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惊蛰雷鸣

作品:《大清一群重生老鬼,争着宠胤禛

    康熙二十一年的五月初,京城下了一场突如其来的雷雨。


    那日午后,天色本还晴好,承乾宫庭院里的芍药开得正好,胤禛正抱着雪团在廊下看蚂蚁搬家,小嘴还念念有词:“这只最大,是将军……这只搬叶子,是伙夫……”忽然,天色就暗了下来,乌云从西北角迅速涌来,遮蔽了日光。


    紧接着,一道刺目的闪电撕裂天空,滚雷在云层深处炸响,轰隆一声,震得宫墙似乎都在轻颤。


    “啊!”胤禛吓得浑身一抖,怀里的雪团也惊得呜呜直叫,小爪子紧紧勾住他的衣襟。


    “禛儿不怕!”佟佳贵妃闻声从暖阁里快步走出,将他连人带狗一起搂进怀里,用袖子掩住他的耳朵,“是打雷,一会儿就过去了。”


    话音刚落,豆大的雨点就噼里啪啦砸了下来,打在琉璃瓦上、青石地上,溅起一片水雾。雷声一声紧似一声,在紫禁城上空翻滚咆哮。


    “额娘,雷公公发怒了。”胤禛把脸埋在佟佳贵妃怀里,小声说。这是嬷嬷们平日里哄孩子的话,说打雷是雷公在天上敲鼓。


    佟佳贵妃轻拍他的背,正要说话,又是一道闪电劈下,将昏暗的天地照得惨白一片,紧跟着的炸雷格外骇人。廊下悬挂的一盏宫灯被狂风吹得猛烈摇晃,灯穗乱舞。


    “娘娘,雨太大了,快进殿吧。”云翠撑着伞过来,急声道。


    佟佳贵妃点头,正要抱着胤禛转身,忽然觉得怀中孩子身体一僵。胤禛猛地抬起头,小脸煞白,眼睛死死盯着庭院角落——那里,正是前几日德妃送来的那几盆茉莉摆放的位置。


    一道闪电恰在此时照亮天际,惨白的光映在那几盆在风雨中摇摆的茉莉上。花叶被雨水打得七零八落,其中一盆似乎被风吹得歪斜了,露出了花盆底部一抹不同寻常的暗红色——像是……泥土里混了什么。


    “额娘……”胤禛的声音在发抖,小手指着那个方向,“那花……那花的土,是红的!”


    佟佳贵妃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心猛地一沉。寻常花土是褐色或黑色,怎会是暗红?她想起前几日那荷包中的“红信石”,一股寒气从脚底直窜头顶。


    “云翠!”她的声音有些发紧,“叫人,把那几盆花,立刻、全部搬进西厢空房!不许任何人靠近!快去!”


    雷声雨声掩盖了她的失态,但云翠看到她的脸色,立刻明白事情不简单,急忙叫了几个心腹太监,冒着大雨冲过去,七手八脚地将那几盆茉莉连盆端起,匆匆送往西厢。


    “额娘,那花……”胤禛还看着那个方向,大眼睛里盛满了不安。


    “没事,花被雨淋坏了,嬷嬷们去收起来。”佟佳贵妃强作镇定,抱着他快步回到暖阁,吩咐宫女,“去太医院,请王太医速来!就说……就说四阿哥受了惊吓!”


    她必须找个由头。花土有异,此事非同小可,必须立刻查验!而且,不能再经旁人之手。


    毓庆宫里,胤礽也被这突如其来的雷雨打断了课业。


    他站在窗前,望着外面白茫茫的雨幕,眉头微蹙。这场雨来得太急太猛,不像好兆头。正思忖间,何玉柱脚步匆匆地进来,附耳低语了几句。


    胤礽脸色骤变:“当真?”


    “承乾宫的人亲眼所见,那花土颜色不正,已按贵妃娘娘吩咐挪到西厢了。王太医正赶过去。”何玉柱声音压得极低,“贵妃娘娘让传话给殿下,说是四阿哥受了惊,请您得空过去看看。”


    这是让他们过去的暗号。


    “备伞!”胤礽立刻道,又对何玉柱吩咐,“你亲自去,告知大哥和三弟,让他们也去承乾宫。小心些,莫要声张。”


    “嗻!”


