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9章 光痕照壁·前尘星图
作品:《尘缘锁:三界星轨为证》 枯井边的篝火噼啪作响。
冷光盯着摊在泥地上的那卷东西,手指都在发抖。那不是兽皮,也不是绢帛——入手冰凉如玉石,却柔软得能卷起,表面流动着暗银色的光泽,像是把一片夜空裁了下来。
“这是……”风铃凑过来,手里的枯枝拨了拨火堆。
“从井底石匣里挖出来的。”冷光咽了口唾沫,“井壁塌了一半,这玩意儿卡在裂缝里,裹着三层油布。”
林黯蹲到对面,伸手想碰,却又停住。他颈后的碎月印记隐隐发烫,像在提醒什么。
三人围着火堆,冷光深吸一口气,缓缓将那卷东西展开。
第一眼,失望。
密密麻麻全是看不懂的符号,像蝌蚪,又像星辰散落的轨迹,毫无规律可言。风铃皱眉:“天书?”
“等等。”林黯突然按住画卷边缘,“看反光。”
他把画卷侧了侧。篝火的光斜斜掠过表面,奇异的事发生了——那些蝌蚪般的符号突然浮起一层极淡的金色光晕,符号之间竟有细如发丝的连线隐隐浮现,构成一幅……
“星图。”冷光脱口而出。
不是普通的星图。那些连线在缓慢流动,像活的一样,随着火光角度的变化,图案也在变化。林黯猛地抬头看天——今夜乌云密布,无星无月。
但画卷上的星光在自行移动。
“这是动态的。”风铃声音发紧,“记录的不是某个时刻的星空,是……一段轨迹。你们看这里——”
她指向画卷右上角一片密集的符号群。符号排列成漩涡状,中心处有一个特别复杂的印记,林黯只看一眼就感觉头晕目眩。
冷光突然从怀里掏出一本油纸包着的小册子,飞快翻页。那是他从璇玑学院藏书阁偷抄的《古天象密录》,纸张泛黄,边角都磨破了。
“找到了!”他手指压在一行小字上,“‘星移斗转,其轨有常;若逢乱序,必藏玄机’。下面这个注释……这是已经失传的‘时序星纹’,不是记录星星在哪里,是记录它们怎么动、为什么动——”
话音未落,画卷上的金色连线突然剧烈闪烁!
三人同时后撤,林黯已经拔出了腰间的短刀。但那闪光没有攻击性,反而从画卷上投射出一片虚影,悬浮在篝火上方。
虚影里出现了人影。
是个穿着古旧长袍的老者,背对着他们,仰头望着天空。天空是血红色的,有三轮残月悬在不同高度,星辰的位置全乱了,有些在倒着走。
老者抬手在空中划着什么,指尖留下银白色的光痕——那些光痕的轨迹,和画卷上的符号一模一样。
“他在推演。”风铃喃喃道。
画面一转,老者面前出现了另一群人。装束各异,有的披甲,有的着袍,但个个气息恐怖,只是虚影都能感受到威压。他们在激烈争论,手势纷乱地指向天空。
林黯死死盯着其中一个人影——那人腰间挂着一串铃铛,样式和风铃手腕上那对残破的铜铃极其相似。
争吵突然停止。
所有人同时看向天空深处。画面剧烈震颤,仿佛记录者也在颤抖。深空中裂开了一道黑色的缝隙,不是裂缝,是某种“不存在”的东西侵入了这片天空。星辰一颗接一颗熄灭,不是被遮蔽,是彻底消失,像被什么东西吃掉了。
老者转身,终于露出正脸——满脸沟壑般的皱纹,但双眼明亮如少年。他张开嘴,说了句什么。
没有声音。
但林黯读懂了唇形。
那句话是:“种子已埋,待情力灌之。”
虚影轰然破碎,金色光点四散,落回画卷。画卷上的符号彻底变了——它们重组成了三幅并排的小图。
第一幅:一口枯井,井边站着三个人影,轮廓模糊。
第二幅:一座高耸入云的白塔,塔顶有光柱冲天。
第三幅……是一片混沌的漩涡,漩涡中心隐约有个蜷缩的人形。
“这井是我们刚才挖的这口。”风铃声音发干,“白塔是璇玑学院的‘观天塔’,已经废弃三百年了。至于这个漩涡……”
冷光猛地合上画卷。
但太迟了。
画卷合拢的瞬间,最后一幅图中那个蜷缩的人形突然睁开了眼睛——不是画出来的眼睛,是真正有神采的、穿透纸张的注视。
林梧颈后的印记灼痛如烙铁。
“它在看我。”他咬牙说。
风铃一把拉起他:“走!立刻离开这里!”
