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市井尘光

作品:《大清一群重生老鬼,争着宠胤禛

    六月末的清晨,天还未大亮,紫禁城的东华门悄然开启了半扇。数辆不起眼的青布马车,在十余名精干侍卫的护卫下,悄无声息地驶出了宫门,很快汇入京城尚显稀疏的晨雾与行人之中。


    为首那辆稍大的马车里,康熙一身藏青色常服,正闭目养神。胤礽、胤禔、胤祉分坐两侧,皆换了寻常富家子弟的服饰,只是衣料和举止间的气度,仍与寻常百姓不同。而在康熙身边,还挤着一个更小的身影——胤禛穿着一身簇新的宝蓝色细棉布小褂,同色裤子,头发梳成简单的总角,睁着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又是紧张又是兴奋地趴在车窗边,透过特意留的缝隙,贪婪地看着外面飞速掠过的街景、店铺、行人。


    这是胤禛记忆里,第一次真正意义上“出宫”。虽然只是去西郊戴梓的工坊,顺路“看看民生”,但对他来说,已经是天大的冒险和恩典了。为此,他激动得前半夜都没怎么睡熟,天不亮就自己爬起来了,惹得佟佳贵妃又好笑又担心,千叮万嘱,又托付了胤礽三人千万看顾好。


    “皇阿玛,”胤禛看了好一会儿,忍不住小声问,指着外面一个挑着担子、吆喝着“硬面饽饽”的小贩,“那个人卖的,是什么呀?闻着……有点香。”


    康熙睁开眼,顺着他的手指看了一眼,温声道:“那是卖早点的,硬面饽饽,是京城平民常吃的,用粗面烤制,扎实顶饿。”


    “哦……”胤禛点点头,又看到一个妇人牵着个比他还小的女孩,女孩手里捏着半个黄澄澄的饼子,边走边吃。他好奇地问:“那个黄黄的饼子呢?”


    “那大概是棒子面贴饼子,用玉米面做的。”康熙耐心解答。他今日带孩子们出来,本就有让他们见识民间百态之意。


    马车出了内城,街道不如之前齐整,房屋也低矮了些,但人气更旺。早点摊子冒着热气,担着菜蔬的农人、赶着去上工的匠人、拉着泔水的车夫……形形色色的人匆匆走过,各种声响、气味混杂在一起,构成一幅鲜活而生动的市井画卷。


    胤禛看得目不暇接。宫里也有许多人,但都规矩、安静,穿着统一的衣服,做着固定的事。外面的人却不一样,他们说话声音更大,走得更急,穿的衣服五颜六色,补丁叠着补丁,脸上的表情也丰富得多——有愁苦的,有麻木的,也有带着笑意的。


    “太子哥哥,他们……他们不睡觉吗?这么早就起来了?”胤禛转过头,看向身旁的胤礽。


    “要谋生,自然要早起。”胤礽低声道,指着外面一个正用力推着沉重煤车的老汉,“你看那位老丈,若不起早贪黑,便挣不到一家人的嚼谷。民生多艰,便是如此。”


    胤禛似懂非懂,但看着那老汉佝偻的背影和滚落的汗珠,心里忽然有点闷闷的。他想起自己每日睡到自然醒,有嬷嬷宫女伺候,有吃不完的点心……原来外面的人,是这样过日子的。


    马车又行了一段,路边开始出现连片的窝棚,污水横流,气味刺鼻。几个面黄肌瘦的孩子,穿着几乎不能蔽体的破烂衣衫,蹲在墙角,眼巴巴地看着过往行人。胤禛从没见过这般景象,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往康熙身边缩了缩。


    康熙将他揽到怀里,大手轻轻掩住他的眼睛,声音沉稳:“莫怕。这是京城贫苦人所居之地。我朝立国已久,然天灾人祸,总有百姓流离困顿。为君者,为官者,便当思如何赈济抚恤,兴利除弊,使天下人皆有衣食,有居所。”


    他说得平淡,但话里的分量,让车内几个年长的儿子都神色一凛。胤礽垂眸,前世他困于储位之争,何尝真正用心体察过这些最底层的艰辛?胤禔也收起了平日的大大咧咧,眉头微锁。胤祉则默默看着窗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胤禛从康熙指缝里偷偷往外看,小声问:“皇阿玛,那……我们能帮帮他们吗?我……我有点心,可以给他们吃吗?”