    半个时辰后,雨势稍歇,但天色依旧阴沉。


    承乾宫西厢房的门紧闭着,门外守着佟佳贵妃的两个心腹太监。屋内,王太医正戴着一副素绢手套,用银刀小心地拨弄着从花盆中取出的一小撮泥土。泥土是暗红色,在烛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


    胤礽、胤禔、胤祉站在一旁,神色凝重。佟佳贵妃抱着胤禛坐在稍远的椅子上,用手轻轻掩着孩子的眼睛,不让他看那盆土。胤禛似乎感觉到了气氛的凝重,乖乖地靠在母亲怀里,小手紧紧抓着她的衣襟,不哭不闹。


    “如何?”胤礽见王太医直起身,沉声问道。


    王太医的额上已满是冷汗,他摘下沾了泥土的手套,声音有些发颤:“回殿下,这土……被人动过手脚。里面混了大量朱砂,以及……”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以及少量碾碎的红信石矿石颗粒,与之前荷包中所藏之物,应是同源。”


    朱砂属阳,红信石性热有毒。两者混合,埋于花根之下。花木生长,根系吸收……而这几盆茉莉,就摆在胤禛平日玩耍的廊下不远处。


    若是寻常孩童,在花旁嬉戏日久,难免沾染土气。若是好奇,伸手触碰花叶泥土……日积月累,后果不堪设想。


    “好歹毒的心肠!”胤禔双目赤红,一拳砸在身旁的桌案上,震得茶盏叮当乱响,“这是要慢性要人命!”


    胤祉的脸色也极为难看。他想起前几日自己还觉得那几盆花摆放位置突兀,却只当是内务府办事不周。没想到,杀机就藏在眼皮底下,借着最寻常不过的盆栽。


    胤礽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冰寒:“王太医,此事你有何见解?”


    “臣……臣以为,”王太医斟酌着词句,“此等手段,非熟知药性、草木习性者不能为。朱砂、红信石皆需研磨极细,混入土中,比例也需把握,既要能缓缓渗出,又不至立刻伤及花木本身,以免引人怀疑。且……”他看了一眼那几盆茉莉,“此花香味清雅,最能掩盖土中异味。摆放在通风的廊下,风雨之气又能加速毒性散逸……真是,真是处心积虑!”


    处处算计,步步为营。不仅要害人,还要害得无声无息,让人查无可查。


    “可能查出这土是何时被动的手脚?经何人之手?”胤礽追问。


    王太医摇头:“土被动过有些时日了,至少是移盆之时。至于经手之人……内务府花圃人手繁杂,若有人存心做手脚,恐难追查。”


    也就是说,明知道是谁,却没有直接证据。


    屋内陷入一片死寂,只有窗外渐沥的雨声。


    这时,一直安静待在佟佳贵妃怀里的胤禛,忽然小声问:“额娘,那花……是坏花吗?会让人生病吗?”


    孩子稚嫩的声音,像一根针,刺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


    佟佳贵妃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滚落下来,她紧紧抱住胤禛,哽咽道:“是坏花,不过已经被嬷嬷们拿走了。禛儿不怕,没事了,没事了……”


    胤禛伸出小手,笨拙地给母亲擦眼泪:“额娘不哭。坏花拿走了,就没事了。”


    看着这母子相拥的一幕,胤礽心如刀绞。他走上前,对佟佳贵妃郑重一礼:“娘娘放心,此事,儿臣定会给四弟一个交代。”


    说罢,他转身看向胤禔和胤祉:“大哥,三弟,随我去见皇阿玛。”


    有些事,可以隐忍。但有些事,触及底线,必须雷霆反击。


    乾清宫暖阁,气氛比窗外的雷雨天更加压抑。


    康熙看着跪在面前的三个儿子,听着胤礽条理清晰、不带情绪的陈述,脸色阴沉得可怕。御案上,放着王太医的查验记录,和一小包用油纸裹着的、暗红色的泥土。


    “……四弟因雷雨惊吓,无意中发现花土颜色有异。贵妃娘娘当即命人移走查验,方知其中竟混有朱砂与红信石。”胤礽说完,俯身叩首,“皇阿玛,此等阴毒手段,竟施于稚子!若非天降雷雨,四弟偶然察觉,天长日久,后果不堪设想!儿臣恳请皇阿玛,彻查此事,严惩元凶!”