冷光卷起画卷塞进怀里,一脚踢散篝火。三人刚冲出十几步,身后的枯井突然传来闷响。
不是塌方。
是有什么东西在井底往上爬,指甲刮擦石壁的声音刺耳得让人牙酸。
“分头跑!”冷光吼道,“老地方汇合!”
林黯被风铃拽着往东边林子冲。他回头看了一眼——井口探出了一只苍白的手,手指细长得不正常,指甲漆黑。
更恐怖的是,那只手的手背上,有一个和画卷上一模一样的漩涡印记。
璇玑学院,深夜的藏书阁。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烛火在琉璃罩里静静燃烧,守阁的老学究趴在长桌上打盹,口水浸湿了摊开的《星纬考异》。
阁楼最深处,一排靠墙的书架突然向内滑开半尺。
风铃先从暗门里钻出来,灰头土脸,发髻都散了。接着是林黯,他颈后贴着一块湿布,布下渗出淡淡的血色——那个碎月印记自从看了画卷后就一直在渗血,不疼,但诡异得很。
冷光最后一个出来,反手推回书架。他怀里紧紧抱着那卷东西,像抱着块烙铁。
“安全了。”风铃喘了口气,瘫坐在积灰的地板上,“那到底是什么鬼东西?”
冷光没回答。他走到最近的书桌旁,把画卷重新摊开,这次格外小心,只用两根手指捏着边缘。
烛光下,画卷平静如常。那些会流动的金线消失了,又变回一堆看不懂的乱码。
“需要特定的光。”林黯突然说。
他走到窗边——窗外是学院的后山,夜色浓重。他推开一条窗缝,让月光漏进来一线,斜斜照在画卷上。
银白的月光比篝火冷清得多。画卷表面浮起的不再是金色,而是幽蓝色。符号重组,这次出现的不是星图,是文字。
一种谁也不认识的古文字。
但林黯看懂了。
不是用眼睛看懂,是那些字符直接在他脑海里“翻译”成了他能理解的意思——就像有人贴着他耳朵说话。
“第……七次观测记录。”他念出声,声音干涩,“熵增临界点已突破第三阈值,天道防护网出现十七处破损。‘噬墟’已吞噬北天区四十七星域,正向核心世界蔓延。”
风铃和冷光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骇然。
林梧继续念,像被什么附身了一样:“传统修补方案全部失效。大长老提出‘对冲理论’——以有序情力对冲无序熵增。实验开始:于三千小世界投放‘情种’,培育至强情力,待成熟时收割,注入天道网络。”
他停顿,呼吸急促起来。
“但情种……会自己生长出意志。第七号情种‘黯’,已脱离预设轨迹,与第九号情种‘铃’产生不可预测的羁绊。观测员建议销毁,但大长老否决,认为‘意外变量或成关键变数’。”
念到这里,林梧猛地抬头,眼睛血红。
“我是情种。”他说,“你也是。”
风铃后退一步,撞在书架上,灰尘簌簌落下。
冷光抓住林黯的肩膀:“后面呢?还写了什么?”