    孩子的善良,最是纯粹。康熙心中慰帖,放下手,摸了摸他的头:“禛儿有心,甚好。只是帮一人易,帮万人难。需有良法,有能吏,有充足的米粮银钱,自上而下,方是长久之道。今日带你出来,便是要你看看,这宫墙之外,百姓是如何过活。将来读书明理,更要记得这‘民为邦本,本固邦宁’的道理。”


    “儿臣记住了。”胤禛用力点头,虽然那些“良法”、“能吏”他还不太懂,但“民为邦本”四个字,和窗外那些贫苦人的样子,却深深印在了他小小的脑海里。


    马车终于驶离了那片棚户区,空气重新变得清爽。又行了约莫两刻钟,来到西郊一处僻静的庄园外。庄园有高墙环绕,门口有便装侍卫把守,见到马车,立刻肃然行礼,无声地打开大门。


    这里,便是戴梓的火器研制工坊。


    工坊内部,与外面的市井或贫苦截然不同,是另一种热火朝天、井然有序的景象。


    数个巨大的棚屋下,炉火熊熊,叮当之声不绝于耳。匠人们穿着统一的粗布短打,或围着熔炉观察火色,或挥锤锻打烧红的铁胚,或聚精会神地打磨着精巧的零件。空气里弥漫着煤炭、铁锈和汗水的混合气味,却奇异地充满了一种蓬勃的、创造的力量。


    戴梓早已得讯,带着几个主要工匠在院中迎候。他今日也换了短打,脸上犹带烟灰,见到康熙一行,激动地就要大礼参拜,被康熙摆手止住。


    “不必多礼。朕今日携皇子前来,一为看看新炮进展,二也是让皇子们见识见识,何为‘匠心’,何为‘实干’。”康熙语气平和,目光扫过工坊内忙碌的景象,眼中露出满意之色。


    “臣惶恐,工坊杂乱,恐污了诸位阿哥的眼。”戴梓连忙道,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被康熙牵着、正好奇地四下打量的那个最小的孩子——这就是那位传说中的四阿哥?竟这般年幼,皇上就带他来看这些?


    “无妨。”康熙低头对胤禛道,“禛儿,这位便是戴梓戴大人。”


    胤禛仰起小脸,看着眼前这个黑乎乎、眼睛却亮得惊人的大人,想起太子哥哥和三哥说的“很厉害的戴大人”,还有那只能鼓出大风的小模型,立刻规规矩矩地作揖:“学生胤禛,见过戴大人。谢谢戴大人送我的小风箱,很好玩!”


    他态度恭敬,语气真诚,全然没有皇子的骄矜。戴梓心中感动,连忙侧身避礼,躬身道:“四阿哥折煞微臣了!那小玩意儿粗陋不堪,能入四阿哥的眼,是微臣的福分。”


    康熙笑了笑,示意戴梓引路。众人先来到一处空旷的试射场。场中架着一门黝黑的新炮,正是改进后的“子母炮”,炮身似乎比之前所见更显流线,机关部位也加了防护罩。


    戴梓亲自讲解,从选料、冶炼、浇铸、打磨、组装,到试射中出现的问题、如何改进,言辞简练,却将一项复杂工程的核心脉络交代得清清楚楚。胤礽听得专注,不时发问,问题皆在关键。胤禔对炮身结构、承力部位格外感兴趣。胤祉则更关注那些精巧的传动机关和标准化零件。


    而胤禛……他大部分听不懂,但他看得很认真。他看着戴大人指着炮身上一道几乎看不见的细纹,解释这是“应力集中”所致,已在设计上加厚;听着匠人汇报某批次铁料“韧性不足”,导致炮管寿命缩短,现已更换供应商;看着地上摆放的、大小形状完全一致的“子铳”,听说这样能保证射速和精度……


    那些陌生的词汇——“应力”、“韧性”、“标准化”——他记不住,但他记住了戴大人和工匠们说起这些时,眼中那种明亮的光芒,和额头上晶亮的汗珠。那是一种和他看到新奇玩具时不一样的光,更热切,更执着,仿佛手里摆弄的不是冰冷的铁块,而是有生命、需要精心呵护的宝贝。


    “皇阿玛,”胤禛悄悄拉了拉康熙的衣角,小声问,“戴大人他们,是不是特别特别喜欢这些大炮?”


    康熙低头:“何以见得?”