    “砰!”康熙一掌拍在御案上,震得笔架砚台齐齐一跳。帝王的眼中燃烧着熊熊怒火,那怒火之下,是深不见底的心寒与后怕。


    又是永和宫。又是德妃。


    前次荷包之事,他念在她是生母,又无实据,只作警告。本以为她会收敛,会醒悟。却不想,她竟变本加厉,使出这等杀人不见血的手段!


    “梁九功!”康熙的声音嘶哑,带着骇人的寒意。


    “奴才在。”梁九功早已吓得面无人色,噗通跪倒。


    “传朕旨意!”康熙一字一顿,字字如冰,“永和宫德妃乌雅氏,御下不严,德行有亏,着降为德嫔,移居永和宫西偏殿静思己过。非朕旨意,不得出宫门半步!六阿哥胤祚,即日起移居钟粹宫后殿,由端嫔董鄂氏代为抚育!”


    降位!移宫!亲子分离!


    这是比禁足严厉百倍的惩罚!几乎等于将乌雅氏打入了冷宫!而将胤祚交予并不得宠、家世寻常的端嫔抚养,更是彻底断了乌雅氏借子翻身的念想!


    “皇上……”梁九功声音发颤,“是否……是否需明发谕旨,言明缘由?”如此重罚,若无说法,恐引前朝后宫非议。


    “缘由?”康熙冷笑,“朕处置后宫,需要向谁交代缘由?她既‘病’了,就在永和宫好好‘养病’!至于六阿哥,端嫔性情柔顺,正好照料幼子。去办!”


    “嗻……嗻!”梁九功连滚爬爬地退下传旨。


    暖阁内,只剩下父子四人。


    康熙看着跪在地上的儿子们,尤其是胤礽。这个年仅七岁,却已能临危不乱、果断处置的太子。怒火稍歇,疲惫与一种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


    “你们做得很好。”康熙的声音缓和了些,带着不易察觉的沙哑,“若非你们警觉,禛儿他……”


    他没有说下去,只是疲惫地揉了揉眉心。


    “皇阿玛,”胤礽抬起头,眼中是超越年龄的沉静,“此事虽无铁证指向永和宫,但几番巧合,不得不防。四弟身边,确需更加周密防护。儿臣请旨,可否由儿臣亲自遴选可靠人手,充实承乾宫护卫与侍从?”


    这是要彻底将承乾宫护成铁桶,隔绝一切外来威胁。


    康熙看着胤礽,又看看一旁神色坚毅的胤禔和胤祉。这几个儿子,是真的将那个最小的弟弟放在了心尖上。


    “准。”康熙点头,“人手你与胤禔、胤祉商议着办,最终名单报朕知晓。承乾宫一应用度,此后由梁九功直接经手,不再过内务府寻常程序。朕倒要看看,谁的手还能伸那么长!”


    “谢皇阿玛!”三人齐声叩首。


    “还有,”康熙的目光变得深远,“此事,不必让禛儿知晓详情。他还小,莫让这些污糟事脏了他的心。只告诉他,那花生病了,才挪走。至于乌雅氏……”他顿了顿,声音冰冷,“她既已不是德妃,便与禛儿再无瓜葛。佟佳贵妃,就是禛儿唯一的额娘。你们,可明白?”


