:
“因为你这部分的任务,已经完成了。”
他抽刀。
男人倒地,身体迅速风化,和塔里的观测员一样,连灰烬都没留下。
井底只剩下风铃、昏迷的林梧、冷光,和那只从地里伸出来的、长满血泪眼睛的手。
冷光转过身,看向风铃。
他手里的短刃还在滴血——但不是红色的血,是黑色的、像石油一样黏稠的液体。
“现在。”他说,声音平静得可怕,“我们得谈一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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