林梧低头看画卷。幽蓝的文字正在淡去,最后浮现出几行小字,这次他不用“翻译”也能看懂——那是这个时代的文字,墨迹很新,像是刚写上去不久:
“观天塔底,封存着所有观测记录。欲知真相,寅时三刻,塔门自开一隙。只容一人入。”
“——留字者:最后一个观测员。”
窗外传来梆子声。
寅时到了。
几乎同时,画卷无火自燃,幽蓝的火焰瞬间吞没了所有符号,眨眼烧成灰烬。冷光想抢救都来不及,只抓到一手余温尚存的纸灰。
风铃冲到窗边。远处,学院西侧那座废弃的白塔,在夜色中静静矗立。塔底的门缝里,透出了一线微弱的光。
那光在呼吸般明灭,像在招手。
“陷阱。”冷光斩钉截铁。
“也可能是唯一的答案。”林梧擦掉颈后的血,湿布下的印记烫得吓人,“画卷烧了,线索只剩这条。你们留在这里,我去。”
“你疯了吗?”风铃拽住他,“如果那上面说的是真的,你就是他们投放的‘种子’,去就是自投罗网!”
“如果我不去,就永远不知道为什么要被种下,不知道他们想用我干什么。”林梧看着她,眼神里有什么东西在破土而出,“也不知道……为什么遇见你。”
最后那句话很轻,却像重锤砸在风铃心上。她手腕上的铜铃突然自己响了一声,清脆,急促。
冷光看看两人,叹了口气,从怀里摸出三枚古钱币:“老规矩,占一卦。”
他蹲下,把钱币在地上撒开。钱币翻滚,两正一反。
“兑上坎下,困卦。”冷光皱眉,“泽无水,困。君子以致命遂志——这是绝境求变之象。但变数在……”
他话音未落,第三枚钱币突然裂成两半。
裂口整齐如刀切。
三人都沉默了。这不是好兆头。
塔底的那线光,又明灭了一次,这次更急促,像在催促。
林梧推开风铃的手,往门口走。走了两步,回头:“如果我天亮没回来,你们就离开学院,越远越好。去南边,找‘弦谷’,那里可能有……”
话没说完,藏书阁外突然传来嘈杂的脚步声,火把的光从门缝里透进来。
一个苍老的声音喝道:“巡查!何人深夜擅闯藏书阁?”
风铃脸色一变——是戒律堂的人!
前有追兵,后有那座透着诡异之光的塔。
林梧最后看了两人一眼,突然冲向另一侧的窗户,翻身跃出。风铃想跟,被冷光死死拉住。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让他去。”冷光压低声音,“卦象说了,致命遂志。这是他的路。”
窗外传来林梧落地远去的脚步声。
藏书阁的门被粗暴推开,火把的光涌进来。老学究被惊醒,茫然抬头。
风铃和冷光缩在书架阴影里,屏住呼吸。
而远处的观天塔,那线门缝里的光,缓缓熄灭了。
塔门无声关闭。
仿佛从未开启过。
塔内。
林梧背靠着冰冷的石门,喘着粗气。门在身后严丝合缝地关死了,从里面看,连条缝都没有。
眼前是一片绝对的黑暗。
他摸出火折子,吹亮。微弱的光照出前方——是一条向下的石阶,深不见底。空气里有陈年的灰尘味,还有一股若有若无的甜腥气,像某种陈腐的香料。
石壁上刻满了壁画,火光照过去,画面动了起来。
第一幅:无数光点从天空洒落,落入人间。
第二幅:光点变成婴儿,在各地长大。
第三幅:那些长大的“人”,身上延伸出丝线般的光,彼此连接,织成一张覆盖天地的网。
第四幅:一张巨大的面孔从天空俯视这张网,手指抬起,像要收割。
林梧的手在发抖。
他继续往下走。石阶似乎永无止境,越往下,空气越冷,那股甜腥气越浓。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出现了光。
不是火光,是幽蓝色的、从墙壁自身透出来的冷光。石阶尽头,是一个巨大的圆形空间。
房间中央,悬浮着一颗拳头大小的水晶。水晶内部,封存着一滴鲜红的液体,像血,但闪烁着星辰般的光点。
水晶下方,盘坐着一个人。
穿着和画卷虚影里那些古人一样的袍子,低着头,长发披散,一动不动。
林梧走近。
那人缓缓抬头。
一张和林梧一模一样的脸。
“你来了。”那人开口,声音干涩得像几百年没说过话,“第七号情种,林黯。”
他顿了顿,嘴角扯出一个极淡的、悲哀的笑。
“或者说,应该叫你——”
“我的转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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