    “儿臣明白!”三人心中凛然。这是要彻底抹去德妃在胤禛生命中的痕迹,从名分到事实。


    “去吧。”康熙挥挥手,像是耗尽了力气,“去看看你们四弟,好好陪着他。今日……吓着他了。”


    “是,儿臣告退。”


    退出乾清宫,雨已停了。天空被洗过,露出一角澄净的蓝。但紫禁城的空气里,仍弥漫着雨水和泥土的气息,以及一丝尚未散尽的、凛冽的寒意。


    “老二,皇阿玛他……”胤禔欲言又止。方才皇阿玛眼中的痛心与决绝,他看得分明。


    “皇阿玛心里,比我们更痛,也更清醒。”胤礽望着永和宫的方向,声音很轻,“有些脓疮,不彻底挖掉,只会烂得更深。今日此举,虽是惩戒,也是……断绝后患。”


    至少短时间内,乌雅氏再也翻不起风浪。而胤祚被抱走,等于斩断了她的臂膀和希望。


    “只是苦了六弟。”胤祉低叹一声。胤祚才周岁,懵懂无知,却要因生母之过,离开熟悉的环境。


    “端嫔性子温和,不会亏待他。”胤礽道,“总比留在永和宫,被那样的生母教导要强。”前世胤祚早夭,未必与乌雅氏无关。这一世离开,或许反倒是生机。


    三人沉默着走向承乾宫。那里,有他们需要守护的、世间最珍贵的温暖。


    永和宫西偏殿。


    当梁九功带着圣旨和侍卫到来时,乌雅氏——不,现在已是乌雅嫔——正失魂落魄地坐在窗前,看着雨后狼藉的庭院。听到自己被降位、禁足,儿子要被抱走的消息时,她先是一愣,随即疯狂地扑上来,想要抓住圣旨。


    “不!不可能!皇上不会这样对我!我要见皇上!我要见祚儿!”她尖利的哭喊在空荡的殿内回荡。


    梁九功侧身避开,示意身后的嬷嬷上前“请”走六阿哥,又对侍卫道:“送乌雅嫔回西偏殿,好生‘静养’。”


    “狗奴才!你们敢!”乌雅嫔目眦欲裂,挣扎着,头上的钗环掉落一地,形如疯妇,“是承乾宫!是佟佳氏那个贱人害我!她抢我儿子,还要害我!皇上!您睁开眼看看啊!”


    然而,任凭她如何哭喊咒骂,圣旨已下,无可更改。胤祚被乳母抱着,离开了永和宫。殿门在乌雅嫔面前重重关上,落锁的声音清晰可闻。


    她瘫坐在地,看着这间比正殿狭小阴暗了许多的偏殿,看着窗外那方被高墙切割得支离破碎的天空,终于明白——这一次,皇上是动真格的了。她没有机会了。


    怨毒、不甘、绝望,种种情绪最终化为一声凄厉至极的呜咽,被锁在了这深宫一隅。


    承乾宫暖阁,烛火通明。


    胤禛已经忘了白日雷雨的惊吓,正兴致勃勃地给刚回来的哥哥们看自己新得的九连环:“太子哥哥,你看!这个环扣在一起了,怎么解呀?”


    胤礽接过,耐心地摆弄着,眼角余光却留意着窗外——那里,梁九功亲自挑选的侍卫已无声到位。承乾宫,从今夜起,固若金汤。


    “四弟,”胤礽将解开一个环的九连环递回,柔声道,“以后想玩什么,想吃什么,都告诉哥哥,或者告诉你额娘宫里的云翠嬷嬷。外头送来的东西,先让嬷嬷们看看,好不好?”


    “为什么呀?”胤禛不解。


    “因为……”胤礽想了想,找了个孩子能懂的理由,“因为有些东西,像那盆生病的花一样,看着好看,其实不好。哥哥们和嬷嬷们帮你看看,把不好的挑出去,只留好的给你,这样禛儿就能一直平平安安、开开心心的了。”


    胤禛似懂非懂,但听到“平平安安、开开心心”,便用力点头:“嗯!我听哥哥们的!”


    佟佳贵妃坐在一旁,看着孩子们互动,眼中含泪,却带着笑。劫后余生,方知平安是福。