    “他们说起大炮,眼睛特别亮,像……像雪团看到肉骨头一样。”胤禛努力想着比喻,“而且,他们流了好多汗,可是还在笑。额娘说,做自己喜欢的事,再累也高兴。”


    孩童的观察,朴素而直指本质。康熙眼中泛起笑意,对戴梓道:“戴卿,四阿哥夸你们,做事投入,乐在其中。”


    戴梓和周围工匠闻言,皆是心头一热,看向胤禛的目光更加柔和。能被天潢贵胄,尤其是这位备受宠爱的小阿哥如此理解,纵然辛苦,也值了。


    参观了试射场,又看了冶炼和木工车间。最后,康熙特意带孩子们来到工匠们的饭堂和住处看了看。饭食简单,但管饱;住处虽简陋,却干净整齐。康熙对戴梓道:“匠人辛苦,一饮一食,起居冷暖,务必保障。有功者赏,更需用心体恤。”


    “臣谨记!”戴梓肃然应道。


    离开工坊时,日头已近中天。回程的路上,胤禛不像来时那样兴奋地扒着车窗了。他安静地靠在康熙身边,小脸上带着思索的神情。


    “怎么了?看累了?”康熙摸摸他的头。


    胤禛摇摇头,仰起脸:“皇阿玛,儿臣今天看到了好多。有卖饽饽的,有很辛苦推车的老爷爷,有住得很差、没饭吃的小朋友,还有戴大人他们那样,流着汗做自己喜欢的事、还能做出厉害大炮的人。”他顿了顿,小眉头微蹙,“他们……好像活在不一样的地方。可是,他们不都是皇阿玛的子民吗?”


    这个问题,远比看到什么新鲜玩意儿更重要。康熙心中震动,看着儿子清澈中带着困惑的眼睛,知道今日出宫的目的,至少在一部分上,达到了。


    “是啊,他们都是朕的子民。”康熙将他抱到膝上,声音沉稳而有力,“所以,为君者的责任,便是要尽力让卖饽饽的能安稳营生,让推车的老丈不必过于辛劳,让没饭吃的小朋友有衣有食,让像戴大人这样的巧匠能尽情施展才华,造出的利器能保境安民,而非为祸世间。这便如驾驭一辆大车,需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平衡各方,使之平稳前行,不至倾覆。禛儿,这条路很长,也很难。但你要记住今日所见,记住这些人。将来无论读书还是做事,心里都要装着他们。”


    这番话,对一个四岁孩子来说,过于深奥了。但胤禛听得很认真,他虽然不能完全理解“平衡”、“驾驭”这些词,但他记住了“责任”,记住了“心里要装着他们”。他用力点头,小手无意识地攥紧了康熙的衣襟:“儿臣记住了。儿臣要好好学本事,将来……将来帮皇阿玛,让大家都过得好一点。”


    稚嫩的誓言,在颠簸的车厢里响起,却重重落在康熙和三个年长儿子心上。


    胤礽看着父皇怀中那小小的一团,心中酸涩与豪情交织。前世四弟登基后,夙兴夜寐,耗竭心血,何尝不是为了这句“让大家都过得好一点”?这一世,他要护着他,也要让他更早明白这份责任的重量与边界。


    胤禔挠挠头,觉得老四这么小就想这么多,怪累的,但同时又觉得,这才像他爱新觉罗家的种!


    胤祉则默默想着,四弟这份天生的仁悯与责任感,或许便是他不同于其他兄弟的根本。需好好引导,莫让这份赤子之心,被日后宫廷的冷漠与政治的残酷所磨灭。


    马车驶回东华门,重新没入森严的宫墙。外面市井的尘光、炉火的热浪、贫苦的景象,都被隔绝在外。但有些东西,已经如同种子,悄无声息地落入了那颗稚嫩的心灵,等待着未来的阳光雨露,生根发芽。


    回到承乾宫,佟佳贵妃早已焦急等候,见儿子完好无损地回来,才松了口气。胤禛扑进母亲怀里,叽叽喳喳地开始讲述一天的见闻,从硬面饽饽讲到戴大人的黑脸,从推煤车的老汉讲到会发亮的大炮。


    佟佳贵妃听着,又是心疼又是骄傲。她的禛儿,走出了这四方宫墙,看到了更广阔、也更复杂的人间。


    晚间,胤禛在睡梦中,似乎还呢喃着“饽饽”、“大炮”、“老爷爷”……


    康熙在乾清宫,听着梁九功低声回禀四位阿哥回宫后的情形,尤其是胤禛那番“心里装着他们”的童言,静坐良久。


    “梁九功。”


    “奴才在。”


    “传旨内务府,明日起,于京城四门增设粥棚两处,施粥百日。另,命顺天府、五城兵马司,严查拐卖幼童、欺压贫民之事。再有,”他顿了顿,“戴梓工坊匠人,本月双俸。有功者名单,报朕亲览。”


    “嗻!”


    一道口谕,或许改变不了太多。但这是一个父亲,对一个孩子纯真愿望的回应,也是一位帝王,对自己责任的践行。


    PS:这几天都是推荐中,宝宝们多多和我互动呀,求动动发财的小手,点点催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